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萬魂幡
「與你無關。」
南夢芽淡淡地回了一句,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像一縷很快就會被風吹散的煙。
她沒有再看安瀾,轉過頭,將視線重新投向樓下漸暗的街景,像身旁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沉默了幾秒,少女似乎覺得無趣,或者只是想結束這突如其來的打擾。
雙手撐了下身後的界牆,身體微微前傾,準備從這危險的邊緣起身離開就在她重心轉移、一隻腳即將收回的剎那。
也許是坐得太久腿有些發麻,也許是粗糙的牆面有一處不易察覺的濕滑青苔,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命運般的不巧。
她腳下一滑,支撐點崩塌。
身體的控制權在頃刻間丟失,整個人向後仰去身後,是十幾米毫無遮攔的虛空,在虛空下面,是結實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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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被拉長。
「要跟姐姐一樣死去了?」
南夢芽的瞳孔收縮,大腦在極度驚駭中瞬間一片空白。
風聲在耳邊尖銳起來,失重的感覺像冰冷的水淹沒頭頂,連驚叫都卡在了喉嚨深處。
眼眸的倒映里,映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救救我!
就在即將徹底脫離牆沿、墜入令人眩暈的橙紅暮色之時一隻手伸了過來。
順著她失衡的方向,將她拉回了重力的懷抱。
天旋地轉的視野穩定下來。
南夢芽踉蹌了一步,尚未完全從墜落的驚悸中回神,便一頭撞進了一個懷抱里。
她的額頭抵著對方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乾淨而清冽的氣息,混合著夕陽曬過後淡淡的暖意。
風還在吹,樓下的喧囂遙遠得不真實。
她僵在那裡,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頭頂上方,來自那個男人平穩悠長的呼吸。
「我就說很危險吧。」
安瀾帶笑的嗓音從頭頂落下,語氣里沒有責備,反而有種意料之中的淡淡調侃。
南夢芽耳尖一熱,那點紅暈迅速從耳廓蔓延至臉頰。
她幾乎觸電般從他的懷抱里彈開,一連退了兩三步才站穩,低著頭,不敢看對方的表情。
「————!
嘴唇動了動,但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少女猛地轉身,幾乎是逃跑般朝著天台出口快步走去。
就在腳步踏入樓內的陰影的一瞬,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南夢芽咬著下唇,快速地回頭—
暮色中,那個救了她的黑髮青年站在原地,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正安靜地望著她這邊。
「我叫南夢芽————」
聲音細若蚊蚋,混在晚風裡幾乎聽不清。
「————謝謝。」
最後一個字剛落,她的身影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樓梯間裡。
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由近及遠,越來越快,最終被城市的背景音吞沒。
安瀾獨自站在空曠的樓頂,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就在樓下跨河長橋上,南夢芽的腳步下意識地,再次回頭望了一眼。
隔著遙遠的距離,穿過漸濃的暮色與川流不息的街景。
兩人的視線,在喧囂城市的背景之上,似乎在空中一碰。
