雖然朱由桹的話聽之不似人言,但王皇后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心裡也就不再生氣。
接下來皇后從朱由桹手中接過襁褓遞給旁邊的傅姆,然後坐到朱由桹身邊,握著朱由桹的手關切地詢問道:「皇上可還是在為皇二子夭折之事而悲傷嗎?」
王姮所說的皇二子,就是去年朱由桹登基時候所擁有兩個兒子中的另外一個,朱由桹在外期間,這個孩子不小心生了病,最後沒挺過去,夭折了。
雖然那是朱由桹和別的妃嬪生的,並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但同樣身為人母的王皇后還是很能理解那種感受的,畢竟前不久朱慈爝也生了病,一度命懸一線,她也是焦慮憂愁的不成樣子,只不過身為太子的朱慈爝比他弟弟運氣好,最終挺過來了。
「不,現在已經沒有夭折的老二了,丁貴人生的那個孩子,才是現在的新老二,還有,朕沒有悲傷,也沒有難過,更沒有痛苦,朕只是在可惜舊老二名字裡面的那個火字旁的字,那可不是個生僻字啊,就這樣叫他給浪費了,火字旁的字都是有數的,而咱們家同輩的人那麼多,取名還都得按照太祖定下的規矩,前兩個字都固定了,最後一個字還必須帶火,所以那帶火的常用字真是用一個少一個,常用字用完了就得用生僻字,生僻字也用完了,那就沒得用了,還得新造字……」朱由桹冷酷無情地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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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沉默了很長時間。
自從去年冬天丈夫監國稱帝開始,王姮就發覺他的一些言語和行為,就跟腦子有什麼大病一樣。
當然了,經過後續觀察,王姮還是可以確定,朱由桹並不是真的腦子有病,要不然也不會做到親率大軍出征打的建奴落花流水,讓國家社稷轉危為安並且一天好似一天,只是很多時候他的思考方式和常人不太一樣,再加上他似乎有點……嗯,有點童心未泯,喜歡開一些玩笑,就是大多數情況下那些玩笑一點也不好笑罷了。
王皇后小心觀察了一下朱由桹的神色,愣是沒看懂朱由桹這是在開那種很不好笑的玩笑,還是認真的,最後她只是無奈地道:「要新造字,就新造好了,有什麼難的,皇上何必為此等小事煩惱?」
朱由桹沒再多說,因為此時他突然轉移了注意力,朝向王姮身後看去,然後他一邊勾著手指,一邊呼喚道:「喲,這不君士坦丁嗎,挺長時間沒見了,朕甚是想念,過來,嘬嘬嘬,快過來!」
王姮轉身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手裡拿著由秫秸和彩紙製成的小風車的小孩,正是她的兒子朱慈爝,此時他正一臉迷茫地看向這邊,還是這位監國太子爺身後的傅姆們反應過來,才出手趕快將其帶到了朱由桹面前。
朱慈爝過完年就五歲了,不過那是虛歲,虛歲的概念,懂的都懂,就是那種如果一個嬰兒除夕夜亥時出生,兩個時辰之後就算虛歲兩歲了,雖然那個孩子實際上才來到這個世界上兩個時辰。
作為嫡長子的朱慈爝,就是崇禎十七年年底出生的,按照西曆算的話都1645年了,出生月份挺大,所以按周歲來說他也就勉強三周歲,能跑能跳,能口齒清晰地說些簡單話,能熟練玩些小風車、小風箏之類的玩具,但也就這些了,還是基本處於懵懂狀態,遠遠沒有達到完全開智的水平。
「長高了些,卻也瘦了。」朱由桹拿起也不哭鬧只是始終瞪大眼睛看著他的太子,掂量了一下又放下,然後點評道。
「爝哥兒大病初癒,的確是瘦削了許多,現如今氣色也不太好,太醫說還要繼續調養。」
王皇后繼續道:「本來爝哥兒病的都要不行了,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多虧了龐太監,說有從西洋來的傳教士,漢名我先前有記下,嗯,似乎是叫瞿紗微來著,可以過來試試,指不定就治好了,我想都這樣了,姑且試試吧,總不至於再糟,說來也是神奇,宮人說那瞿紗微看上去只是給孩子灑了灑水,說了些天主保佑之類的話,然後爝哥兒果然開始好轉起來,再過了些時日,竟然就病癒了。」
