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把她當成小孩子哄

  大年三十。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輕撫在沈知懿的眼皮,長睫微顫了幾下,緩緩睜開。

  她來到窗邊,將窗簾全部扯開。

  洗碧般湛藍的天空一望無際,幾絲雲靄聚集在山脈下方,又被強勁的冷風吹散,露出了南迦巴瓦峰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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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沈知懿洗漱完畢走下樓,發現裴松鶴已經在大門上貼好對聯。

  以前在清音別苑過年時,都是李管家和顧阿姨來操心這些,裴松鶴從不理會,除夕夜對他而言更像個可有可無的節日。

  甚至有一年,裴松鶴因應酬去了國外,答應她除夕那晚一定會回來。

  她守在家裡徹夜未眠,卻沒見著他的蹤影。

  直到初六,他才風塵僕僕的回到家中,完美錯過了新年……

  「別在門口站著,風大。」

  裴松鶴低沉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到火塘這邊來。」

  她轉身,見他正站在桌前對一坨白麵粉挽著袖口,忍不住詢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包餃子。」裴松鶴語調平淡。

  「你還會包餃子?」沈知懿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說實話,我不會。」裴松鶴頓滯了下,神色坦然,「我學過做菜,但我沒學過面點。」

  沈知懿嘴角抽了抽。

  她是被父母從小寵到大的,雖然現在落魄,但以前好歹也算個豪門千金。

  別提包餃子了,連和面都不會。

  可是除夕夜不吃餃子,等於沒過這個年!

  兩人圍在桌前研究了半天,沈知懿十指不沾陽春水,主打一個口頭指導。

  她站在旁邊拿著藏戲的鬼臉面具逗小初見,時不時看上那麼一眼,冷聲道,「加水。」

  「加面。」

  「加水……」

  「加面……」

  如此循環往復,和了整整一個洗臉盆的面,直到晚飯前才把餃子包好。

  她隨手拿起一隻其貌不揚的餃子,細細端詳道,「得,這餃子沒一個能吃的,下了鍋都得破,等著喝片湯吧!」

  果然,餃子下了鍋後,毫無例外全都破了……

  裴松鶴似是也沒料到,他在京城叱吒風雲這麼多年,在商戰場上出生入死都沒有慫過,最後竟然敗給了一鍋餃子。

  他看著那鍋煮沸的片湯,薄唇緊抿,「對不住,要不我現在開車去市區買點餃子回來?」

  沈知懿見他清峻的臉龐多了幾道白色粉面,模樣看上去甚是滑稽,忍住笑意說道,「不用了,小初見有吃的就行了。」

  於是他們一人喝了一碗麵片湯,就算作過除夕了。

  夜裡,沈知懿坐在搖籃邊哄小初見睡覺。

  裴松鶴卻推門而入,來到她身邊。

  修長的手指一根根牽住了她,最後,十指相扣。

  她不解,「你做什麼?」

  「跟我過來,帶你看個東西。」裴松鶴喉間滾出低啞好聽的笑意。

  沈知懿認為他的語氣過於神秘,擰著眉問道,「什麼東西啊……」

  他薄唇微勾,沒有回答。

  沈知懿覺得他故弄玄虛,但還是在他牽引下來到落地窗前,卻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到。

  漫天銀河,浩瀚星野。

  南迦巴瓦峰在夜空下呈現墨綠色,有深雪覆蓋的地方又被皎潔的月光照徹成銀灰色。

  美得如同一場幻境。

  裴松鶴搬了把雙人椅過來,又扯過一條厚實的藏毯,把沈知懿嚴嚴實實的包裹在自己懷中。

  感覺到她的掙扎,他低聲道,「別動,一動冷風就鑽進來了。」

  沈知懿只得靠在他懷裡,靜靜看著漫天星河燦爛。

  山里不能放鞭炮和煙火,否則會引起雪崩。

  店裡的網也不是很好,播個視頻都會卡成ppt。

  沒有春晚,沒有鞭炮,沒有餃子。

  只有相互依偎取暖的彼此,卻是他們相識後最為平凡而溫馨的一個除夕。

  「裴松鶴,如果重來一次,我不是裴延澈的未婚妻,那天在峽谷里,你還會掉頭回來讓我上車嗎?」沈知懿音調輕緩,漫不經心的問道。

  裴松鶴微怔。

  這個問題應該是兩人最嚴重的心結,答得好是送分題,答得不好是送命題。

  「不會。」他的聲調聽起來有三分鄭重,三分涼薄。

  她自嘲般的笑了笑,「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因為我根本就不會把車開走,怎麼掉頭?」

  她聞聲抬眸,從他那雙漆黑的桃花眼中看見了比星辰還要明澈的愛意。

  「反正都是假的,隨便你怎麼說。」她不悅的嘟囔道。

  裴松鶴深邃的眉目間含著淡淡笑痕,「那你呢?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上我的車嗎?」

  沈知懿歪著腦袋,認真的想了想,回答道,「會的。」

  這個答案令他有些意外,心潮因她的話盪起波紋,她卻繼續說道。

  「因為那時候峽谷里只有你這一輛車,我還不上的話,等死嗎!」

  她說得無比現實,惹得裴松鶴泛起苦笑。

  沈知懿不知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側臉習慣性的埋進他脖頸間,呼吸帶著微涼的潮氣。

  裴松鶴從遠處的雪山移開了眼,靜靜睨了片刻她清麗的睡顏,在星辰閃爍的夜空下,將雙唇印在她白皙的額頭上。

  惟願時光能夠在這一刻靜止,永不輪轉。

  次日。

  沈知懿從溫暖的被窩裡醒來,發現枕邊有一個紅包,裡面裝著幾張紅色毛爺爺。

  在小初見的搖籃邊,她也同樣發現了一個紅包,金額都是一樣的。

  她不禁失笑,覺得裴松鶴的確是把她當小孩子哄了。

  雪山沒有聽見裴松鶴的祈求,接下來的時光滾動得飛快。

  過了正月十五,已經是二月底。

  唐古鄉解除了交通管制,扎西帶著一大家子來到了林芝的民宿,目的是給沈知懿他們餞行。

  林芝雖說已算塞外江南,可畢竟還在高原地區,小初見如果適應了高海拔的氣候,會對心肺功能有影響,所以他們決定儘快回到京城。

  剛滿月的嬰兒坐飛機容易傷害到耳膜,裴松鶴決定還是開車走陸路穩妥一些。

  扎西為他們劃定了一條路線,走219國道從林芝穿越丙察察進雲南。

  滇藏線219是進出藏的線路裏海拔最低的一條,不用翻越318國道的幾個高海拔埡口,過了芒康海拔一路下降,之後再從昆明回京城,氣溫也較為合適。

  於是正月十六那天早上.

  沈知懿告別了扎西一家,抱著剛吃完奶的小初見,坐上裴松鶴開來的那輛奔馳大G,離開了居住四個月的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