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您在府上嗎?」
聞聲,眾人的臉色皆是一變,高茂學立馬打量了良弼一眼,也許是確定此人還是算靠譜,他緊跟著就推了推趙婉卿,說:「我去應付,你到黑市一切小心,還有切記不能被官兵發現,否則難保不會被朝中的人拿來做文章。」
趙婉卿連連點頭,因為外院的腳步聲已經近了,她也沒時間再說別的話,而是立馬跑到了良弼的面前,說:「我們走吧。」
她說完正要自己飛輕功上房頂離開,良弼卻一下拎住她的是手臂,把她整個人拽著跳上了房頂:「走這邊。」
而剩下的四個黑衣人則是一擁而上,手腳麻利的把書童往麻袋裡一裝,提起來就跟在良弼身後走了。
期間書童也呼救了一聲,但被麻袋外的黑衣人一句「再出聲就把你丟下去」給嚇得生生閉了嘴。
趙婉卿被良弼拖著快速離開了將軍府,然後一行人在一個無人的小巷裡停下,書童從麻袋裡鑽了出來,一副被晃得七葷八素的樣子:「藥我都給你了,現在可以走了吧?」
趙婉卿搖搖頭:「不行,你還沒告訴我黑市在哪兒。」
「哦,洛陽城有一條安置難民的街道叫『樂安街』,黑市就在哪兒,好多買賣人都是跟著難民混進城中的,你直接去就行了,到了找一個瘸腿的獨眼大叔,他心情好的話就會給你發一張黑市的通行證。」
趙婉卿覺得那樣會花不少多餘的時間,於是從手上又巴拉下一串手鍊來:「這是金玉同心鏈,比我上次給你的玉鐲還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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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婉卿沒想到自己跟姜承遠一次逛街置辦的行頭,竟然成了她的隨身金庫,當時首飾店老闆極力向她推薦這條手鍊的時候,她還因為接受不了這種「土豪式審美」,一度想要拒絕,結果姜承遠大手一揮全都買了下來,她也就乾脆戴在身上了。
至於她那點俸祿,跟她身上的金銀珠寶相比根本不算什麼,所以讓高茂學幫忙存下了,以備不時之需。
書童一看值錢的東西就兩眼放光:「送我嗎?」
「嗯。」趙婉卿點點頭,然後在書童伸手過來想要拿的時候,她就猛的把手一收,說:「帶我去黑市找到白徐花,就送你。」
書童糾結的想了想,才答:「好吧,但你要叫他別再打我!」
他說著指了指良弼,後者則是面無表情的站著。
「好。」趙婉卿立馬答應。
書童又說:「還有,我們必須換一身衣服。」
趙婉卿想到高茂學說的話,就也答應了。
書童看了看周圍,一副熟悉地形的樣子,帶著他們在無人的小巷中左轉右轉,就算偶爾有人經過,他也會警惕的及時避開。
走到一處街區背面的巷子,書童輕車熟路的撬開木板門的一角,取下三塊木板,門上於是多了一個足夠一人通行的縫隙。
「快進去。」書童說。
趙婉卿於是鑽進了門中,良弼他們緊隨其後,書童最後進來,把取下來的木板又裝了回去。
趙婉卿環視了一下光線不太好的房間裡,發現這是一處布莊,前面大門緊閉,他們進來的木門是後面的小門,牆上開了幾個通風口,有光線可以射進來,擺放著各式布料的展示台旁邊,掛有許多訂做好的衣服。
「這是你家?」趙婉卿驚訝的問。
「我沒家。」書童說,「這家掌柜外出進貨去了,一般都是下午回來,我們隨便拿兩件衣服穿著就走吧。」
「啊?那不是偷東西嗎?」趙婉卿問。
「你身上值錢的東西不是很多嗎?」書童反問,「留一樣在這兒,掌柜的都要笑死了,而且這幾個大哥的夜行衣太顯眼,還被官兵追殺不是嗎?我們要是大搖大擺的直接上街買衣服,肯定馬上就被人發現了。」
「也對……」趙婉卿勉強認同了書童的說法,於是低頭在自己渾身上下看了看,因為要上朝,所以她出門時還是那一身官服,頭上盤的也是一個單一的頂簪,沒能把她那些值錢的髮簪給戴上。
無奈,趙婉卿取下了手上最後一個玉鐲,放在了店鋪的櫃檯上。
一旁的書童看著,問:「你是貪官嗎?為什麼有這麼多值錢的寶貝?」
「我不是!」趙婉卿義正言辭,「這……是我未來夫君送的。」
「那你把他送你的東西都拿來自己用了,不怕他悔婚嗎?」
「哎呦。」趙婉卿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你一個小孩子家家關心這個?我們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呢。」
