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另闢蹊徑的朱子柳;慌張的黃蓉!

  霍都道:「既然如此,看招!」摺扇張開,向他一煽。

  朱子柳斜身側步,搖頭擺腦,左掌在身前輕掠,右手毛筆徑向霍都臉上划去。

  霍都側頭避開,但見對方身法輕盈,招數奇特,當下不敢搶攻,要先瞧明他武功家數,再定對策。

  朱子柳道:「敝人筆桿兒橫掃千軍,閣下可要小心了。」說著便筆鋒向前疾點。

  霍都是在藏邊學的武藝,但金輪法王胸中淵博,浩若湖海,於中原名家的武功無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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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都學武時即已決意赴中原樹立威名,因此金輪法王曾將中土著名武學大派的得意招數一一與他拆解。

  豈知今日一會朱子柳,他用的兵器極為古怪,而出招更是匪夷所思,從所未聞!

  只見他筆鋒在空中橫書斜鉤,似乎寫字一般,然筆鋒所指,卻處處是人體周身大穴。

  朱子柳是天南第一書法名家,雖然學武,卻未棄文,後來武學越練越精,竟自觸類旁通,將一陽指與書法融為一體。

  這路功夫是他所獨創,旁人武功再強,若是腹中沒有文學根抵,實難抵擋他這一路文中有武、武中有文、文武俱達高妙境界的功夫。

  所幸霍都自幼曾跟漢儒讀過經書、學過詩詞,尚能招架抵擋,但見對方毛筆搖晃,書法之中有點穴,點穴之中有書法,當真是銀鉤鐵劃,勁峭凌厲。

  楊過和歐陽鋒看的直點頭,朱子柳很強,也算是另闢蹊徑了。

  郭靖不懂文學,看得暗暗稱奇。

  黃蓉卻受乃父家傳,文武雙全,見了朱子柳這一路奇妙武功,不禁大為讚賞。

  郭芙走到母親身邊,問道:「媽,朱師伯拿筆划來划去,那是甚麼玩意?」

  黃蓉全神觀斗,隨口答道:「房玄齡碑。」

  郭芙愕然不解,又問:「甚麼房玄齡碑?」黃蓉卻看得舒暢,不再回答。

  原來「房玄齡碑」是唐朝大臣褚遂良所書的碑文,乃是楷書精品。

  前人評此書如「天女散花」,書法剛健婀娜,顧盼生姿,筆筆凌空,極盡抑揚控縱之妙。

  朱子柳這一路「一陽書指」以筆代指,也是招招法度嚴謹,宛如楷書般的一筆不苟。

  霍都雖不懂一陽指的精奧,總算曾臨寫過「房玄齡碑」,倒也守得井井有條,絲毫不見敗象。

  朱子柳見他識得這路書法。喝一聲彩,叫道:「小心!草書來了。」

  只見他猛的除下頭頂帽子,往地下一擲,長袖飛舞,狂奔疾走,出招全然不依章法。

  但見他如瘋如癲、如酒醉、如中邪,筆意淋漓,指走龍蛇。

  「書呆子!」許多人心中都是如此評價,包括楊過都佩服了,畢竟他只會正楷!

  只見朱子柳越打越酣暢淋漓,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郭芙駭然笑問:「媽,他發癲了嗎?」

