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官莊調查的吏員，自認為自己過得相當的苦，卻並不知道，暗地裡有很多人跟著他一起同甘共苦。此時已經熬了兩個晚上的吏員，迎來了他們在官莊待的最後一天。
好在收穫是有的，就是沒有查出異常。自己動手從頭檢查了一遍，總算是能心安一些。當然，他們也不能就此離開。
「整個莊子的人都到了？都到了可就點名了。」
吏員看著面前已經聚在一起的莊戶們，朝著莊頭確認道。別說，這個田莊的莊戶倒是有不少身子壯實的，相比較而言，這莊頭倒是感覺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莊頭如果知道，吏員是如何評價他身體狀況的，肯定要解釋一句，這田莊克他啊！只是如今他並不知道，注意全部都放在了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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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全了。」莊頭回答的痛快，但站在身後的攢典卻是面色一白，心裡發慌。
「那我現在就開始點名……」田莊上的人不少，但兩個吏員，並沒有偷懶的打算。
應答聲在某一刻停止，吏員又喊了兩次，仍然沒有得到回應。
「記下來吧。」
「……」
「記下來。」
「……」
「林莊頭，這就是你說的，人全在這裡了？」
「這——」他作為莊頭，不可能知道所有莊戶的名字，如今還無法將沒有出現的人和名字對上號。
這時副莊頭，趕忙開口解釋：「那些沒來的人，是在山上巡山，採摘山貨，準備柴薪的，一時間沒有能告知到他們。」
「那就現在去，這莊籍冊上一個人都不能少，不然，我們沒有辦法向知縣大人交代。」吏員不是故意要為難莊子上的人，是事實就是如此。
「還不快去。」莊頭衝著身後的人厲聲道。身後的眾人趕忙向著山中而去。其中不乏目光陰鬱之人，但並沒有被吏員捕捉到。
就在吏員等的不耐煩，莊頭等的滿頭大汗的時候，山上的人終於返了回來，穿著粗麻衣的半大孩子，看起來都有些黝黑消瘦，神情也都有些木訥。
好在這一次的點名，總算是整個莊上的人全部到齊。
「好了，既然人都齊了，我們也就能返回去復命了。」兩個吏員，終於不再板著張臉，有了一絲笑模樣。最後在所有人的目送之下離開了田莊。總感覺有些如芒在背。
「你沒——」
「噓！」即便是騎在馬上，略微年長一些的吏員還是趕忙讓同伴噤聲。離田莊越遠，馬飛奔的速度越快。
而此時的莊頭，則是第一次仔細認真的將莊戶們全都觀察了一遍，隨後將攢典，副莊頭等人叫過去，開始翻起了舊帳，最後拂袖離開。根本不知道，有些人看向他後背的目光之中，隱藏著殺意。
「這個姓林的，會不會察覺到了什麼，要不要——」
「還不行。你沒有聽到那兩人的對話嗎，順天府馬上就要派人調查官莊，如果這個時候殺了他，一定會引起順天府的懷疑。」
「可——」
「還是先想辦法應付過順天府再說。」
「話說，順天府的人應該在後天到石碭縣。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兩個吏員嘴雖然嚴，但在薄冊房的時候難免會有抱怨之語。而這種抱怨之語則是被暗中盯梢的人，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於是身處于田莊的賊人們也就大概明白了吏員們來這裡到底有什麼任務。順天府發現有官莊在私自販賣糧食等莊產，於是便讓各縣調查治下的官莊是不是有這種情況。
而且只給四天的調查時間，第五天順天府的人會到來親自調查，這也就是為什麼，這兩個吏員如此賣力的原因。畢竟如果真的被順天府查出了什麼，那麼整個縣衙，從上到下都沒有辦法交代。
其實如果只調查官莊有沒有私自販賣莊產，那麼他們也不至於擔心，畢竟這處田莊，之前是在毓王的名下。即便是真的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也早就成了一攤爛帳。
可問題是，這次查出來的田莊是里外勾結，有曾經的官莊莊戶參與其中。別看這兩個吏員沒有查出來什麼，誰能保證從順天府過來的人，不會將重點放在曾經的莊戶身上？
如今的他們有些騎虎難下，如果放任不管，被順天府的人調查曾經莊戶的下落，後果不堪設想。
可如果提前動手，銷毀證據，那麼就必定會引起順天府的注意，也許同樣得不償失。
所以，他們根本不敢自己做決定，只能趕緊傳消息到京城的平石場牙行。可如今還沒有消息傳回來，一旦順天府的人先一步到來，到那個時候，就很難有動手的時機。
此時田莊的賊人還不知道，他們並不在意的兩個吏員，已經騎著馬飛快的趕回縣衙。原本，石碭縣的知縣聽派出去的吏員回復的結果之後，心逐漸安穩了下來。
當看到兩張心事重重的臉時，心又重新被揪了起來。等聽完匯報之後，臉色也是徹底沉了下去，他以為這兩個手下是查到了私自販賣莊產的蛛絲馬跡。
雖然，沒有證據，只是懷疑，但石碭縣知縣卻不敢掉以輕心，因為其中一個吏員觀察人的本事，他還是十分了解的。
「大人，我們要不要再派人過去調查？」
「不，還是先等府衙派下來的人。」
如果與私賣莊產有關，他肯定要馬上派人去深入調查，但如今的情況不同。他正好可以借著府衙的調查，匯報給府尹大人。
在石碭縣知縣做出了決定的時候，順天府中，王茂平與都尉雷翃也正在談論石碭縣，當然重點是在那處官莊。
「王大人，你說縣衙那邊能夠發現官莊有問題嗎？」
「很難。」
王茂平從來沒有對石碭縣的縣衙寄予這麼大的期望，不是因為對縣衙沒有信心。而是調查官莊的帳冊等是很難查出問題的，但是他也不完全否定這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