說著她轉過身,就見良弼他們已經換好了普通的平民衣裳,臉上的黑色面巾也都摘了去,佩劍用長布裹得像根棍子似的背在了身後。
「你們為什麼這麼自覺啊?!」趙婉卿驚訝。
這裡是別人的店,而且付錢的人還是她……
良弼丟了一件褐色的衣服給她:「順便給你拿了一件。」
「額……」趙婉卿看了看他直男審美選擇出來的大媽裙,忍不住說:「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啊?」
良弼只聽她字面的意思,所以簡單答道:「不用。」
「我……」趙婉卿正要說話,書童就走過來拿走了她手上的長裙,說:「穿男裝吧,女人很難拿到去黑市的通行證的。」
趙婉卿於是自己選了身好看的公子白袍,然後順手拿了把摺扇在手,兩把佩劍還是招搖的掛在身側,臨走前她還覺得一隻玉鐲還有些虧待了掌柜,又把頭上唯一一隻玉簪一併留了下來,換了支擺放在櫃檯上的木簪簪上。
一行人離開布莊,書童帶路,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安置難民的「樂安街」。
相比熱鬧繁華的洛陽城街區,這裡就顯得混亂破敗許多了,好像是城市的中心開發區跟城中村的區別,一整個街道都是老舊的單層木房,難民們穿得破破爛爛,有的人鞋子只剩下了一個幫掛在腳踝上,頭髮大多散亂扎著,像是丐幫成員聚會一樣在街上擁擠的走來走去,都是步履蹣跚,也分不清男女老少。
街道上一樣望過去就能看到有幾個發放口糧的地方,隊伍排了老長,排到了就給他們發一個白面饅頭,再舀一勺水清得能數出一共幾顆米的白粥,就算是打發了。
趙婉卿看了一眼「嗚呼哀哉」的樂安街口,問:「怎麼這麼慘?我看大齊不是挺國力昌盛的嗎?連臨淄那樣的邊城,老百姓都衣食富裕,金店玉店都開了一排,怎麼還會有難民進京?」
書童給了趙婉卿一個「沒見識」的眼神,說:「大齊國早就不是上下齊心了,七州郡守掌兵掌權,各州幾乎成了給洛陽進貢的諸侯國,有些郡守因地制宜,還能讓百姓衣食無憂,有些郡守就帶頭搜刮民脂民膏,剝削民力,百姓們苦不堪言。這次是荊州連月旱災,就靠著莊稼才能吃一口飯的農戶們顆粒無收,朝廷下放的賑災款被荊州郡守吞了大半,他們訴苦無門,離洛陽城比較近的人就集體進京喊冤,昨天進城的已經是第三批難民了。」
趙婉卿雖然不時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問一句:「你怎麼這麼了解?」
書童說:「荊州百姓都知道的事,只有當官的在裝耳聾眼瞎。」
「怎麼?沒人管?」
趙婉卿驚訝的問了句,一個走過來的難民小孩就正好摔在她的面前,趙婉卿連忙將人扶起,那小孩卻驚慌的看了她一眼,又匆忙跑了。
書童這時說:「誰知道管這批難民的人,是不是跟荊州郡守是一丘之貉,反正前幾次,他們不也都是餵了難民們一口飽飯,就把人給哄騙回去了嗎?」
趙婉卿看了看遠處仍在一勺一勺倒白粥的官兵,說:「看這樣子,是飽飯都沒有。」
一旁的良弼有些不耐煩的開口問:「不是要去找黑市嗎?你到這裡體察民情來了?」
「對哦。」趙婉卿說,「那先走吧,晚點回去的時候再來看看。」
書童說:「走屋頂,非難民進入樂安街會被官兵趕出來。」
趙婉卿不解:「那我們剛剛怎麼不打扮成難民的樣子就好了?」
書童看了她一眼,才說:「你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不能接受衣服不乾淨,身上邋裡邋遢的,還有跟身上有味道的人同行。」
趙婉卿忍不住說:「你要求還挺高。」
「當然,我可是……」書童似乎想到什麼,話音生生止住了:「快走吧,我還不喜歡跟麻煩的女人同行。」
「你……」趙婉卿還沒見過像書童這麼難對付的小孩,正要反駁,良弼就在身後拎住了她的後衣領:「官轎來了。」
趙婉卿被拉著跳上了屋頂,也許是因為她好奇的一個勁兒往後扭頭,良弼便拖著她在屋頂停留了一會兒,還給到處亂投視線的趙婉卿指了指方向:「右邊。」
趙婉卿往右看過去:「沒有啊。」
良弼:「再看遠一點。」
趙婉卿於是稍稍抬眼,就見四個壯漢抬著一頂官轎走來,前後都跟著官兵,走到趙婉卿他們剛剛站著的樂安街口停下,隨從挑簾,走下來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
「六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