  黃蓉道:「若再喝上三杯,筆勢更佳。」

  只見她提起酒壺斟了三杯酒,叫道:「朱大哥,且喝三杯助興。」左手執杯,右手中指在杯上一彈,那酒杯穩穩的平飛過去。

  朱子柳舉筆捺出,將霍部逼開一步,抄起酒杯一口飲盡。

  黃蓉第二杯、第三杯接著彈去。

  霍都見二人在陣前勸酒,竟不把自己放在眼內,想揮扇將酒杯打落,但黃蓉配合朱子柳的筆意,總是乘著空隙彈出酒杯,叫霍都擊打不著。

  朱子柳連干三杯,叫道:「多謝,好俊的「彈指神通」功夫。」

  「英兒,「彈指神通」果然了得,你可得好好練哦。」楊過看向程英笑道。

  「知道啦,只是我沒有師姐那麼高深的內功,不知何年才能練到這等境界。」程英柔聲道。

  「待見了你師父,我們就一起大婚,現在你師承黃島主,我們不好教你東西,免得老人家不開心。」楊過道。

  程英笑著點點頭,桃花島的功夫已經是非常了得,她並不貪多,也怕惹師父不開心。

  下方黃蓉笑道:「好鋒銳的『自言帖』!」

  朱子柳一笑,心想:「朱某一生自負聰明,總是遜這小姑娘一籌,我苦研十餘年的一路絕技,她仍是一眼就看破了。」

  因為他這時所書,正是唐代張旭的「自言帖」。

  那張旭號稱「草聖」,乃草書之聖。

  杜甫「飲中八仙歌」詩云:「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

  黃蓉勸他三杯酒,一來是讓他酒意一增,筆法更具鋒芒,二來也是挫挫那霍都的銳氣。

  只見朱子柳寫到「擔夫爭道」的那個「道」字,最後一筆鉤將上來,直劃上了霍都衣衫,霍都踉蹌後退,非常狼狽。

  霍都怒急,以「狂風迅雷功」對敵,只是對方力道既強,他扇子相應加勁,呼喝也更是猛烈。

  場中武功較遜之人竟是站立不住,不停倒退到了天井之中。

  拆得百招時,霍都給他用真草隸篆四般「一陽書指」殺得難以招架,早就怯了。

  群雄不乏眼尖之輩,知道勝券在握,不停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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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都聽得喝彩聲勢,心神更亂,但見朱子柳振筆揮舞,在空中連書三個古字,哪裡還想得到去認甚麼字?

  他勉力舉扇護住面門胸口要害,突感膝頭一麻,原來已被敵人倒轉筆桿,點中了穴道。

  霍都但覺膝彎酸軟,便要跪將下去,心想這一跪倒,那可再也無顏為人,強吸一口氣向膝間穴道衝去,要待躍開認輸,朱子柳筆來如電,跟著又是一點。

  他以筆代指,以筆桿使一陽指法連環進招,霍都怎能抵擋?膝頭麻軟,終於跪了下去,臉上已是全無血色。

  眾人都是覺得贏了,甚是開心,楊過也是點點頭,只是他見到朱子柳竟然去幫霍都解穴,就想放聲阻止,卻仍是晚了一步!

  只聽朱子柳「啊」的一聲慘叫,已經仰天跌倒。楊過手伸在半空中無力的放了下來!

  這一下變起倉卒,人人都是大吃一驚。原來霍都跪地,勝負明顯之後,朱子柳心想自己以一陽指法點中他穴道,這與尋常點穴法全然不同,旁人須難解救,於是伸手在他脅下按了幾下,運氣解開他的穴道。

  哪知霍都穴道一解,殺機陡生,口裡微微呻吟,尚未站直身子,右手拇指一按扇柄機括,四枚毒釘從扇骨中飛出,盡數釘在朱子柳身上。

  本來高手比武,既見輸贏,便決不能再行動手,何況大廳上眾目睽睽,怎料得到他會突施暗算?

  霍都若在比武之際發射暗器,扇骨藏釘雖然巧妙,卻也決計傷害不了朱子柳;此時朱子柳解他穴道,與他相距不過尺許,這暗器貼身斗發,武功再高,亦難閃避。

  且四枚釘上餵以藏邊雪山所產劇毒,朱子柳一中毒釘,立時全身痛癢難當,難以站立。

  「本王可沒認輸,比試尚未結束,小王反敗為勝,咱們比武之先,並沒言明不得使用暗器吧,那麼這一場就是小王勝了!」霍都笑道。

  郭靖搶出抱起朱子柳,但見四枚小釘皆釘在他胸口,又見他臉上神情古怪,知道暗器上的毒藥甚是怪異,忙伸指先點了他三處大穴,使得血行遲緩、經脈閉塞,毒氣不致散發入心。

  他看向妻子道:「怎麼辦?」

  黃蓉皺眉不語,料知要解此毒,定須霍都或金輪法王親自用藥,但如何奪到解藥,一時彷徨無計。

  本該穩贏的一局,竟然因為朱師兄去解穴而輸了!這下如何是好!

  霍都反敗為勝贏了朱子柳,站在廳口洋洋自得,游目四顧,大有不可一世之感,隨後他看向師父金輪法王。

  金輪法王點點頭,看樣子不需要他們動手了,讓達爾巴也去玩玩吧!

  只聽霍都大聲說道:「敝方勝了一場,第二場由我二師兄達爾巴出手,貴方哪一位英雄出來指教?」

  群雄面色皆很難看,但是人家確實沒說認輸,只是被點了穴,打跪下而已,人家不要臉,你能怎麼辦?

  所有人都是看向黃蓉,希望她想個辦法!

  饒是黃蓉智謀百出,卻也答不出話來,這頭一場既己輸了,此後三場就甚是艱難了,一時間她都是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