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又心軟了

  裴執玉一走。

  原本縮在一旁一聲不吭的裴雪舟和翠翠也如臨大赦的離開了內堂。

  厚重的幕簾沉沉落下,只餘下滿室寂靜。

  陳知筠茫然無措的跪在原地。

  回憶起殿下方才留下的話,只覺得一股惶恐無助的情緒湧上心頭。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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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殿下突然變成了這樣?

  裴老夫人見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嘆了一口氣。

  她轉了轉手中的佛珠,又是親自將她扶到了圓凳上坐著。

  「他從來就是這副冷情的樣子,方才是嚇著你了。」

  裴老夫人也不知為何。

  分明在屋裡與她說話呢,說著說著,便是冷了臉色。

  然後把人叫進來一頓發落。

  從前他那裡還會管奉茶這樣的小事?

  「從前老身的身邊的貼身丫鬟,也是被她直接發買了。」

  陳知筠聽見這話,啜泣的聲音才緩慢淡了。

  裴老夫人瞧著她紅腫的手,全然是瞧不出原本纖細白淨的樣子。

  她急忙吩咐茯苓取來藥膏。

  陳知筠的哭聲未停,裴老夫人只能繼續安慰道。

  「青書是個粗人,可執玉好歹還說你茶藝好。他從前可從未誇過人。」

  陳知筠聽見裴老夫人這話,才終於停下了哭聲。

  是,殿下是對她與旁人不同。

  可今日的殿下實在是叫人害怕。

  殿下夸自己茶藝好……

  莫不是因為她方才不慎撒了茶盞,叫殿下口乾,所以殿下才生了氣呢?

  還是因為那青書,若不是她不慎將熱水灑在他的手上。

  他也不至於這樣挾私報復。

  茯苓送來藥膏,裴老夫人瞧著她通紅的眼眸,又是取來,親自為她上了藥。

  陳知筠垂眸瞧著裴老夫人的舉動。

  便知道自己姑姑說的也沒錯。

  殿下如今年歲漸長,身邊卻無一女人侍奉。

  裴老夫人心中著急,因此只要能近殿下身側的女人,裴老夫人都會好好待著。

  想到這裡,陳知筠的心裡反倒沒有方才那樣難過了。

  姑姑和父親叫她來京城,並不是為了讓她在京城相看人家。

  而是為了讓她近水樓台先得月,能夠嫁給殿下。

  若日後這王府是她當家,像青書這樣的侍衛是斷斷不能留著的。

  ………………

  裴執玉出了內堂的時候,才發覺外頭的堂屋裡空空如也。

  原本應該在的小丫鬟,此刻竟也不知去向。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攏緊身上的狐裘。

  又是神色如常的往外走。

  裴執玉的臉上早已失了血色,半闔的眼眸帶著些許倦怠。

  青書跟在殿下的身後,瞧著殿下緊繃的下頜,便知道殿下身上也不好受。

  殿下今日沒上朝,強撐著來了老夫人的院子。

  他雖然沒明說,可青書猜測他便是為了時芙姑娘的藥來的。

  如今她人又不在……

  青書嘆了一口氣:「時芙姑娘手上受傷了,有些不方便,您今日又是喝不了藥了……怎麼就跟上次一樣了呢。」

  裴執玉微微一頓。

  眼前便莫名浮現出青書口中的那日——

  耳畔浮現出女人茫然的囈語。

  她的人是暖的,身子是燙的。

  嘴唇艷紅,就連呼出的氣也是熱的。

  整個人熱得像是一捧燒紅的炭火。

  手中的暖爐好似失了溫度。

  唯有她滾燙的體溫,仿佛才能壓抑此刻體內傾覆的寒意。

  裴執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緩慢的閉上眼眸。

  「除非您……」

  青書的話還未說完,卻見裴執玉陡然掀開了眼眸。

  他微微擰眉,正要開口斥責。

  青書渾然未覺,只是自顧自的道:「除非您讓翠翠去幫幫她。」

  裴執玉突然不說話了。

  青書的話音剛落,才瞧見了殿下的臉色。

  他茫然的詢問:「殿下,您是有什麼事情嗎?」

  感受著自己沉重的呼吸,裴執玉收緊了手中的暖爐:「沒什麼。」

  只是回去要再抄些經書了。

  每次寒毒侵擾……他的心總是不靜。

  青書想起今早瞧見的場景,又是有些擔憂:「殿下,屬下總覺得時芙姑娘在梧桐院伺候的辛苦。」

  「一早上便伺候了兩頓早膳,然後表小姐來,手還被熱水燙……」

  青書話說一半,瞧見殿下越發冷冽的面色。

  畢竟殿下從前說過——

  時芙姑娘這麼大人了,既然自己做出了決定。

  無論是何種結果,殿下都不會再管。

  青書想著,卻聽見身前低低道:「叫翠翠給她送去燙傷的膏藥。」

  「吩咐下去,今日便別讓她幹活了。」

  青書微微一怔,便見殿下輕咳了兩聲,強忍著寒意繼續往前走。

  寒風吹起他身上的狐裘,襯得他頎長的身子是越發寂寥。

  青書知道,殿下又是心軟了。

  可時芙姑娘的心,何時能軟一軟呢?

  ………………

  時芙被滾水燙了後,一時半會卻也尋不到藥。

  只是簡單將手放在涼水裡冰了冰,雖指尖還是火辣辣的難受,卻又是忙著要去小廚房做午膳。

  誰知剛要出門,便瞧見了翠翠的身影。

  翠翠這次沒帶裴雪舟。

  她抬起時芙的手腕,瞧著時芙紅腫的指尖,眼眸暗了下來。

  又是急忙將她帶回了臥房裡。

  「藥都沒塗就忙著幹活了?」

  時芙抿著唇,瞧著翠翠擔憂的神情,最終還是沒說話。

  她嘆了一口氣,接過翠翠手裡的白瓷瓶,還以為是從前自己臥房裡的那瓶。

  「昨日走的匆忙,許多東西都沒帶,還勞煩你送來。」

  她說著,又是忍著指尖的疼痛打開蓋子。

  才發現竟是全新的。

  時芙一怔,又是抬眼望著翠翠:「怎麼又送來了一瓶新的?」

  翠翠牽過她的手,憐惜的看著她紅腫的指尖,又是蘸了膏藥一點點的往她指尖塗。

  她一邊吹氣一邊說:「是殿下吩咐我送來的。」

  「殿下送的東西,自然是全新的。」

  殿下?

  時芙微微一怔。

  感受著灼痛的指腹被一層細潤的涼意裹住,冰涼順著指尖漫開。

  時芙只覺得心尖微微一顫。

  翠翠的聲音迴蕩在耳畔:「好端端的,怎麼就來了這裡呢?」

  「這屋子也小,老夫人也不似殿下能護著你。」

  「雖旁人都說你是看中了梧桐院的銀子……可我不這麼覺得,想必殿下也不願這麼想。」

  她的聲音輕輕的:「若是你有什麼委屈,怎麼不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