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白玫瑰城堡

    費姝下意識想往玩家多的地方靠, 但被阻止了。

    段征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陽穴,聲音低沉,沒有引起其它藤蔓的注意力:「那邊東西太多, 也不方便用火,可能會被圍攻。」

    費姝一愣, 的確是這樣,於是跟著段征往另外一邊走。

    略硬的膠鞋底與地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迴蕩在空曠洞穴中。

    反而顯得更安靜了些。

    費姝側目去看旁邊的段征, 有些小心翼翼的:「你還好嗎?」

    他總覺得從剛才開始段征就有點不對勁, 像是身體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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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征搖頭,修長的食指按在費姝的嘴唇上,示意他噤聲。

    前面有人。

    應該說有偽裝成人類形狀的東西。

    穿著的黑色制服十分眼熟, 頭頂戴著帽子,衣服布料遮蓋之外的「皮膚」青白, 像是摘下曬乾的白玫瑰的顏色,微微泛著不新鮮的黃色。

    它越走越近, 費姝看清楚它身上的裝束後發了些冷汗——

    是之前在地下車庫見過的司機。

    離開能遮住大半臉的駕駛座, 司機那張根本沒有五官的臉完全暴露在視線中。

    不似真人, 倒像是穿上了人類衣服的木質模特,動作僵硬地走在地下空洞中, 似乎是在尋找和巡視著什麼。

    只從身材比例和身形來看,甚至有人會覺得它的長相出挑。

    但最可怕的就是這點。

    恐怖谷理論中, 人反而最恐懼與自己有百分之九十相似的東西。

    為什麼它們這麼執著地要變成「人」。

    之前那個「玫瑰之子」就是被這東西帶走的。

    費姝副本經驗不多也能想到,這大概就是二級怪物, 比作為一級怪物的藤蔓還要難纏,也許有小boss的級別。

    段征仔細看了眼前面巡邏的東西,擰起眉頭:「跟上次的不一樣。」

    也就是說不止一隻。

    這種逃生副本中發現了新怪物, 也能從旁佐證他們選擇的方向是對的。

    段征示意費姝待在這裡。

    費姝知道自己上去不僅沒辦法幫上忙,可能還會拖後腿,乖乖表示自己會待在原地。

    段征的戰鬥力比費姝想象中還要高,脫離道具後的身手也很好。

    男人可能是另有用處,並沒有使用大規模的殺傷武器或者之前使用的火種。

    最後那個人型東西被段征摁在地上,膝蓋壓著脖子的地方,動作狠戾,確認它沒有別的關節可以行動。

    費姝接到段征的示意後才過去。

    「搜搜它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費姝抿了抿嘴唇,知道現在不是嬌氣或是嫌棄的時候,小心地跪坐在木人前面,看著它沒有五官的臉,有點緊張。

    這張「臉」上沒有五官,自然連眼睛也沒有,但他在有種奇怪的感覺——它一直在看他。

    從跟段征搏鬥,他躲在石頭後面時就一直在看他。

    木人身上的制服起了褶皺,明顯能看出兜里鼓鼓囊囊的,裝著什麼東西。

    細長的兩根手指探進衣服兜里,很謹慎小心的動作。

    香甜美味的栗子臥在炭火中,勾著飢餓的旅人不得不徒手上去試探。

    段征鷹隼般的眼全面注意著木人的動作,全身流暢的肌肉繃得很緊,宛如拉開隨時待發的弓。

    出乎意料的,木人「司機」的態度很安靜,只是靜靜地躺在原地。

    從費姝走到它身邊開始,就像是坡上的流水匯入溪流,木人變得很安靜,側著頭貼在地上,甚至被壓製得顯出幾分可憐。

    費姝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

    木人的腦袋跟著費姝的方向轉了轉。

    費姝不敢放鬆警惕,迅速從鼓鼓囊囊的兜中拿出了裡面卡著的東西。

    是糖。

    各種糖果,硬糖軟糖夾心糖。

    費姝有些不敢相信地確認了一眼,匯報的時候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的:「全是糖。」

