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林縣,一更天時。
顧青雲被那名叫小周的夥計帶到了郊外,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路旁的枯樹枝上,貓頭鷹睜著黃澄澄的眼睛盯著下方的兩人。
小周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時不時穿過幾條小路,時不時有些爬蟲從兩人腳邊爬過。
顧青雲皺著眉停下腳步,
「小周,你這是要帶我去哪?這黑燈瞎火的,你瞧瞧我的鞋子,都髒成什麼樣子了。」
在前引路的小周轉過身恭敬道,
「貴人您別急,馬上就到了,等您到了地方,絕對滿意。」
顧青雲頗為不滿,
「這話你都說了幾次,我再信你一次,要是不讓我滿意,我絕對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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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諂媚鞠躬,
「馬上就到了,貴人您再等等。」
又走了兩刻鐘,小周指著前面燈火輝煌的莊子興奮道,
「貴人,馬上就到了,那兒就是咱們此行要去的桑蠶莊。」
顧青雲頷首,
「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麼珍貴玩意兒。」
靠近小周所指的地方時,顧青雲莊子外頭呈環形立著各種不一樣的青石雕塑,圍著一圈,將整個村子圍在其中。
不似尋常瑞獸,有的半人半蟲,有的人身蠶首,有的背生殘缺石翅,有的手掌化作蠶顎。
但無一例外的是五官扭曲,眼窩深深凹陷,沒有眼珠。
顧青雲數了下,一共十二座。
以她的在的這個距離看去,像十二個人被蠶絲異化,靜靜環立。
顧青雲嫌惡的撇過頭,
「小周,這是什麼鬼東西?這麼滲人。」
小周臉色一白,趕忙湊過來,
「貴人,萬不可如此說,這是他們信仰的神,」
「這個莊子以前名叫桑蠶村,這幾年發跡了才改成桑蠶莊,村民們世代以養蠶為生。他們村里供奉著一位蠶神。
傳說,蠶神居住在村子中心的那座巨大的石繭之中,護佑桑蠶村桑田繁茂,蠶絲不絕。
但凡有人敢褻瀆他們的神靈,必會遭受蠶神詛咒,屍骨被蠶絲層層裹住,化作枯繭。」
顧青雲冷哼一聲,
「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難不成真有人見過?」
小周害怕的吞吞口水,
「真有人見過,是被蠶絲絞死的,有好幾個,不過都是桑蠶村的村民。」
顧青雲靜靜聽著,淡淡開口,
「走吧。」什麼蠶神殺人,她半個字都不信,估計是這莊子上的人內訌殺人。
而且這些雕塑給她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剛走到莊子口,兩人被莊子口的人叫住,
「什麼人?」
小周立馬上前,
「原來是劉大哥和趙大哥啊,辛苦了,我這不是帶個貴人來開開眼界嘛。」
守莊的兩人視線在顧青雲身上轉了一圈,羨慕地看著小周,
「周小子 ,你運氣真好啊,這一看就是有錢的主,這次你又要得到不菲的銀子了。」
小周傻笑,
「哪裡比得上兩位大哥,你們可是莊子上的人,一年分的銀子我幾輩子都賺不到。」
兩人被阿諛奉承,心中得意,擺擺手,
「行了,你們進去吧,再晚一點來,我們這都準備封門了。」
小周千恩萬謝,帶著顧青雲在一旁簽了名字,才被允許進入村子。
……
剛一走進村子,一股濃郁的蠶繭腥甜氣息撲面而來,她懷裡的小黑開始焦躁不安,頭暈目眩,
「喵。」主人,這裡不對勁,我的妖力被壓制住了,只能動用原來的三成,我引以為傲的速度只怕只能發揮到兩成。
顧青雲摸著它毛髮,直接傳音安撫它,
「夠了,今夜待在我身邊,哪都不要去,一起行動。」
「這兒處處不對勁,看來老天都在幫我,找對地方了。」
莊子不大,幾十棟青磚小宅呈圓形分布,家家戶戶院子裡的竹匾層層堆疊,用來晾曬蠶繭。
家家戶戶都種桑樹,路過時能聽到蠶吃桑葉的咀嚼聲。
小周熟門熟路的帶著顧青雲去了桑蠶莊的大廳,裡頭已經坐了不少人。
有像顧青雲這樣穿著華麗的,也有身著勁裝的武 ,就連那全身上下都散發著貴氣的夫人她都看到好幾個。
坐在上首的是桑蠶莊的村長,姓郁,年近五旬,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略微有些渾濁。
看人時眼中精光一閃而過,笑容看著和善,時不時打量下首的眾人,眼底藏著戒備。
他站起人,
「遠道而來的貴人,晚上好。老朽是桑蠶莊莊長,免貴姓郁,大家稱呼我為郁莊長。
各位難得來一趟桑蠶莊,本庄給各位備了水果點心和茶水,請大家品嘗。」
他拍拍手,端著托盤的村民一個個有秩序走進來,其中一個在顧青雲面前停下,擺了些不知名野果子和一些點心。
顧青雲視線落在一個貴婦人身上,明顯看到她拿起帕子捂鼻,一副嫌棄的模樣。
但就算是如此嫌棄,也不遠千里來到此地,顧青雲沉思,到底是什麼樣的誘惑讓她留在這兒。
見所有人都未動茶點,他臉色未變,反而笑呵呵自嘲,
「差點忘了各位貴人都是錦衣玉食養著的,老朽這點山野之物大家只怕不喜歡。」
「這樣,我給各位貴人賠罪,給每位貴人贈送一套桑蠶絲做成的衣裳。」
說著,他使了個臉色,村民們每人捧上一套新衣。
顧青雲上手摸了摸,質量和黃若荺送自己的那一套沒有可比性,但摸著也挺舒服。
她站起身把衣服攤開,發現這衣裳和自己身形剛好合適,詫異地揚起眉。
可能她表情過於明顯,上首的郁村長樂呵呵解釋。
「咱們村每個身高體重都備了衣裳,咱們村的桑娘一眼就能看出各位穿什麼樣式的衣裳,款式和尺寸各位儘管放心,不會出錯的。」
其中一個公子哥模樣的年輕男子摺扇一合,嗤笑道,
「郁村長,你這又是吃的又是衣裳,不會是想就用這些打發我們吧。」
郁村長笑眯眯的解釋,
「貴人莫急,既然大家遠道而來,肯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我先讓大家見個人,你們猜猜她年歲幾何?」
說著,一個頭髮烏黑,臉色紅潤沒有一絲皺紋的女子從後面走到前面來。
在場的人看到她,只覺得失望,不過是個普通的村里姑娘罷了,就是白了一點,沒甚不同。
那公子哥直接開口,
「我猜她二十左右。」
郁村長緩緩搖頭,
「猜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