下一秒,南夢芽像是被那目光燙到一般,猛地扭回頭去。
逃跑般的步伐陡然加快,幾乎是用跑的,消失在鱗次櫛比的建築之後。
只余樓頂的風,吹過安瀾微微揚起的嘴角。
「英雄救美。」
「一招鮮,吃遍天啊!」
「小小JK,拿捏拿捏。」
安瀾記得第一個怪獸是出現在雨夜,看了一眼天色,身影消失在這個世界,在幕府第九層的陽台軟榻上張開了眼。
意識回歸的剎那,縈繞在鼻尖的是飯菜的香氣一米飯溫潤的甜香,燉煮菜餚醇厚的暖意,混合著一點清甜的果香。
他坐起身,循著香氣與隱約的談笑聲,走向餐廳。
長方形的餐桌上菜餚豐盛,中央火鍋咕嘟冒著熱氣。
美琴正端著最後一碟醃菜走來,見到安瀾,眉眼彎成柔和的月牙,「醒啦?剛好開飯。」
她聲音溫軟,放下碟子,走過來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
「嗯。
「6
安瀾握住她的手,低頭親上了妻子柔軟的唇瓣,引得美婦臉龐發紅,眼神瞥向一側。
餐桌旁,宇智波光已經見怪不怪,正坐得筆直,小臉上帶著分享見聞的興奮。
她剛結束在湯之都警備部的義工,今日攢了不少事情。
「————今天幫春日姐姐整理戶籍捲軸的時候,看到不少從鐵之都遷來的武士家族記錄,之前他們作亂的人不少————」
「都是帝國時代了,還堅持著老一套的封建思想。」
光講得認真,手裡卻不停,像個小女主人,乖巧地幫「沒空」的美琴布好碗筷。
「而且今天還打掉了一個邪教,真是搞不懂,放著帝國的好日子不過,偏偏要弄得自己家破人亡,去信奉莫須有的邪神。」
美琴紅著臉,一邊從安瀾的身邊掙脫,牽著他的手入座,一邊附和著光的話語。
賢惠的妻子眉眼含著笑,不時給安瀾和光的碗裡添上燉得酥爛的排骨,夾去鮮嫩的菜心。
又將盛好的味噌湯推到光面前,「慢點說,先喝口湯。」
而在餐桌不遠處的軟墊專屬區,是另一番光景。
大橘整隻貓攤成一張厚厚的橘色毛毯,肚皮隨著呼吸起伏。
銀斑貓阿煙則優雅地蜷在它身側,下巴搭在大橘軟乎乎的肚皮上,翡翠般的眼睛半眯著,一副慵懶愜意的模樣。
大橘的尾巴尖偶爾無意識地輕輕擺動,拂過阿煙的耳尖,引得銀斑貓耳朵微抖,卻並未躲開,反而將腦袋埋得更深了些。
偶像降臨到身邊,給貓的感覺就是光環的破裂。
所謂的二尾,輪起權勢地位,成為皇商大總管的銀斑貓,比它強了不知道多少。
還不如大橘呢。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餐廳。
安瀾接過美琴遞來的飯碗。米飯蒸得恰到好處,粒粒晶瑩。
他目光掃過妻子溫柔的臉龐,少女光亮的眼睛。
還有那兩隻,在燈光下皮毛泛著暖光的忍貓。
窗外,無限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一樣,明天就能打怪獸了。
安瀾瞥了一眼大橘,琢磨著要不要徵用一下「光的力量」。
飯桌上,美琴開口說道,「對了,治里前輩她們那邊————說是約定已經完成了。」
「就在今天,她們回來了片刻,與我們道了別,之後————便靜靜返回幽世去了。」
「這樣啊。」
安瀾點點頭,表示知曉,手中的筷子卻未停,他慢慢地咀嚼著食物,思緒隨之展開。
在他看來,火影世界的生死規則,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人死去之後,靈魂投入幽世,卻不進入輪迴。
若說是身在冥土,死而不僵的六道仙人,以殘存之力截留了強者之魂,以備將來應對大筒木之患,倒還勉強能說得過去。
可像千手繩樹那般早早夭折、實力未成的少年之魂,也能被通靈返魂至現世一這便讓「截留強者」的解釋站不住腳了。
況且,即便如千手扉間那般強韌的靈魂。
一開始還有滯留現世之念,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在千手柱間選擇離去後,他也主動回歸了幽世。
宇智波斑與泉奈也是如此。
更早的西瓜山河豚鬼等忍刀七人眾,將一身所學留給後繼者後,同樣回到了幽世。
對於放下執念,自我選擇升天的靈魂,安瀾的通靈術也難以強行留下,倒是可以選擇再次召喚,但那也沒多大意義可言。
等需要的時候再召喚好了。
是這方天地的根本規則————本就有所不同麼?