這些情況顯然朱由桹已經是了解過了的,他笑著接話道:「期間那傳教士就給爝哥兒取了個君士坦丁的教名是吧,這倒是是個不錯的名字,從此以來,吾兒的名字寫作外國文字,就叫慈爝·君士坦丁·朱了。」
一開始聽到太子受洗這個訊息的時候,朱由桹是很驚訝的,他第一感覺這就是因為歷史校正係數較高所以主時空的歷史在透過某種與量子力學密切相關的方式來對這個子時空進行校正了,這是較為科學點的觀點,雖然在他看來量子力學多少也沾點玄學,而若是用更加接地氣的話來說,那就是天意爺的大手發力了。
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精神,給個懵懂的病中孩童施洗,而且最後竟然也確實是治好了,不管是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倒也都可以說透過玄學的方法幫助了治療,既然這樣,朱由桹也就認了,就當這孩子和耶穌有緣吧,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他肯定不會再允許宮廷中的其他家人也無端皈依天主教。
「龐太監說給爝哥兒起的教名是當定,意思是應當安定下來,並不是君士坦丁,但這君士坦丁,後兩個字發音倒是與當定相仿,若是皇上覺得該叫君士坦丁,那就叫君士坦丁也是極好的。」王皇后道。
「都一樣是音譯過來的,沒什麼差別。」朱由桹將慈爝·君士坦丁·朱摟在懷中,把玩著他身上掛著的長命鎖,繼續道:「姮妹可知君士坦丁是何意?」
「還請皇上指教。」王皇后笑靨如花。
「兩漢時西洲萬里之外有大國曰羅馬,極盛之時其疆域人口軍力可與漢朝媲美,魏晉之時,我華夏大亂,羅馬也同樣大亂,君士坦丁便是此時羅馬的一代雄主,他一度重新將羅馬統一,並頒布敕令,將基督教,嗯,你可以當做就是龐太監信的那個天主教,定為羅馬國教,因此天主教頗為尊敬君士坦丁,瞿紗微給爝哥兒起這個教名,其隱含著的期望,自然不言而喻。」
「皇上知道的好多啊。」王皇后一臉崇拜地道。
皇后的這種反應,讓朱由桹心情很好,於是他繼續道:「君士坦丁還在一個戰略要地建造新都,命名為君士坦丁堡,之後一千多年,君士坦丁堡皆是羅馬國都,直到西曆1453年5月29日,也就是我朝景泰年間,那是個黑暗的日子,喚作奧斯曼突厥的蠻夷軍隊攻陷了君士坦丁堡,羅馬就此覆滅,其末代皇帝名為君士坦丁十一世,他率君士坦丁堡守軍,戰至最後一刻,自刎歸天,其壯烈情形,倒是與由檢哥很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朱由桹說了很多,而王皇后開始還能聽懂一些,但之後越聽,她就越聽不太懂朱由桹到底都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但她還是一臉認真地聆聽著,起碼情緒價值這塊是給到位了。
雖然沒怎麼聽懂,但王皇后至少聽明白了朱由桹並不是非常反感朱慈爝受洗這件事情,同樣看上去也不太反感天主教,而且似乎對那個羅馬國評價很高,有時竟然會稱其國主為皇帝,明顯並不將其視作蠻夷,而是與中華同個檔次的文明國家。
果然最後在聽朱由桹說起那個據說是隋唐時候占據草原的突厥汗國後裔的奧斯曼突厥國的時候,王皇后聽得朱由桹大罵這個奧斯曼突厥國真是太壞了,而且和濁虜非常像,簡直就是和濁虜是異父異母異地的親兄弟,待到他消滅濁虜之後,若是有餘力,定要發兵西向,滅掉奧斯曼突厥這個西洲版的濁虜,然後重建羅馬,讓這個曾與漢齊名的文明國家如閃電般重新歸來,順帶完成興滅國繼絕世的成就,
這話更是直接挑明瞭漢與羅馬是同檔次的文明,這可實在讓王皇后感到驚訝。
要知道據她所知,隨著創下的功績愈來愈輝煌,她的丈夫表現出來的姿態是越來越狂妄的,如今卻是對那個羅馬國青眼有加,看來羅馬確是有可取之處的,以後在這方面多留意一下,多了解一下相關知識,或許就能更討皇上的歡心。
至於什麼遠征奧斯曼突厥國的言語,王皇后此時只當那是朱由桹又一時興起在胡言亂語說大話了,並不放在心上,畢竟都說了在萬里之外,那麼遠,怎麼去攻打?
