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和離定在明日

  翌日。

  周培方回府的時候,便聽見身邊的江喜說——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讚 】

  夫人回來了。

  周培方聽見江喜的稱呼,步子微微一頓,又是冷笑了一聲。

  「她還敢回來?」

  前些時日跟她好聲好氣地說了。

  叫她辦完了小寶的戶籍,便辭了工帶小寶去別院住著。

  甚至他都大發慈悲,也不怕避諱,親自帶著小寶去了官府。

  原以為鄭時芙安安分分跟在他的身邊。

  是懂得收斂了幾分脾氣,終於辭了工打算回家了。

  誰知辦完了戶籍,轉頭又不見了人影。

  拋下了小寶,叫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待著。

  她以為這周府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界嗎?

  周培方想到這裡,心中便是是燃了熊熊的火。

  覺得就算和離,就算是王爺對她們母女趕盡殺絕。

  也全然是她鄭時芙不知死活。

  活該!

  他便只袖手旁觀,不願再管。

  等當周培方急匆匆走到了偏院。

  站在廊下,便瞧見了屋裡的女人。

  此刻屋內燃著炭。

  時芙只穿一件藕荷色的薄棉褙子,坐在床榻邊。

  她烏黑的雲鬢簪著一根銀簪,低低垂著頭,堪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指尖柔軟的逗弄懷裡的小寶。

  隨著她的動作,碧玉的耳鐺在雪色的腮邊輕輕搖晃。

  暖融融的天光落下來,籠著她柔和的側臉,勾勒出她溫柔的眉目。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尊慈目的觀音像。

  懷裡的小寶不知突然做出了什麼舉動。

  竟逗得女人笑了起來。

  笑聲輕快漾開。

  她肩頭隨著笑意輕輕顫動,兩頰的耳鐺跟著來回輕晃。

  周培方站在廊下靜靜的看著,只覺得心中也跟著發起了癢。

  自從入了京,已經許久許久未聽時芙這樣真心實意的笑過了。

  可殿下的手段雷霆。

  從前連擋了他路的貢生,都能隨意殺死,如今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奴婢?

  只怕她離開了自己,便要無家可歸。

  帶著那么小的小寶,是死路一條了。

  眼前無知的小婦人,儼然不知道即將面對她的到底是怎樣的苦難。

  此刻才無憂無慮,笑得這樣開懷。

  想到這裡,周培方的心忽然又是軟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跨過門檻。

  女人輕快的笑聲驟然停了。

  時芙緊緊攬過小寶,又是很快的站起身。

  她緊緊抿著唇,輕抬起眼眸,望向了周培方的眼睛。

  女人什麼話都沒說,就好似在等待著什麼。

  對上時芙那雙沉靜的杏眼,周培方的喉結滾了滾。

  良久的靜默後。

  他忽然撇開了視線,然後一字一句開口:「鄭時芙,我們和離吧。」

  話音落地。

  眼前的女人沒有動。

  她還是維持著抱著小寶的姿勢。

  只是指尖輕輕的顫抖了起來。

  周培方以為她是被自己的話嚇傻了。

  於是又是急忙安撫道:「不過不是真的和離,是假和離!」

  「時芙,我心中一直是有你的。」

  周培方上前一步,離得時芙更近了。

  他伸出雙手想要攬住時芙的肩膀:「只要你求我,我們和離後,我便為你安排假死,然後把你安排到隱蔽的小院住著。」

  他的聲音是越發輕柔了,低低的就像是在安撫。

  「以後你就不是鄭時芙,也沒人能再欺負你。當著外人的面,你便是照顧小寶的奶娘。」

  時芙陡然收緊了下頜,不可置信地聽著周培方的話。

  假死?連個身份都沒有。

  不能堂堂正正做人,也再也不能去做工。

  怕是連青樓的妓子也是不如,只能依靠周培方活著。

  一輩子活在黑暗裡。

  這與要她死有什麼區別?

