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將軍跟著趙婉卿停下腳步,站在她對面,反問道:「換做是將軍,在明知敵人驍勇強大,而自己孱孱弱小,上戰場橫豎都是一死,逃命回來也是死的情況下,將軍會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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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背水一戰,無論如何都要贏過對手,在戰場上活下來了。」趙婉卿想也不想的回答說。
金吾將軍隨即露出了詫異的目光,他不由得問:「將軍當真這麼想?」
趙婉卿點點頭:「是啊。」
「不過……」她又說,「我跟你們的想法,當然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她是知道系統世界設定的內測玩家,而他們,是活在自己認知的世界裡,會對性命看得更重也無可厚非,再說,趙婉卿自己在毒發之前還怕得要死呢,又怎麼會理解不了這些逃兵們的行為。
金吾將軍卻誤會了趙婉卿的意思,他聽了趙婉卿的話就正色說道:「也對,將軍畢竟是將軍,又出身將門世家,思想覺悟自然是比常人高出許多。」
見金吾將軍忽然一本正經的拍起了自己的馬屁,趙婉卿不禁惶恐道:「沒有,沒有很高……」
金吾將軍卻不管她,而是自顧自的往下說:「但一般士兵就不同了,貪生怕死乃人之本性,若是將軍下令,明日所有叛逃者殺無赦,卻又不提高軍隊武裝,士兵們以肉搏鐵,毫無勝算,即使是在嚴令之下,恐怕也會選擇逃命,而且為了不被處軍令,他們很可能歸降敵軍,或是逃往安陽城附近的山中躲避刑罰。到時候軍隊一散,敵軍勢如破竹,不僅安陽城不保,整個邦州都岌岌可危。」
趙婉卿聽他說完這麼多,也不知道他話里的重點在哪兒,她只好誠懇的問道:「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金吾將軍沉默了片刻,說:「自然還是快馬給朝中發軍報。」
趙婉卿一聽,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你這話說的,我就只有當縮頭烏龜這一條路可走了唄?」
金吾將軍臉上波瀾不驚,又說:「安陽城乃是重要關口,朝廷絕對不會放任不管,收到軍報後,皇上自會派人增援。」
趙婉卿微微皺眉,忽然想到自己離開洛陽城之前,姜承遠最後跟她說過的話:本王就是讓你去打敗仗的。
趙婉卿不自覺的挑了下眉,語氣肯定的問金吾將軍:「是煜王安排你來當我的副將的吧?」
金吾將軍的臉上這才閃過一抹驚訝之色,連說話都不如平時利索了:「是……是……」
「行了,」趙婉卿一擺手,「我就說,你從來就是勸我如何將敗仗的損失降到最低,卻不給提些能打勝仗的建議,你也知道,煜王早就有其他任輔國大將軍的人選了吧?」
金吾將軍保持了沉默,一副為難的樣子。
「如果你還有聯繫渠道給煜王回話的話,」趙婉卿又說,「就替我告訴他一聲,我肯定會在外面打一場大勝仗給他看看,再順便畫個愛心,就說是我要送他的,對了,你知道愛心怎麼畫嗎?」
趙婉卿說著伸出雙手給金吾將軍比了下「愛心」的手勢。
金吾將軍:「……」
幾個人繼續走往營地士兵集結的方向,見到已經排列整齊的邦州軍隊,趙婉卿輕車熟路的走上點兵台(就是個高出地面六尺的木頭架子),然後接過軍中參將遞來的花名冊,有模有樣的端著架子翻看了一下。
很快,趙婉卿合上了書頁,因為上面寫的什麼內容她壓根看不懂,之前鎮關軍中的士兵花名冊一直都是高茂學在替她收集管理,她雖然表面上也學得像模像樣,實際上也才是第一次看這種東西。
「軍中……」趙婉卿轉頭看向一旁的邦州軍參將,想問他關於軍中編制的問題,但一時半會兒又沒組織出語言。
曾經邦州軍支援臨淄時,去的參將都是些趾高氣揚的主,如今那幫人估計是被邦州郡守帶走了,留下來在趙婉卿面前的這個,只是唯唯諾諾的,看起來像是上了戰場就會第一個逃跑一樣。