實際上,朱由桹倒也不是什麼真就是什麼高純度的精神羅馬人,也不單單是在皇后面前私下提及羅馬以及西北洲(歐洲)諸國的時候,會將其視為與大明平等的文明,在其他人面前也同樣是如此,這都養成習慣了,而作為大明皇帝,他對於西北洲諸國的態度,其實也就是大明官方的態度。
畢竟他是知道,如果歷史繼續發展下去,西北洲會愈發和其他地區拉開差距,成為最先進和強大的地區,到時候堅船利炮打過來,自古以來的這套將四方都看做蠻夷的華夷體系還不是要崩潰,那不如儘早做出調整。
當然也沒必要立即就全部調整,近處的這些利益衝突很大的,尤其是這個濁虜,還是要繼續堅定不移地將其視為蠻夷的,這樣有利於對其進行征伐。
而西北洲的這些國家,因為實在隔得太遠,其實目前以及可以想見的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利益衝突都不會很大,所以完全可以讓其脫離蠻夷籍的,又因為現如今西北洲諸國,怎麼著也能和羅馬扯上些關係,雖然羅馬帝國存在的時候,他們的祖輩很多也都是蠻族,但總歸繼承了些羅馬的東西,可以被視為羅馬的繼承者,索性就從羅馬開始脫離蠻夷籍吧。
這也算是遠交近攻吧。
況且話說過來,將能夠產出伽利略、克卜勒、笛卡爾以及最最重量級的牛頓牛爵爺這樣的人類之光的國家當做蠻夷,實在是有點妄自尊大、自欺欺人了,怪沒意思的。
皇后對朱由桹笑道:「妾身先前還擔心,得知了爝哥兒受了那天主教的洗,皇上會不高興呢,看來是妾身多慮了。」
「這有什麼不高興的,單從爝哥兒這事來看,那天主不挺靈的嘛,作為回報,小時候信一下又何妨,大不了等到長大成人,再不信就是了,朕就不信他長大後能寧可選擇只娶一個正妻,也要繼續信天主。」
提起來天主教,朱由桹的態度有些輕視,他並不相信在西洲大本營都因為宗教改革運動而受到嚴重衝擊的天主教,能在大明取得什麼大的傳教成果,單是不讓納妾這一點都能勸退許多人,更不用說後續很可能還會有什麼禮儀之爭,頑固守舊的天主教廷自己就把自己的傳教事業給限制住了,所以他不擔心。
就算退一萬步講,傳教士們真克服了自己方和他方的千難萬阻,勢力大了產生威脅,他反手一道詔令禁教就是了,到時候或許可以再提前發動一些本土民間信仰,比如刀槍不入的大師兄那樣的,搞個扶明滅洋的口號,反正這個時代東西方差距又沒那麼懸殊,在大明朝的地盤上,怎麼可能有人能翻天。
既然對天主教的傳教事業不看好,也不相信有生之年西歐諸國有能力對大明進行大規模入侵,那麼傳教士更多的角色就是東西方交流的使者了,而不是間諜之類的,姑且善待之,應當是利大於弊的,最起碼有助於把西洲整出來的一些先進的好東西傳播過來,然後為我所用。
這時候,正好後知後覺地看到朱慈爝的長命鎖上寫著的『長命百歲』四字,朱由桹又想起來高興的事情,於是他對懷抱著的朱慈爝道:「你活不過我你信嗎?」
慈爝卻是不理會他,專心致志地玩自己手中的小風車。
看到王皇后一臉迷惑地看向自己,朱由桹可能也是難得地意識到這樣說話不太吉利,於是他稍微做了一下修正,「爝哥兒,就算你真的長命百歲,你也活不過我你信嗎?」
慈爝這回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才低頭繼續自顧自地玩自己手中的小風車。
王皇后實在繃不住了,嬌嗔道:「皇上你都在和孩子說些什麼啊?」
朱由桹大笑道:「朕的意思是,如果爝哥兒能長命百歲,那他就能當九十八年太子了,古今天下豈有九十八年之太子乎?這難道不夠好笑嗎?」
「……」王皇后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但她已經被徹底打敗了,不想再繼續說話。
安靜了一會兒,朱由桹屏退慈爝在內的一干閒雜人等,湊近皇后,關切地詢問道:「姮妹你怎麼了,是不是不高興啊?」