    各種品牌,而且看著都很新鮮昂貴,有的甚至連城堡中的孩子們都難得吃上一次。

    段征眉頭皺緊了,換了個姿勢把怪物壓住:「你先別打開,給我。」

    費姝看不出端倪,攥了一把糖在手上,遞到段征空出的手掌中。

    段征想著剛才在木人身上發現的細節,視線放在手中一堆乾乾淨淨的糖果上,腦中模糊閃過一個想法。

    在糖果接觸到段征的一瞬間,剛才還安靜的木人宛如被觸動了禁制的機器,猛獸一般掙動起來,力道很大,段征差點被這麼掀翻。

    本就不由血肉鑄成的四肢化作藤蔓,瘋狂地向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類席捲而去。

    段征沒注意,手臂隔著一層衣服被抽了下,悶哼了一聲,移動間手上的糖果也揮灑出去,往遍布灰塵的地方掉。

    那些觸碰到段征手臂的藤蔓也跟觸電似的彈開。

    段征冷笑了聲,看這些玩意的態度還以為他是什麼大型移動垃圾站。

    一部分糖果被迅速反應的藤蔓接住,還是有幾顆糖果掉在地上。

    漂亮的玻璃糖紙上覆了一層灰,落在冷硬的地上,被半掩著,仿佛蒙塵的心意。

    木人的攻擊突然頓住了,它已經站了起來,如果此時怪異的形狀還能稱為「站」的話,那張無相面慢慢轉到費姝的方向。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不知道是不是空中藤蔓的移動太過迅疾,附近有詭異的破空風聲,一直「嗚嗚」地響。

    像是某種歉意和慌張的嗚咽。

    費姝不自覺後退的腳步停住,看著衣服凌亂已經沒了人型的木人,單薄的眼皮動了動,眼眸中倒映著夜明珠柔和的光線。

    這種姿態,按照之前的經驗,木人應該是要攻擊他才對,但藤蔓遲遲沒有動作。

    已經確認無法控制,段征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種無臉木人跟之前的藤蔓不一樣,只是普通地截斷並不能讓木人和那些藤蔓徹底死亡,那些東西翻湧蠕動著,如同能夠再生一般又組成木人的形態。

    只有試試火。

    段征不再猶豫。

    零星的火,站在木人身上卻如同附骨之疽,藤蔓被點燃,再也不復之前堅韌兇殘的模樣,像一張單薄的紙一般被點燃燒出黑色的餘燼。

    簡單得像是燒一團雜糅的棉線。

    等火徹底熄滅後費姝才走了過去。

    地上是一堆黑灰,還有燒盡的碳一般的東西,隱隱還能看出藤蔓的形狀和質地。

    費姝從背包里拿出一根普通小棍,鬼使神差地將最表面的灰掃開,那個鼓起的小包里的東西徹底露出來——

    也是一堆糖果,明明木人都被燒乾淨了,糖果還好好地留在原地。

    費姝拿起一顆,拆開包裝。


    真的是普通的糖果。

    段征遲了一步才到費姝身邊,神情好像有些疲憊,試不試抬手捏在高挺的鼻樑上。

    他看了一眼,確認:「很普通。」

    就是這樣的普通才不對勁。

    費姝看著地上的灰燼,覺得心頭莫名有些沉悶。

    他拿出一張餐布,把燒剩下的糖果都放進裡面,連帶著之前掉在地上的一起,打包之後又放進背包里。

    兩人繼續在地下空洞中低調行走,半躲藏著,但仍然沒遇見玩家,又遇見了一個打扮類似的木人。

    這次有了經驗,段征很快處理了撞上來的怪物。

    費姝又跑過去確定那堆灰燼,小棍子到處戳戳,意料之中又戳出一堆東西。

    這次不是糖果了,是一堆亮晶晶的碎鑽,還有些好看的小裝飾。

    跟哄小孩一樣的小東西,看著很好看。

    費姝猶豫一下,伸手,從裡面捏起一顆閃著光的寶石。

    那些燒完的藤蔓餘燼跟普通的灰燼不一樣,一點也不臭、沒有奇怪的味道,燒完後甚至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也不會弄髒東西,無論是之前的糖果外包裝還是現在的寶石,外表的灰燼稍稍抖一抖就全然滑落下去。