安瀾又慢條斯理地咬下一口燉得酥爛的排骨,肉質咸香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如是想道。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夫妻生活結束後,安瀾瞬間移動,置身於城西地下四層,他專門修煉通靈術所在。
空曠的地下室內,光線晦暗,唯有地面上一座巨大而繁複的陣紋在幽幽散著黑紫的微光。
陣紋中央,一桿形制古奧、色澤沉黯的旗幟,正憑空懸浮。
旗幟無風自動,淡淡的、如墨如煙的黑氣繚繞在旗身四周,翻滾吞吐,宛如有生命在呼吸。
正是安瀾心念已久,在他手中,可稱神羅炎朝人皇幡的「英靈」旗!
似是察覺到生人氣息,尤其是那銘刻於靈魂的仇敵氣息—旗幟周圍的黑色驟然劇烈翻湧!
一張扭曲、怨毒、近乎破碎的鬼臉猛地從黑氣中掙脫出來,輪廓猙獰,赫然是一昔日木葉之暗,志村團藏!
「宇智波安瀾—!!」
團藏的鬼臉發出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嘶嚎,聲音里浸透骨髓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要是放在島國的鬼片裡,不用多言,妥妥的究極厲鬼!
「你不得好死!!」
「我詛咒你!詛咒你宇智波一族永墮地獄!!」
隨著團藏鬼魂的尖嘯,仿佛打開了某種可怖的閘門。
旗幟周圍的黑氣轟然炸開,一張又一張或猙獰、或狂暴、或充滿不甘的鬼臉爭先恐後地浮現、掙扎、嘶吼!
初代雷影山嶽般厚重的怒容,二代雷影精悍臉龐上的暴戾,三代雷影堅毅眉目間的憤恨,以及四代雷影那即便化為鬼魂依舊熾烈如雷的狂怒————
雲隱村歷代叱吒風雲,被安瀾看不順眼的強者,被一鍋端來,禁於此!
「宇智波!!」
「邪惡的宇智波!」
「卑鄙小人!還我雲隱!」
「殺!殺了你!!」
無數飽含怨念與詛咒的咆哮,混合著魂體發出、足以穿透物質的尖銳鬼嘯,在這密閉的地下修煉室內瘋狂迴蕩、衝撞。
整個空間都被這滔天的恨意與陰冷所充斥,溫度驟降,連牆壁都仿若在哀鳴。
安瀾靜靜地立在陣紋邊緣,漠然注視著眼前這萬鬼慟哭、怨魂咆哮的可怖景象。
「一幫子無聊的敗犬。」
帝國皇帝的唇間逸出冷淡的評價,雙眸深處,瑰麗繁複的萬花筒圖案無聲顯現,驟然旋轉!
一股莫之能御、宛如實質的磅礴瞳力,好似沉寂的星穹猛然壓下,轟然席捲整個地下空間!
那滔天的怨氣、刺耳的鬼嘯、掙扎的魂影,在這絕對層次的靈魂威壓面前。
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頃刻間被強行掐滅、壓縮、扭曲!
「不——!!」
「呃啊啊——
團藏與歷代雲隱強者的鬼臉,在驚恐與不甘中扭曲變形,連完整的咒罵都無法再發出,便像被無形巨手攥住的煙霧,身不由己地被拖拽、撕扯。
化作一道道悽厲的黑色流光,哀嚎著倒卷而回,盡數沒入那杆懸浮的沉黯旗幟之中。
修煉室內霎時死寂。
唯有那杆旗幟,此刻劇烈震顫,旗面無風狂舞,表面黑氣翻滾如沸,內部仿佛有無數張痛苦的面孔在衝撞、嘶喊,卻又被牢牢禁錮,無法掙脫。
安瀾面無表情,抬起右手,五指虛虛對準那杆吸納了眾多強者怨魂的「人皇幡」。
虛實轉換!
