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沒開燈,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灑在紅木地板上。
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一陣陣傳進屋裡。
霍錚單膝跪在床沿邊,他的兩隻手臂撐在林軟軟的腦袋兩側。
林軟軟躺在竹製的涼蓆上,她的後背貼著竹板,傳來一陣沁人的涼意。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霍錚的肩膀很寬闊,擋住了大半從窗子漏進來的光線。
他的鼻息很熱,均勻地噴在她的耳根和脖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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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句要「獎勵」的話還在屋裡打轉。
林軟軟沒躲,她伸出兩隻白淨的胳膊,直接攀上霍錚的脖子。
手臂環繞過去,扣住他結實的後頸。
霍錚的動作停了一秒。他順勢壓低身子。
他常年握槍,手掌心裡全是一層厚厚的老繭。
那隻粗糙的大手順著林軟軟的後背往上滑,牢牢托住她的後腦勺。
林軟軟今天把頭髮編成了一個麻花辮,辮子尾端用一根粗紅毛線扎著打了個結。
霍錚的指腹碰到那根紅頭繩,他食指往外一勾,大拇指配合著往下一拉。
紅頭繩鬆脫了。
他把頭繩往旁邊一扔,頭繩掉在床邊的踏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滿頭烏黑的長髮散開來,頭髮鋪在枕頭上,幾縷髮絲纏在他的手腕上。
霍錚的大手捧住她的側臉,皮膚柔軟發燙。
霍錚低下頭,他的嘴唇碰到了林軟軟的額頭。
觸感溫熱。
順著額頭往下走,嘴唇擦過鼻尖。
接著,他偏過頭,直接堵住了林軟軟的嘴唇。
他不再克制,林軟軟手臂收緊,抱住他寬闊的肩膀。
海風從窗戶縫隙里鑽進來,拔步床的木板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這聲音和外面的海浪聲混在一起,響了大半宿。
第二天一早。
天光大亮,外頭有幾隻海鷗在半空叫喚。
林軟軟睜開眼睛,她躺在寬大的床鋪中間,旁邊空出一大塊,床單已經被扯平整了。
她雙手撐著床板坐起來,腰背發酸。
被子滑下去,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套著一件男式舊襯衫。
襯衫很大,下擺蓋到了大腿,這是霍錚昨晚給她換上的。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倒扣的茶杯,杯子下面壓著一張對摺的紙條。
林軟軟拿過紙條,字跡剛勁有力。
「鍋里熱了粥,我去管委會開會,晚上回。」
林軟軟把紙條收起來,她下床穿上拖鞋。
走到洗手間刷牙洗臉,梳頭的時候,她把散開的長髮重新理好,在腦後挽了一個幹練的髮髻。
去到廚房掀開鐵鍋蓋,裡面是溫熱的小米粥,配著一碟切好的脆酸蘿蔔。
吃完早飯,把碗筷洗淨。
她回到臥室,打開雙開門的衣櫃。
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袖襯衫,配一條黑色直筒長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平底皮鞋。
這身打扮不扎眼,做生意的老闆娘穿著能壓得住場子。
拿上車鑰匙,她開車出門,汽車順著柏油路往城西開去。
到了軟錚公館。
上午十點,太陽掛得老高。
大門還沒開,大牛帶著兩個退伍兵正在擦門口的兩尊石獅子。
抹布在水桶里洗淨,石獅子擦得鋥亮。
林軟軟走上台階,大牛停下手裡的活,喊了一聲老闆。
林軟軟點點頭,推門走進去。
一樓前廳里,阿秀正站在紅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木算盤和帳本。
她在清點昨晚的剩餘食材和今天早市送來的鮮貨。
聽到腳步聲,阿秀抬起頭。
「今天訂出去了幾桌?」林軟軟走過去,站在櫃檯前面問。
阿秀翻開帳本念出數字。
「訂出去兩桌。一桌是昨天那個陳老闆介紹來的。另一桌是郭老闆打的招呼,說是幾個在特區做塑膠生意的台商。」
林軟軟拿過帳本看了一眼。
「去後廚跟孫老通個氣,台商吃東西口味清淡,湯里少放辛香料。」
阿秀答應一聲,拿著本子往後廚走去。
林軟軟走進內院的茶室,她泡了一壺茶,開始算這個月的流水帳。
公館現在名氣打出去了,每天進帳的票子是一筆巨款。
一轉眼到了下午三點。
外面馬路上傳來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
一個穿著綠色制服的郵遞員停在公館門口,他把二八大槓自行車支在路牙子邊。
郵遞員從后座的綁繩里解下來一個大號的木頭箱子,箱子很沉,他雙手抱著走到大門口。
箱子表面釘著鐵皮條,四角包著邊,上面貼著好幾張蓋著外國郵戳的郵寄單。
郵遞員拿著本子往裡喊:「有國外的包裹,出來個人簽收。」
她走到大門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木箱子。
單子上全是英文。
發件人那一欄寫著:Dr. Anderson。發件地址是美國的一家醫院。
這是之前跟著李大少來的那個洋醫生安德森寄來的。
林軟軟拿起筆,在郵遞員的本子上簽了字。
郵遞員騎著車走了。
大牛走過來,伸手搬起那個木箱子,箱子看著不大,分量卻足。
他把箱子搬進前廳,放在平整的青石磚上。
「這洋醫生大老遠寄個破木箱子過來,老闆,咱們拆不拆?」大牛問。
林軟軟往後退了一步說:「去後院雜物房拿撬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