趙婉卿對著他拖長了一下話音,他就立馬吞吞吐吐的接話說:「軍,軍中,五……五師十,十團一百二十七隊已,已集結完畢!」
「阿,阿嚏。」趙婉卿聽他說完話,一個噴嚏都打成了結巴的,她吸了吸鼻子,直起腰說:「我沒問你這個。」
「那……那是,是?」參將一副生怕被趙婉卿怪罪的樣子。
趙婉卿怕自己聽多了他的結巴話也忍不住結巴,忙說:「也差不多了,反正我也不是注重細節的人。」
參將愣了愣,沒敢接話。
趙婉卿轉頭看向密密麻麻的士兵,心想著這次的系統攻略,「治眾如治寡,分數是也」,趙婉卿在心裡默念了一下:「分數……分數?」
「再多分幾個隊吧。」趙婉卿語氣爽快的又轉頭對參將說。
「多,多分幾個隊?」參將不解。
「嗯。」趙婉卿肯定的點了下頭,像是隨口的說道:「現在一百多個隊,就分成一千吧。」
這時金吾將軍終於忍不住開口:「將軍,人還是這些人,多分幾個隊又有何利?」
趙婉卿對系統給的攻略是深信不疑的,所以她只說:「嗯……玄學吧。」
金吾將軍繼續臉上十分懷疑的表情,趙婉卿卻又轉頭看向了邦州軍隊,其實她心裡也清楚,自己對於這條攻略的解讀並不夠徹底,可這也只能怪她當初沒學好《孫子兵法》了,除了詭道十二法她記得比較熟以外,像是包含「治眾如治寡」的兵勢篇內容,她都只是草草讀過,並沒有深究其中含義。
如今真是,有點書到用時方恨少。
點兵結束後,趙婉卿立即安排一半人守城,一半人就地休整,好在魏楚聯軍的攻城梯已經成了散木,因為剛剛趙婉卿「倒掛城牆」的雜耍,他們萬箭齊發把攻城梯射成了起火的篩子。
大齊軍隊因此得到了一點緩衝的時間,因為攻城梯搭建不易,如今魏楚聯軍的「勞動成果」前功盡棄了,起碼也得幾個時辰才能重建攻城梯,何況他們冒險夜襲,一鼓作氣再而衰,第一次進攻沒有大獲全勝,必然也搓了士氣,再進攻也絕對沒有剛剛那麼猛烈了。
趙婉卿在心裡小小的分析了一下,再上城門時,魏楚聯軍果然已經悄然退兵,城外火光隱隱,已經不甚明朗。
「好,」趙婉卿說了句,「過幾個時辰,再讓他們輪換一下崗位。」
「是,大將軍!」邦州軍參將立馬應道。
趙婉卿想著這場仗告一段落,自己也該去休息了,於是又往城門下走,金吾將軍跟江家四兄弟仍是跟著她。
趙婉卿想起什麼,轉頭看了金吾將軍一眼,說:「我們來聊聊剛剛沒有繼續的話題。」
金吾將軍似乎怕她要問煜王,立即擺出一副不想配合的樣子。
「不是說煜王的事,」趙婉卿說,「你之前說……我不加強武裝……」
金吾將軍不接話,趙婉卿又說:「你這話說得沒錯,今日魏楚的鐵盾隊,鐵騎軍我也看到了,比起他們的武裝程度,邦州軍確實太小兒科,怎麼我們沒有鐵盾鐵騎這種東西?」
金吾將軍這才說:「兵部物資短缺。」他頓了頓,「也可能不是短缺,只是沒有調撥物資到軍中,如將軍所見,邦州郡守帶走輕騎部隊後,餘下二十五萬兵馬甚至連馬匹都沒有配備,只是布甲長矛,若是敵軍人少,還能使用人海戰術,可如今……」
「沒調撥?」趙婉卿只管重點,「那讓兵部調撥不就好了?」
金吾將軍露出一個「你太天真」的表情,說:「將軍難道不知道,兵部尚書一職空缺近一年了……」
「我不知道啊。」趙婉卿沒等他說完就解釋道,「第一次聽說。」
金吾將軍小小的詫異了一下,又說:「那將軍難道沒發現,如今朝中武將調任,皆是吏部尚書在主理嗎?」
趙婉卿對吏部尚書是有些印象,她於是問:「這難道不是本來就歸他管?」
金吾將軍又露出了那個「你太天真」的表情,說:「吏部尚書是掌管朝中文官調任升遷,而武將的調任升遷,則一直是由兵部主管的。」
趙婉卿頓了頓,一臉好奇的問道:「意思是那個吏部尚書之前對我的加封指手畫腳,實際上是狗拿耗子咯?」
她如此真誠的問出這樣的問題,江家四兄弟忍不住笑出了聲,對上趙婉卿的目光後,他們才連忙說:「將軍恕罪。」
「他也並非多管閒事,」金吾將軍繼續解答趙婉卿的疑問,「兵部尚書一職空缺,兵部侍郎又無能,吏部尚書接管武將名單,也算合情合理。」
趙婉卿也不計較這個問題了,而是問:「那這跟我武裝軍隊,他們調撥物資又有什麼關係?難道缺了一個兵部侍郎,軍隊就不要打仗了嗎?士兵們就不用穿衣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