源自禁軍少女的桃之力,在他變異萬花筒的驅動下,化為更為玄奧的力量波動,籠罩幡身。
旗幟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折射,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模糊。
幡杆上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貪婪地汲取、煉化著內部封禁的魂能。
將那些怨恨與不甘的靈魂之力,強行碾碎、提純、重塑。
黑色的幡氣逐漸內斂,不再張揚肆虐,反而沉澱出一種更深沉、更凝實的幽暗光澤,好像能將周圍的光線都吞噬進去。
旗面上,隱約有極淡的符文一閃而逝。
整杆幡散發出的氣息,正在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變得愈發厚重、詭異,且————
危險。
安瀾靜靜感知著人皇幡內部力量的整合與攀升,直至那狂暴的魂力波動徹底平息,轉化為一種沉睡猛獸般的蟄伏狀態。
他收回手,萬花筒隱去。
地下空間重歸絕對的寂靜,仿佛方才的萬鬼慟哭從未發生。
只有那杆懸浮的幡,靜靜訴說著內部禁錮的森羅魂獄。
沒有煉製法門,僅憑自身想像,想要做成真正的萬魂幡還是艱難了些。
好在不斷試驗,倒是讓他們無法心甘情願的返回幽世冥土,距離成功倒也不遠了。」
安瀾看著仍未將團藏等怨鬼烙印在旗幟上,眉頭舒展,最後瞥了一眼快要成型的帝兵,身形微動,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只余空曠的修煉室,與一桿繚繞著黑紫色中溢出淡金色霧氣的人皇幡,在幽暗中懸浮。
恐怖而又神聖!
開元元年,七月六日。
清晨的墮天城甦醒過來,薄霧如紗,覆在跨河大橋的鋼索與欄杆上。
河水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波痕,靜靜流向遠方。
南夢芽與她的好閨蜜鳴衣並肩走在橋上,書包輕晃。
鳴衣扎著整齊的丸子頭,紅框眼鏡後的眼睛靈動有神,正說著昨晚攝影部的趣事。
忽然,南夢芽的腳步慢了一拍,視線越過鳴衣的肩膀,飄向河對岸的水樓,建築在晨霧中露出一個沉默的灰色輪廓。
目光停留的時間只有短短几秒,可那眼神里卻帶著一絲恍惚,像是透過樓體看到了別的什麼,又像只是單純的出神。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在耳邊響起。
南夢芽回過神,轉過臉,正對上鳴衣舉著相機的鏡頭和一臉「被我逮到了」的狡黠笑容。
「果然一「6
鳴衣收回手機,低頭看了眼剛拍下的照片一—
畫面里側臉望樓的南夢芽,眼神朦朧得像蒙了一層霧,「從早上見面就覺得你怪怪的「」
。
她湊近半步,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發呆,走神,還盯著那棟破樓看————說吧,昨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沒、沒有!」
南夢芽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別處,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書包帶子。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讓鳴衣偷襲般問道。
「夢芽,你找男朋友了?」
「咦!」
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失去先手的南夢芽強裝鎮定道,「你在亂說什麼,哪有的事!」
說著的同時,她的腦海里浮現了昨天傍晚的青年那個年紀應該是大學生吧?
比自己大不了幾歲。
自己昨天沒有好好道謝,他會因此生氣麼?
自己今天還能遇到他麼?
至少,要知道他的名字,認真地道一次謝。
越解釋,越虛偽。
深刻知曉南夢芽其人的鳴衣,瞪大了眼睛。
「哈?」
「哈你個大頭鬼!」
知道失言的南夢芽,轉身就向學校走去。
好閨蜜不甘心地跟在身後,嘴裡嘀咕著亂七八糟的話。
突然間,走在前面的南夢芽腳步又是一頓,步伐明顯地加快,幾乎要變成小跑。
「?夢芽—等等!」
鳴衣下意識地叫她,同時順著好友剛才匆匆一瞥的方向望去一目光穿過晨霧與稀疏的人流,落在了橋邊欄杆旁靜靜而立的身影上。
她的呼吸也屏住了一瞬。
電光石火間,昨日好友的恍、今早的失神、剛才的驚慌躲避————所有線索瞬間串聯!
一個合理的猜測,如同被點亮的燈泡,在她腦海中「叮」地一聲亮起。
我的好姐妹————
原來如此!
鳴衣鏡片後的眼睛倏然睜大,內心爆發出充滿八卦與項目的驚呼吃得這麼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