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對於北方地區來說水網更加密集的南方地區,此時明清雙方軍隊發生交戰的這一片旱地,算是比較少見一些的地形。
此刻這一區域,明清兩軍加起來上萬騎兵所進行的大戰,遠遠地看上去還算壯觀。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至於近近地看上去,若是用一句話來概括,無非就是:人腦子打出狗腦子。
待到八旗兵們衝鋒之後,坐鎮後方觀察戰場形勢的豪格大將軍,才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相比於和八旗騎兵們短兵相接,狡猾的明軍騎兵們似乎更樂意邊打邊跑。
面臨占據人數優勢的八旗健兒決死衝鋒,原本以一道寬大的弧形散兵陣線「衝鋒」的明軍騎射手,紛紛開始互相配合著有序後退,在後退的過程中,還使用騎弓、或者手銃之類的火器射擊後面或遠或近追擊的八旗兵,好似放風箏一般。
由此看來,剛才的明軍騎射手的衝鋒,與其說是衝鋒陷陣,不如說是騷擾八旗兵,現在八旗健兒們要正面來和他們較量,他們就跑路了,邊跑路邊射擊,以這種「曼古歹」式戰術,對追擊的八旗兵持續造成傷亡,真是把觀戰的豪格大將軍噁心的夠嗆。
當然了,準確來說,令豪格乃至於一線作戰的八旗健兒們感到噁心的,說白了,其實倒也不是這種似乎應該是蒙古人看家本領的「曼古歹」戰術,而是明軍騎射手的強悍實力,具體來說,就是明軍騎射手發射箭矢以及發射銃彈的準確度和殺傷力。
拋開銃彈不談,單說射向八旗健兒的箭矢,那是人類在馬上使用「騎弓」可以達到的準確度和殺傷力?
曾經和蒙古人交手過多次的豪格,在觀察此次戰役對面明軍騎兵的戰術時,很難不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自從成吉思汗時代開始,蒙古軍隊就擅長在寬闊的正面,用投射型輕騎兵以弧形散兵陣型前進,同時憑藉軍中的百夫長乃至千夫長控制散兵的作戰,執行騷擾敵軍陣型的作戰任務,具體手段包括但不限於「遠端放風箏」戰術。
等到敵軍被蒙古輕騎兵組成的散兵陣勢,引誘或者騷擾到離陣或者動搖的時候,一般情況下集結於一線輕騎兵弧形陣勢中央靠後位置,由蒙古主力重騎兵組成的一個或若干個突擊叢集,便會尋求敵方薄弱的位置進行集中突擊,這種猛烈的突擊,往往會引發敵陣全軍崩潰。
這種戰術,又被人們稱為「拉瓦戰術」。
然而,只要武器代差沒有足夠大,比如到核彈對打制石器的地步,決定戰爭勝負的最主要因素,依舊還是人。
幾乎一模一樣的戰術,由類似林丹汗這樣軍事水平和他四百多年的祖先們差的不是一點半點的渣渣所率領的戰鬥力也不咋地的蒙古健兒實施出來,和由朱由桹麾下開了大掛的大明羽林衛健兒實施出來,那肯定是天壤之別。
顧不得在心裡吐槽這幫明國最南邊的廣東騎兵把蒙古人老祖宗的戰術玩得如此溜這種事情到底有多麼不合理,一心一意想突圍的豪格,唯恐遲疑太長時間明軍中軍的步兵陣列會貼上來和己方八旗兵糾纏,現在別無其他選擇的他,只能藉助對面明軍騎射手稍加退卻的機會,率領剩餘還留守在原陣地上的八旗騎兵,加入戰鬥。
也就是梭哈!
梭哈!
右翼清軍全軍五六千騎,必須全部梭哈!
