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便等你一無所有的那天

  聽著耳畔一眾的恭維和討好。

  周培方微微抬著下巴,頗有些揚眉吐氣的意味。

  想當初,他從江南到了京城,一窮二白。

  便受盡了官場的冷落與嘲諷。

  何曾如此刻一般,幾乎是眾星拱月地處在話題中心。

  所有人都要高看他一眼?

  想到這裡,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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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培方如今算是體會到了權勢與出身的緊要。

  就算是京兆府的官員口無遮攔,將他和離的事情傳得人盡皆知。

  可就是因為他將是譽王府的女婿,在他跟前無人敢多言一句。

  今夜以後,他便要平步青雲。

  想必鄭時芙知曉這個消息後,定是會悔不當初。

  周培方心中正想著,又是轉頭與身邊的官員客氣兩句。

  話未出口,眼前竟浮出了那張唇紅齒白的臉——

  落日的餘暉映著女人雪色的香腮。

  她水汪汪的眼眸浸潤在糕點出籠時甜膩的水汽中。

  耳畔是嘈雜的人聲,周培方忽然有些恍神。

  還以為又是如同前幾日夜裡一般。

  又是夢見了她。

  也不知曉是怎麼回事,自從那日在京兆府和離後。

  周培方便時常夢見自己在江南鄉下的那些日子。

  也時常夢見時芙。

  那個粗鄙又小氣的女人。

  可等身邊的官員紛紛轉眸,有意無意地掃過眼前的女人。

  周培方才終於回過了神來。

  眼前的竟真是鄭時芙!

  她是如何能來了這頂貴的鴻興樓?

  周培方死死盯著她那張昳麗奪目的臉,忽然就明白了鄭時芙的意圖。

  原來這些時日,他將京城的青樓翻了一個底朝天,卻也沒有尋到她的蹤跡。

  原來她是來幹了這種事情……

  周培方的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

  他壓下心中澎湃的怒火,強笑著拜別了眼前道賀的官員。

  便急忙上前一步,又是推搡著。

  將轉頭要走的女人便這樣扯進了酒樓的廂房。

  時芙原以為自己請了個護院,便再也不會瞧見他。

  誰知又在這鴻興樓碰上了。

  她瞧著他又紅又腫的臉頰,心中不願與他過多牽扯,賣來了糕點便匆匆想走。

  誰知周培方竟是拜別了那些官員,又是怒氣沖沖地朝她走來。

  他徑直拽過時芙的手腕,便將她扯進了廂房。

  廂房的木門剛剛闔上,只聽他的聲音劈頭蓋臉的就這樣蓋下來——

  「鄭時芙!這裡是你能來的地界?」

  他橫眉冷眼,眼眸含著森然的冷意:「你又是為了來招攬生意,去尋了哪位恩客?」

  時芙被他拽得踉踉蹌蹌,還未穩住身體,耳畔便傳來周培方的聲音。

  她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便又聽見周培方疾聲厲色地道:

  「你知不知道我馬上就要青雲直上了?馬上就要做譽王府的女婿了!」

  「你能不能不要如此丟我的顏面?自甘墮落去幹了這樣的事情!」

  時芙知曉,周培方是看不起她。

  或許從始至終便從未將她看在眼裡。

  所以如今才口口聲聲說她離了他,便只能自輕自賤。

  去做了下三濫的事情……

  時芙並不明白,她與周培方成婚之前,也是個良家女子。

  婚後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

  他到底是在想些什麼?

  才會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做了那樣不堪的事情。

  不過周培方在想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時芙心中冷靜,甚至沒有一絲難過。

  她緩慢地從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後抬起眼眸與他對視。

  她一字一句地問:「譽王府的女婿?那你怎麼沒有查出我到底是去了哪裡做工?」

  周培方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輕蔑:「你這樣的人,無論進了哪裡做工,我說一句話便能讓你被掃地出門!」

  時芙垂眸,揉了揉自己疼痛的手腕,無比平靜地對他說——

  「我現在在王府做工,若是你能將我掃地出門,你便去試試。」

  她不信周培方敢去做殿下的主。

  周培方聽見這話,先是一愣。

  他下意識地問:「那個王府?」

  時芙一字一句地說:「譽王府。」

  周培方一頓,盯著時芙認真的眼神,忽然又是嗤笑一聲。

  他嗤之以鼻:「天方夜譚!鄭時芙,你編謊話便也編一個像樣些的!」

  時芙抬眸直視他,然後緩慢地笑了。

  她的眼瞳漆黑:「這便要問你自己了,周培方。」

  「你作為譽王府的女婿,為什麼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曉幫她和離的是殿下。

  不知曉為小寶挪出戶籍的也是殿下。

  甚至不知道高高在上的郡主,同樣是奶娘的孩子!

  周培方瞧著時芙的眼睛,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又是冷笑了一下。

  「鄭時芙,我知道了……你就是想報復我,對嗎?」

  他一字一句,近乎咬牙切齒:「你賣身也是,分明和離時我已經給過你銀子了,分明你已經不缺銀子了。」

  「可你還是要自甘墮落,來這裡招攬生意……這裡離宮門這樣近,你便是為了報復我!為了攀附上比我還大的官!」

  「你覺得這可能嗎?」

  周培方說到這裡,忽然一頓。

  又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沓銀票。

  他猛地抬起手,便將銀票砸在了時芙的臉上。

  「鄭時芙,能不能有點做人的廉恥?」

  銀票折起的鈍角磕在額頭。

  額間是一陣尖銳的疼痛。

  時芙緩慢地睜開眼眸。

  便看見銀票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就像是漫天的大雪。

  然後她就聽見周培方的話:「這些銀票買你的身子夠嗎?」

  周培方輕笑一聲,話語裡帶著幾分沾沾自喜的得意。

  「今夜之後,我便是京城最炙手可熱的存在,你與其用你的身子攀附了旁的官員,倒不如來攀附我……」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倒是不會像那些青樓的嫖客,叫你求生不能!」

  時芙緩慢而艱難的呼吸著,嘴唇顫抖了起來。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一縮,又是一縮。

  她一點點垂了眼眸,瞧見白花花的銀票飄呀飄,飄到了她的腳尖。

  飄到了她身前的圓桌上。

  時芙指尖輕輕一顫,忽然抬起手——

  便掀了眼前的桌子。

  噼里啪啦的幾聲。

  滿桌的瓷器顛覆。

  茶盞砸在周培方的身上,叫周培方避之不及。

  時芙眼眸猩紅的看著他:「攀附?」

  「周培方!你周府的宅子,你身上的衣裳,你如今的榮光,又是用什麼換來的?」

  「只怕天下再沒有比你還會討巧賣乖的娼妓,也沒有比郡主更奮不顧身的嫖客!」

  時芙冷笑了一下:「你如今擁有的一切!便全是因為攀附女子,利用女子!」

  「你爬得這樣急,這樣說喪了良心……」

  「我便等你跌下來,跌得一無所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