    乾淨得像是一直珍藏著儲存在什麼地方,保證需要的第一時間就能拿出來。

    費姝捏著寶石,貼近自己的鼻尖聞了一下。

    味道似乎有點熟悉,以前像是聞過這樣的味道,只是面前的要稍微清淡些,細細嗅聞有股青澀的氣息,微麻。

    連帶著人的神經也有些麻痹。

    費姝終於想起來為什麼他會覺得這股味道熟悉。

    因為在城堡這幾天,他們已經聞過無數次,甚至時時刻刻都處於這種香氣的包圍中,被它影響著,像是要一直滲進骨頭縫裡。

    白玫瑰的香氣。

    如果說城堡中的白玫瑰已經盛放,這些就是花骨朵,甚至只是藤蔓上的青澀小顆粒。

    經過火的炙烤,天敵的舔舐仿佛更激起了這種香氣的烈性,在空氣中久久瀰漫不散。

    夜明珠的光亮早就暗了下來,有些霧蒙蒙的,像是蒙著一層紗。

    費姝之前還以為是道具接近使用期限,但後來才發現他想錯了。

    地下空洞中不知不覺瀰漫著起煙霧樣的東西,流動的空氣帶著這股香霧擴散。

    費姝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段征好像已經沉默很久了,他是在想什麼……或者是在做什麼嗎?

    「……段征?」

    回應費姝的是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1938:【跑。】

    相似的場景又上演了,上次1938的沉聲叮囑還是在面對古煜的發瘋。

    費姝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但已經晚了。

    那張冷靜自持的面具徹底破裂,薄而脆的冰殼怎麼包得住熱烈流淌的岩漿。

    因為壓抑得太久,瘋狂的熱度迸發時幾乎要將自己都燒毀。

    費姝被圈著手腕輕而易舉地拉回去,後背在有些失控的動作下撞在岩壁上,費姝低而輕地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悶哼。

    不用看他都知道,後背應該青了。

    段征眼底一片紅,還存著點清明:「對不起。」因為身高,清冷男人低頭時微熱的氣息灑在白皙的脖頸處。

    嘴上說著對不起,心跳卻因為費姝那聲輕哼沉重地跳起來,血液流動也加速了。

    聲音也是,整個人就像是一勺半融化的焦糖,軟而粘,甜膩地被人捉著等待品嘗,鼻尖都是香甜中帶著微苦的氣味。

    費姝纖細的手腕抵著段征的小腹,試圖拉開兩人的距離,或者至少別貼得那麼近。

    他仰著小臉有些怯懦地打量段征的表情,還抱著一點希望,段征跟古煜不一樣,這種經驗豐富的玩家一定能控制住自己。

    「你……」冷靜一點。

    唇-瓣輕啟,打開後漏出點香味,費姝之前還順手把那顆已經剝開的糖放進嘴裡偷偷吃掉了,莫名的香味混著草莓奶糖的甜膩。

    段征已經到了臨界點。

    那道由冷淡、自持、傲慢組成的大壩一潰千里,段征低頭,涼薄的唇準確地含-住了那顆覬覦多時的唇珠。

    連規勸詢問的話都還沒有說完。

    所有言語都被堵了回去。

    費姝的表情像只被驚雷乍響嚇呆的小麻雀。

    腦袋空空地從枝頭掉下來,過路的人接下這隻小東西捧在手心里,卻沒好心地放回去,反而捏著它細瘦的腳腕關進籠子裡,天天捉著賞玩欺負。

    連羽毛都亂了。

    第一次親吻根本不懂技巧和力道,費姝覺得自己的唇珠都被嘬得有些疼了。

    嘴巴因為力道開了一條縫,眼底泛紅的男人迫不及待的去親昵裡面柔軟驚慌的小舌頭。

    段征像在品嘗一顆已經成熟的櫻桃,果實熟透,只是輕微的觸碰表皮就有香甜豐沛的汁水,果肉也是柔軟的,乖乖地讓人含著品嘗。

    成熟冷淡的男人從不吃糖,但卻無師自通地如何品嘗面前這塊過於甜膩勾-人的糖塊。

    只是含在嘴巴里就怕化了。

    比起胡亂在雪白的腮肉上啃著留下印記,男人更喜歡深切地去親裡面更柔軟的地方,貼著上顎,感受手掌底下微顫的弧度。

    費姝不想丟人地流口水,只能胡亂咽了下,咽下去什麼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精緻小巧的喉結可憐地動了動,段征抬手,像是安撫又像是逗弄,摸了摸費姝的喉結。

    有生理性的淚水從眼眶滑落,腿軟得站不住,費姝只能伸手抓著男人的衣服,像株被迫攀附的可憐菟絲花。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接近十二點有二更!沒有脖子以下,不會鎖我吧【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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