豪格估摸著一線放風箏的明軍騎射手散兵陣線,可能只有一千騎左右,唉,也就是這一千,或許還不到一千的騎射手,就在遠端火力上壓制了六千八旗健兒。
除了這一千左右騎射手之外,豪格估計大機率還有二倍多甚至三倍左右的主力明軍重騎兵布置在騎射手陣線後邊。
可戰場上萬馬齊奔、煙塵四起,相比於未正式交戰前,現在豪格的戰術視野很差,他難以確定八成在明軍後陣蓄勢待發的明軍突擊叢集的具體位置。
豪格只能祈禱他麾下的八旗健兒,快點遭遇大機率存在於明軍騎射手後邊的明軍主力騎兵,然後憑藉短時間依舊還存在的區域性兵力優勢,抵禦住明軍左翼主力騎兵的突擊,而後反推回去,徹底擊退明軍左翼。
北線明軍的八千騎兵,組成成分是五千羽林健兒和三千其他諸衛抽調騎兵,此次戰役中,武元晟將這八千騎兵平均分配給左右翼,左右翼的名義兵力,都是二千五百羽林和一千五百其他諸衛騎兵。
當然,由於先前難免發生的戰鬥減員和非戰鬥減員,明軍左右翼騎兵實際數量都是不足四千的,但因為明軍一直在贏,所以明軍左右翼的騎兵實際數量和四千差的也不多,估摸著就是差個百八十人的樣子。
臨時從五千擴充到八千的大羽林衛騎兵,在編制上,同樣臨時被武元晟給臨時分成了兩個旅,對於「基本戰略單位」和步兵類似,同樣是四五百人編制騎兵營的羽林衛騎兵,具體拆分方式,也就是營以下不動,把整個衛間接所轄的十個騎兵營給平均分成兩份,再平均填入抽調而來的其他各衛騎兵即可,這種臨時拆分的命令,在軍中海宋人軍官的高效率執行下,也實在是簡單的很。
執行!
最重要的就是執行!
稍微有一點點政治常識的人應該都知道,一個最最最基本的政治原則,就是皇帝這類治國者乃至上位者的所有命令,全部都是需要人去執行的,這些執行命令的人,基本上就是官僚系統內的各級官員。
皇帝只有把握好與官僚系統的關係,釋出的命令才有可能由官員傳達並且執行下去。
而各級官員在什麼情況下才能夠至少聽從和執行皇帝的命令?
正如一個國王,一個僧侶、一個富翁和一個持刀傭兵的故事背後的道理一樣,權力存在於人心,信則有,不信則無。
在西元1646年年末,外有強敵,內有三百年積弊的腐朽體制桎梏的大明朝,幾乎可以說徹底崩潰,在這種極端惡劣的大勢之下,治國者的個人能力,哪怕是天子的個人能力,或許真算不上至關重要。
假若把完全體秦皇漢武、唐宗明祖這類皇帝中的佼佼者,像朱由桹一樣,但沒有任何金手指,只憑個人能力,臨時一個人突然扔到大明監國(皇帝)這個位置上,大機率也真反推不了大勢所在的大清。
反而,還有可能做的比主時空歷史上的朱由榔都差。
畢竟,主時空歷史上,朱由榔這個傢伙,雖然慫,人送外號「走天子」和「朱跑跑」,但人家的確是真的能跑,硬是能跑十六年才被大清給逮到,這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實上,主時空歷史上,以朱由榔的正統朱家人身份,只要他堅持苟延殘喘,愣是不死,就是他對抗清事業所做出的巨大貢獻……
逆勢,尤其是西元1646年末這種對於大明來說極端惡劣的逆勢,往往就是有勇氣者立刻得死,懦弱者得生,至少暫時得生。
秦皇漢武唐宗明祖這類猛人,肯定不會慫到朱由榔那種地步,即位後面臨的第一個重要問題唐王問題可以很容易解決,但接下來李成棟的問題,恐怕就很容易翻車了,軍事上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就憑廣東的那些百戰百敗、人心盡失的24k純廢物明軍,只要牛逼慣了的秦皇漢武唐宗明祖,稍微認不清他其實基本是「光杆司令」的殘酷現實,然後稍微有點浪的心思,以至於膽敢心存僥倖心理,直接用正常情況下肯定來不及整編的廣東明軍硬碰李成棟,運氣稍微不好一些,真得直接浪死,到時候歷史評價只怕和隆武帝就差不多了。