  時芙緩慢收緊了指尖,那雙瞪圓的杏眼裡含著無盡的怒意。

  她知道周培方急功近利,但是沒想到他已經到了畜生不如的地步。

  時芙驟然抬頭,又是冷笑了一聲:「周培方,你看看你現在不擇手段的樣子,是和喪家之犬有什麼區別?」

  女人的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就這樣的砸了下來,恰好便戳中了文人的脊梁骨。

  簡直叫周培方氣的渾身抖了起來。

  怒意便直接往胸膛上涌。

  「你這個無知婦人!你是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利害關係!也不知道殿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殿下為了郡主,逼我與你和離!我苦苦哀求,他卻不為所動!」

  「從前他可是殺害儒生,下一個他殺害的便是你!」

  若不是時芙親眼見著,他在郡主跟前那副表忠心的諂媚樣子。

  只怕此刻還真是信了周培方悲慟不已的神情。

  心中翻湧著難言的厭惡,時芙已經全然不願和他多說。

  她攬緊了懷裡的小寶,避開了周培方的觸碰。

  只聽女人的聲音——

  「和離吧!明日你下朝後便去官府和離!」

  周培方不可置信地看她:「鄭時芙?與我和離後還有誰會要你?」

  他以為她會驚慌失措、會苦苦哀求。

  所以才早早地想好了她與小寶的去處。

  卻不想她還是這副不知死活的樣子。

  周培方簡直是氣笑了。

  感受著懷抱的溫軟,時芙緩慢地閉上了眼眸。

  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便含著隱隱的水光。

  她一字一句地對周培方說。

  「周培方,我不要誰要我,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做人。」

  女人的聲音很輕,卻又好似帶著雷霆萬鈞。

  「你攀附旁人,軟著骨頭、卑躬屈膝,可我骨頭硬!我不需要攀附你而苟活,小寶也不需要你這樣的爹爹!」

  周培方不可置信地聽著,太陽穴青筋突突地跳著。

  他從未想到,指著他脊梁骨罵的,竟是一個不通詩書的鄉野村婦。

  他咬緊牙關,警告她。

  「鄭時芙,和離之後你會後悔的。」

  從古至今,離了丈夫的女子能有什麼好下場?

  鄭時芙很快便要為她這無用的自尊付出代價。

  周培方想到這裡,掀了眼皮,死死地凝著時芙眼睛:「離開了我,你無處可去。」

  「你以為你在外頭做工的主子,能是什麼好人嗎?他能護住你嗎?」

  「讓你一個婦人日日來來去去,穿金戴銀?還教你讀書?」

  他說著,又是氣得口不擇言了起來:「我是男人,自然知曉天下男人都虎狼似乎的圖謀你這具身子!」

  「你求我,你若是此刻求我!我便還能答應護住你的性命!」

  時芙低頭捂住了小寶的耳朵。

  她覺得周培方簡直可笑。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殿下霽月風光,如何會是這樣的人?

  可時芙不願再與他多說,只是緊緊抱著懷中的小寶。

  一步步便從這偏僻的院落里走了出去。

  「周大人,明日我在官府等你。」

  女人的聲音輕輕落地。

  又緩慢消失在寒風裡。

  時芙一步步往外走著。

  將周培方、將偌大的周府,將她從前所有的過往都拋之腦後。

  她什麼都沒拿走,也什麼都不要了。

  孑然一身。

  風吹過她藕色的衣衫,她懷裡緊緊抱著小寶。

  繡著海棠的裙擺飄揚。

  周培方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鄭時芙離去的背影。

  身邊的江喜慌亂的想要上前阻攔。

  周培方雙手緊握成拳,深吸一口氣,卻將江喜揮退。

  「不必留,便叫她帶著小寶走!」

  事到如今,鄭時芙還覺得他會顧念舊情,捨不得和離嗎?

  明日他定是要去的!

  周培方清晰地知曉——

  等鄭時芙和離後,便能知曉事情的嚴重性了。

  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如何做工?

  殿下手段雷霆,毫不留情,為了郡主的聲譽,是一定會將她趕盡殺絕的。

  到那個時候。

  鄭時芙便會回來。

  苦苦哀求。

  換了身份去當他的外室!

  到那個時候,她便再也沒有今日的底氣了。

  周培方胸膛起伏著,眼眸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