「臣妾沒有不高興,時隔這麼多天,能重新見到皇上,臣妾心中十分的歡喜。」皇后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朕再說些讓人高興的事情,讓你喜上加喜吧。」
「皇上請講,妾身恭聽。」
「周禮曰,古者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朱由桹先引經據典了一下,然後詢問道:「姮妹你有沒有發現其中的規律?」
「規律?」皇后疑惑道,她實在想不明白朱由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都是三的倍數啊。」朱由桹沒讓她多猜,直接公布答案。
皇后明顯是個識數的,雖然還是一臉不解之色,但還是如小雞啄米一般點頭道:「是的,是這樣的。」
「朕有感於我朝妃嬪分級定型不夠明確,因此以周禮為依據,做出調整,今後我大明朝的妃嬪分十級,從高到低分別是一皇后,三皇貴妃,九貴妃,二十七妃,八十一嬪,二百四十三貴人,七百二十九才人,二千一百八十七美人,六千五百六十一選侍,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淑女,十個級別合計二萬九千五百二十四人。」
王皇后默默看著朱由桹數著指頭說完,心中很是生氣,雖然作為皇后,她完全可以接受朱由桹有其他女人,但是朱由桹如此貼臉開大,還是讓她好氣啊。
同時還有一種別樣的情緒,你是我的全世界,我卻只是你身邊的一粒微塵,是你身邊的二萬九千五百二十四分之一,想到這裡,她感到很委屈,很難過,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你好像不高興啊?」朱由桹又問道:「明明你是其中最高階別的,難道這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臣-妾-很-開-心。」皇后咬著牙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如此朕就放心了。」朱由桹一臉放心地說道。
事實證明,人在無語至極的時候真的會笑。
「皇上,還請保重龍體。」皇后苦笑著,委婉勸說道。
「好的,多謝姮妹關心,此乃百年大計,朕有分寸的。」朱由桹認真地補充道,「朕聽聞江浙美女如雲,都是如姮妹你這般漂亮可人的,所以朕先前已派人往江南浙北一百縣,每縣選美少女三人入後宮,百縣相加,也僅三百人。」
聞言,皇后一臉嚴肅地站起來,然後跪下道:「臣妾絕非妒忌,只是江南初定,人心浮動,如此大規模選秀,難免擾民,而且也損害皇上名聲,還望皇上收回成命。」
「朕派的都是信得過的人,不會泄露訊息,也就不會影響名聲,而且每縣僅三人,選好之後再精準出擊,也可以保證絕對不會擾民,所以皇后不必多慮。」朱由桹將皇后扶起,抱著她一臉自信地道,「朕打了這麼久的仗,只是想好好享受一下,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皇后不再說話,沉默片刻,皇后又道:「皇上身系國家社稷,干係重大,還望保重龍體。」
「你老說這話,是在看不起我?」朱由桹質問道。
「臣妾不敢。」
「當年宋度宗夜御三十,朕比那宋度宗還要厲害一倍,三百美少女,只不過是區區五天的工作量罷了。」
聞言,王皇后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瞧著朱由桹瞧了好一會兒,最後她脫離朱由桹的懷抱,跑到距離朱由桹三尺之外的地方搖頭道:「臣妾並不這麼覺得。」
「那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朱由桹大吼一聲,向皇后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