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正在檢查肉湯的下人手忽然一頓，嘴裡也不自覺發出疑惑之聲，將頭放的更低，仔細觀察著碗裡的東西。
這聲疑惑，也成功的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吳憫林，快步移到發出聲音的下人身邊，看他將一個東西用筷子夾了出來。
「是黑豆煮碎的殘渣嗎？」
吳憫林輕聲的呢喃道，隨後拿起一旁的筷子將東西夾起，放在手中，東西很小，在夜色之中，即使有火光的映襯，也觀察的有些吃力。
「不，這不是黑豆。」在吳憫林做出初步判斷的同時，又有第二個，第三個被下人挑了出來，放在了盤子裡。
王茂平站在吳憫林的身邊，看著盤子裡的東西因為數量變得明顯，心中已經瞭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盤子上，露出探究的神情。黑色的東西，看起來形狀有些像錐子，東西很少，多顆聚在一起也並不顯眼，而如果和煮的肉湯黑豆混合，更加難以引起人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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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識這種東西。」
吳憫林觀察了片刻，又用舌頭試了試味道，嘗試回憶各種醫書，但沒有找出任何頭緒。
如果不是他這個御醫太過孤陋寡聞，就是並沒有醫書記載過。
「所以，它是怎麼出現的？」這東西是什麼，吳憫林暫時搞不清楚，怎麼出現的，也是一個謎團。
全程看下來，他並沒有發現王茂平有什麼反常的舉動。那麼，這個東西究竟是怎麼出現在鍋里的呢。
目光投向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年輕人，希望對方能解惑。
「吳大夫覺得這東西是哪裡來的？」王茂平終於開了口。
這種東西，不僅吳憫林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絕對不是憑空出現的。
哪裡來的？吳憫林環顧四周，試圖找到這東西的出處，最後目光定格。
「這東西是草，草——」一激動腦袋裡雖然已經有了答案，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草籽！」孟愷雎替他說了出來。
吳憫林連連點頭，他想說的就是這個。可是下一個問題又隨之而來：
「可草籽怎麼跑到鍋里去了呢？」
之前莫碭兩人重現的時候，並沒有草籽出現在鍋里，而王茂平重現的時候，卻出現了，所以真的是王茂平做了什麼嗎。
面對吳憫林的問題，王茂平沒有回答，其實答案很簡單，只不過對方如今一直處於誰做了什麼這個誤區之中，沒有來得及發現。
目光微微看向孟先生，對方平靜的面容下，也有著一絲瞭然。看來是已經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見王茂平沒有揭曉答案，吳憫林知道答案一定是被他忽略了。所以他究竟忽略了什麼。走到火堆旁，火還沒有熄滅，旁邊還堆著沒有用完的干馬糞與枯草。
蹲下身，很快便找到了草籽的來源。原來這黑色的東西，是臭草的種子。球形的果實，包裹著裡面的種子，有些是緊緊包裹著，讓人看不到裡面的樣子，有些則是已經裂開。
火堆中的火焰，還有細碎的聲響，偶爾零星的火花，在吳憫林的眼前划過。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吳憫林站起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答案竟然如此的簡單，他之前怎麼就沒有發現呢。
「竟然是草籽自已出現在鍋中的。」
他的答案在場還有兩個人沒有聽懂，那自然是後來一直充當背景的莫碭與田多嶺。滿腦袋的疑惑全在臉上展現了出來。
草籽又沒有長腿，自已跑到鍋里會不會太奇怪了些。但雖然疑惑，到底沒有敢問出來。
好在下一刻王知府開始解釋了起來：「正如吳大夫所言，草籽是自已出現在鍋中的。」
「在感受到熱意之後，有些果實會裂開，草籽也會四處迸濺。」
所以在把帶著草籽的雜草放入火堆，或者放在離火堆不遠處，因為受熱，就會迸濺而出，落點雖然並不固定，但有一定機率會落在鍋中，就比如現在。
因為煙霧，燃燒時發出的聲響，以及草籽本身非常細小，所以很難被發現。
王茂平之所以察覺還是因為，第一次演示時，他在最後一次往火堆中添草後，下意識的將衣服上落下的塵土，草籽拂了下去。而等他準備起身的時候，卻又發現了草籽。因此產生了懷疑。
而這第二次自然是為了驗證。他在取雜草的時候，特意將臭草多拿了些。為的就是增加一些機率。
在野外，士卒們如果生火的話，自然是附近哪種枯草多就選擇哪種。
聽了王茂平的解釋，莫碭二人也有了一種恍然大悟之感。
「也就是說這草籽就是罪魁禍首。」
吳憫林之前可是沒有想過，盤子中裝的這一點草籽，會是讓邊軍的兵卒們人心惶惶的元兇。
「現在只知道有草籽多了出來，至於是不是罪魁禍首，還不好說。」王茂平還是保持著一貫的嚴謹。
但話雖如此，心裡也基本上已經認定。士卒吃過在野外炊煮的吃食後，不一定會出現幻覺。但出現幻覺的，卻都吃過野外炊煮的食物。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炊煮的食物，也許迸入了草籽，也許沒有迸入草籽，也許迸入的草籽多，也許迸入的少，這些都是機率的問題，如今已經無需計較這些。
當務之急就是要驗證這草籽有沒有讓人致幻的作用。
如果有，那麼真相自然就此解開，如果沒有，那麼便又是分毫收穫都沒有的一天。
吳憫林將裝著草籽的小盤端了起來，看起來是要效仿神農嘗百草。
「吳大夫，還是讓我們來。」一旁的莫碭開了口。
身旁的田多嶺也隨聲附和道：「是啊，讓我們來。」
在明知可能有危險的情況下，去驗證草籽是否會引發妄想，兩人的心裡說一點也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吳大夫醫術高明，對他們這些兵卒很重要，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再說，上次也只是產生了妄想而已，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吧。
「我是大夫，你們就放心吧！」作為醫者，試毒試藥他可是都經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