當然,秦皇漢武唐宗明祖若是能夠在初期猥瑣發育不浪,給自身留下足夠的發育時間,去憑藉自身能力以及皇帝的大義名分改良好南明朝廷和南明軍隊,再控制好西軍和順軍餘部,翻盤的機率肯定會大大提高。
這個發育時間最起碼得有個五年,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徹底擊敗大清,估計就得十年往上啦。
有強力外掛在身,以至於都可以繞過「所有政策都是需要『人』執行」這一基本政治原則的朱由桹,可以直接縮短的,就是這個比較漫長的發育時間。
並且有三千海宋人作為絕妙執行政策工具人的朱由桹,也不必太費心費力把握皇帝與官僚系統的關係,甚至極端點說,他直接什麼都不管,只要躺平開啟「自動戰鬥模式」,以絕對忠誠可靠的海宋人為主導的大明新官僚系統,就可以自己率領大明朝自動改良後的國家機器,把不可一世的大清給平推了。
有此等強力外掛在身,翻盤難度直接從「地獄級別」變成「非常簡單」級別了,只要是個智商稍微正常點的普通人,誰上誰能贏。
言歸正傳,直面豪格所統率的右翼八旗主力的明軍左翼,便是臨時拆分出來的大羽林衛左旅。
為了最大限度提高指揮效率,各衛的主將,也就是正職、一把手,清一色都是海宋人,二把手、三把手之類的副職,則是由本地自然人擔任,這些自然人副職將領,還需要好好跟著他們絕對忠誠可靠於大明皇帝的正職上司磨礪和學習,才有機會在未來獨當一面。
為了保證能夠繼續維持軍隊穩定和在戰爭中獲取軍事勝利,至少在三五年內,海宋人在軍中占據絕對主導的根本原則,不會有絲毫動搖。
具體到羽林衛左旅來講,由於羽林衛名義上的一把手,也就是羽林衛都指揮使趙琸,時刻在跟隨朱由桹,現在羽林衛的指揮,就只能是由都指揮同知代理,都指揮同知這個名義上的「二把手」變成了實際上的一把手,都指揮僉事則是成為了實際上的副職。
自然,而羽林衛都指揮同知自然都是海宋人,羽林衛都指揮僉事則有許多本時空自然人。
值得一提的是,朱由桹一手搞出來的近衛軍體制,雖然很大程度上就是以大明原本的衛所軍事體制為模板,但總歸算不上完全照搬,而是對原有的衛所體制多少做了些揚棄的,在一些重要細節上和原本的衛所軍事體制相比較,是有所出入的。
比如,與都司地位相當的十四衛,其中的都指揮同知、都指揮僉事數量也不僅限於衛所軍事體制所規定的二人、四人,各衛都有所不同,羽林衛就有三個海宋人都指揮同知,十個海宋人或者自然人都指揮僉事。
焦璉便是羽林衛的十個都指揮僉事的一員,在趙琸還直接統率羽林衛以及羽林衛級別還沒有更新的時候,他始終是開始是四個但後來也膨脹到十個以上的羽林衛指揮同知中的一名,隨著羽林衛等十四衛在湖南整編後地位提升到都司這一級別,焦璉變成了都指揮僉事,他也不知道這是升官還是平調。
果然戰陣經驗,尤其是吊打蒙古人的戰陣經驗頗為豐富的豪格大將軍所猜想的沒錯,一線的明軍騎射手散兵陣線後方,確實有明軍騎兵突擊叢集的存在。
焦璉焦都指揮僉事,便是率領這支明軍騎兵突擊叢集的將領之一,與他是同僚並且此時同在羽林衛左旅的,是同為羽林衛都指揮僉事的胡一青。
滇將胡一青在湖南整編中,帶著他的沙兔子,以及一些精選出來的雲南騎兵加入了羽林衛,一躍成為了羽林衛的都指揮僉事,與焦璉平起平坐。
對胡一青這個資歷功勞都淺薄的「新人」,能夠和自己平起平坐,焦璉一開始心中還有些不滿,只是表面上和胡一青相處時候還算謙恭和煦,但隨著逐漸熟悉,焦璉也逐漸認同胡一青這個騎牛的雲南矮子,是個驍勇善戰不亞於自己的猛將,心中對胡一青的不滿也逐漸消失,現在二人已經足夠互相稱作朋友。
值得一提的是,朱由桹在近衛軍關鍵位置重用海宋人,也不是說就是輕視和忽略培養自然人將領,目光長遠、肯定考慮到永曆六年之後事情的朱由桹,自然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