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工作

  安雅看著她的反應,瞭然地笑了。

  笑里是一半嘲弄,一半憐憫。

  「也難怪。」

  安雅嘆了口氣,身子向後靠進沙發里。

  「沈御把你當成他的小寵物。」

  夏知遙愣住,手指緊緊捏著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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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想,」

  安雅漫不經心地轉著打火機。

  「人會摸寵物,會抱寵物,甚至也會和寵物睡在一張床上。

  「但是……誰會跟自己的寵物接吻呢?」

  夏知遙沉默了。

  接吻,是人類之間表達平等愛意的方式。

  而沈御對她,只有占有和馴服。

  沒有平等,更沒有愛。

  可是,她是在期待什麼?

  難道在期待這個高高在上的狠戾的男人,會施捨給自己一點愛嗎?

  不,不,她明明從未有過這種想法的,她明明一直以來,只不過希望自己能在這個男人手裡活下去罷了。

  可是,為什麼心裡會隱隱有些不明不白的情緒在升騰……

  看著女孩瞬間蒼白的臉色,安雅將煙熄滅在菸灰缸里,她突然站起身,走到夏知遙面前。

  沙發很矮,安雅的身影籠罩過來。

  那種淡淡的薄荷菸草味再次逼近。

  「那你呢?」

  安雅彎下腰,雙手撐在夏知遙身側的沙發扶手上,將她圈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你以前談過戀愛嗎?跟男孩子接吻過嗎?」安雅聲線壓低,循循善誘。

  夏知遙整個人都僵住了,後背緊緊貼著沙發靠背,退無可退。

  她是個乖乖女,只喜歡鑽研喜歡學習,從小到大連手都沒跟男生牽過,更別提接吻。

  她有點僵硬地搖了搖頭。

  安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真乖啊……」

  她喃喃自語,指腹輕輕摩挲過夏知遙滾燙的臉頰,最後停留在她的嘴角。

  用指腹按壓著那柔軟的唇瓣。

  夏知遙的呼吸都要停滯了,心臟狂跳,分不清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她被安雅這莫名的動作驚得呆住了。

  安雅越湊越近,視線在她的嘴唇上流連忘返,呼吸交纏在一起。

  「那你想不想知道……」

  安雅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接吻,是什麼感覺?」

  話音落下。

  安雅的臉,緩緩壓了下來。

  英氣逼人的臉孔在夏知遙的瞳孔中不斷放大。

  一種極其巨大的恐慌將她籠罩。

  噌的一下。

  夏知遙猛地推開安雅,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動作大到膝蓋狠狠磕在了茶几邊緣。

  嚇了安雅一跳。

  夏知遙也顧不上疼,臉色漲得通紅,嘴唇都有些哆嗦。

  「安……安雅醫生!對,對不起!」

  她的睫毛顫抖得厲害,語無倫次地拒絕:

  「不行……不可以的。我是沈先生的人,雖然……雖然你是女生,但我的一切所有權都在沈先生那裡。如果你……如果你想跟我接吻,必須要經過他的同意,否則……否則我會死的。」

  沈御說過,她的一切,無論身體還是靈魂,都屬於他。

  不容任何其他人染指。

  如果讓沈御知道她跟別人接了吻,哪怕是女生……

  夏知遙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安雅被她這番說辭給驚得呆了一會兒。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

  「噗——」

  安雅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笑。

  她笑得整個人癱在沙發里,眼淚都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哎喲我不行了……經過他同意?哈哈哈哈……」

  安雅擦著眼角的淚花,上氣不接下氣,

  「小兔子,你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夏知遙茫然地看著她,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顯得呆傻又可憐:「啊?」

  「我是問,那個變態有沒有吻過你,又不是我要吻你!」

  安雅笑得肚子疼,站起身走到夏知遙面前,伸手捏了捏她滾燙的臉頰,

  「好啦,不逗你了。」

  「雖然你確實很可愛,讓人很想咬一口,但我可不敢跟黑狼搶食。」

  「看來沈御,確實把你調教得很成功。」

  夏知遙愣在原地,過了好半天,靈魂才慢慢歸竅。

  原來……安雅醫生,是這個意思。

  巨大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她,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剛剛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她竟然以為安雅醫生想要吻她!

  安雅醫生可是女生啊!怎麼可能!

  安雅收斂了笑意,看了一眼腕錶。

  「到飯點了,我送你回去。記住,明天早上八點,我去白樓接你。沈御不在,沒人敢攔我。」

  ……

  次日清晨。

  多蘭的雨季總是潮濕悶熱,但醫療樓的三層卻恆溫恆濕,涼爽宜人。

  夏知遙戴著白色的丁腈手套,站在一架兩米高的人字梯上。

  原本混亂堆積的標本箱已經被她清理出了一角。

  她沒學過生物分類學,但安雅扔給她一本厚厚的《熱帶昆蟲圖鑑》。

  那些在常人眼裡猙獰的甲蟲,色彩斑斕的毒蛾,在她眼中變成了美麗的線條和色塊。

  她不需要記住那些拉丁學名,她只需要記住特徵。

  「這隻閃蝶的鱗片折光度不對,嗯……應該是……巴西產區的亞種,不能和秘魯產區的混放。」

  「這是蘭花螳螂,嗯……屬於花螳科……」

  「哇……這隻甚至保留了捕食的姿態,太完美了吧,安雅醫生好厲害。」

  夏知遙低聲喃喃自語,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隻粉色的夢幻般的螳螂標本。

  她的動作輕柔,細緻,像是在修復一副破損的古畫。

  此刻的她,褪去了在白樓時刻緊繃,戰戰兢兢的神態。

  只要進入工作的狀態,她就像換了個人。

  她微微抿著唇,眼神專注而清澈,陽光透過頂層的玻璃天窗灑下來,在她長長的睫毛上鍍了一層金邊。認真的側臉上,細軟的絨毛清晰可見。

  那是屬於夏知遙的,原本的樣子。

  安靜,美好,充滿了書卷氣。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甚至沒有聽到樓下傳來的引擎轟鳴聲,也沒有聽到那一陣急促卻沉穩的軍靴聲。

  三樓的厚重木門被無聲推開,一股極具壓迫感的寒意瞬間席捲整個房間。

  安雅正坐在辦公桌後寫報告,聽到動靜抬頭,筆尖頓住了。

  門口,走廊中,立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一身黑色的戰術衝鋒衣,身上還帶著叢林裡特有的潮氣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他顯然是剛下飛機就直奔這裡,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沈御。

  他回來了,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三天。

  安雅挑了挑眉,正要打趣。沈御的視線一直鎖定在隔壁門內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他抬起一根勁長的手指,斜在唇前。

  對安雅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