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責怪

  正喝著,突然聽見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等人進了屋。

  老李家屋子裡的人全愣了。

  來人是位年輕女人。

  頭髮用一根黑皮筋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清亮,鼻樑挺直,比劉彩雲要漂亮得多。

  李為民知道,這人叫許紅芍。

  她是大隊裡唯二的赤腳醫生,另一個是她爹許厚朴。

  這許紅芍這個名字,取自藥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在當下的紅梅、桂香、春燕等名字中,她的名字宛如野鴨群中出了只天鵝。

  充滿著知識分子的氣息。

  事實也是如此。

  許家世代從醫,多為窮苦人家看病。

  許厚朴又是參加過援朝的衛生兵。

  靠著這一身份,也渡過了特殊時期。

  當年從外地來的串聯學生闖進衛生院,一聽說,他去過朝鮮,全蔫了。

  最後被村里人打了出去。

  可見,這許家在十里八鄉的地位之高。

  許紅芍跟著她爹學醫,性子隨她爹,話不多,做事利落。

  加上個子高挑,冷白皮,模樣又好,自打成年後,來求親的人踏破了許家的門檻。

  有林場的工人,有公社幹部的兒子,甚至有領導家的孩子,但她一個都沒答應。

  久而久之,求親的人才漸漸少了。

  都說她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

  李為民跟她平時沒什麼交際。

  印象中,也就是還不大的時候,一起玩過,在一起上過課。

  再後來,他吊兒郎當混日子,心裡清楚自己跟人家不是一路人,遠遠看見都繞著走。

  李為民還知道,後來這小許大夫也混成了大人物,聽人說,後來曾衣錦還鄉,給旗里修了廣場,市長都得陪著。

  不過,對於她最大的印象是,在白毛風時候,屯子裡有個人犯了闌尾炎,由於封了路,沒辦法送到公社。

  她在準備不齊全的情況下,強行手術。

  導致那人術後恢復得不好,小許大夫挨了處分,事情鬧得挺大。

  這會兒,李為民突然見她上門,不知道她是來幹啥的。

  高玉蘭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招呼:

  「小許大夫!咋有空到我家來了?快進來坐,喝碗魚湯暖和暖和!」

  「不用了嬸子,我說完事就走。」許紅芍走進屋,目光掃過炕桌,落在那盆細鱗魚湯上,喉嚨微動,但很快移開。

  「李為民同志,我找你有點事。」

  「我?」李為民指了指自己鼻子,驚訝道。

  「對,就是找你。」許紅芍又瞟了下魚湯,說道:

  「我有一味藥,缺一份主材,知道你最近在跑山,所以,我希望你能幫幫我。」

  「你想要什麼東西?」

  「麝香!」

  「麝香?」李為民搖搖頭,「這東西可不好弄啊!」

  這麝香是香獐子身上的東西,這東西學名叫原麝,有人也叫它山驢子。

  常躲在北邊深山的陽坡石砬子跟背風的崖壁裡頭,比狍子可精多了。

  眼神賊尖,後肢比前肢長,爬山跳崖跟走平道似的,一般人根本追不上。

  「這東西跑忒快,遇上一個不一定逮到,逮到了不一定是公的,母的沒有,難!對了,」

  李為民突然想起什麼,挑眉問她:

  「我沒記錯的話,胡老四不是你舅麼?他不也天天上山打獵,你咋不找他。」

  「因為我知道他沒那個水平。」許紅芍撇撇嘴,一點情面都沒留。

  一聽這話,李為民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胡老四是紅旗二隊另一個獵人。

  那是競品關係。

  放著自己親舅不找,而找到自己頭上,那不是說明自己厲害麼?

  「行吧。」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我試試,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打到。」

  「好。達成後,必有重謝。」

  許紅芍說著,彎腰打開腳邊的牛皮藥箱,拿出一個用藍布縫的小包裹,放在炕沿上,

  「這是我做的應急包,你帶著,以防萬一。」

  說著她就背上藥箱,轉身就要走。

  「別介!」李為民叫住她。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姑娘饞那魚湯了。

  他都懷疑,自己就讓她這麼走了,出了門外不得迎風流淚啊。

  「喝完湯再走。你現在是我的僱主了,哪有讓僱主空著肚子走的道理。」

  「對啊對啊,紅芍姐姐,喝完魚湯再走吧!」李安安也跟著起鬨。

  李為民不由分說,拿過一個乾淨碗,盛了滿滿一碗,又夾了兩塊魚肉進去。

  許紅芍眼睛裡明顯閃過一絲藏不住的雀躍。

  她抿了抿嘴,小聲說:「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嗐!這有啥不好意思的!」高玉蘭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她往炕里坐,「你要喜歡,天天來俺家喝,我讓為民給你做。他做魚可有一手了!」

  「這是為民做的?」許紅芍愣了一下。

  「是啊!」高玉蘭越說越起勁,「我們家為民,不止會做這個呢!還會燉狍子肉、炸柳根、小雞燉蘑菇、地三鮮、溜肉段....」

  「媽,別說了!」李為民臉有點紅,連忙打斷她,「再說湯都涼了。」

  .....

  等許紅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雪地里,高玉蘭立馬湊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李為民:

  「兒子,你看這小許大夫模樣多俏,性子也穩當,比那劉彩雲強多了,你要是能把她娶回來當媳婦,媽做夢都能笑醒!」

  李為民攤了攤手:

  「你看她像能看上我的樣子麼?」

  「也是。」

  高玉蘭嘆了口氣,瞬間泄了氣,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事已至此,喝湯吧。」

  李為民撇了撇嘴,沒接話,伸手拿起炕沿上那個藍布急救包。

  包是用舊軍裝改的,邊角還繡了個小小「李」字。

  「嚯!這小許大夫還挺有心的。」

  他感嘆了一句,拉開上面的布扣子,裡面的東西分門別類,用牛皮紙包得整齊,每一包上都用鉛筆寫了小字,字跡很漂亮。

  字如其人。

  裡面有紗布,有小瓶碘酒、三包止血粉,是許家自己配的。

  再往下就是藥了。

  最顯眼的是一板安乃近,是那個年代最常用的退燒藥。

  要是在山上過夜,感冒了,這東西那就是神藥。

  還有一小包土黴素,管拉肚子、發炎的。

  這急救包看著不大,卻把進山可能遇到的所有情況都想到。

  「這姑娘,看著冷冷的,心還挺細。」

  高玉蘭湊過來看了一眼,咂了咂嘴,「你看人家這字寫的,多好看。」

  李為民沒說話,把急救包揣進棉襖內兜,貼身放好。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為民正準備出門。

  院門外突然傳來馬蹄聲,林大勇趕著馬車急急忙忙沖了過來,韁繩一勒,棗紅馬打了個響鼻。

  「三啊!別進山了!跟我去趟公社!」林大勇跳下車,臉上帶著急色。

  「啥事啊?這麼急。」李為民納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