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顧阿姨這個烏鴉嘴

  裴松鶴那張冷白如釉的臉因醉意染上淡紅色,太陽穴附近青筋若隱若現。

  一隻手抵在她耳邊的木牆上,那雙冷郁的眼如一片幽深海域,傾下身去審視著她。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顧予曦,我對她好,是因為我認錯了人……至于格桑,她比我小了足足十二歲,你不覺得很荒謬嗎?」

  他的鼻尖幾乎與她相觸,吐息間溫熱的酒氣都落在她的肌膚上,讓沈知懿有種熏然的醉意。

  她別過頭,躲避開他的注視,眉目清冷而克制,「你說的這些都和我沒有關係了,無論你喜歡誰,或者想追求誰,都不需要向我解釋!」

  裴松鶴強行捏著她的下顎,俯首逼近,仿佛要將她溺死在那雙漩渦般的眸子裡,喑啞的嗓音沉沉響起,「既然這些都跟你沒關係,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沈知懿的視線四下亂瞟,咬牙道,「因為你煩人,我不想看見你!」

  他瞬也不瞬的睨著她,沉斂的眸底里射出冷銳的光,薄唇吐出咄咄逼人的字眼,「你撒謊!」

  她心跳錯漏一拍,沒想到裴松鶴喝醉酒後變得如此磨人,眼尾冷戾起來,瞥向他,「我沒有。」

  裴松鶴從喉間深處發出一聲冷嗤,似諷刺,又似自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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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懿你知道嗎?你離開清音別苑的那天早上,主動開口朝我要桂花糖糕,我以為你終於想通了,同意要嫁給我。

  我滿心歡喜的去排長隊買了份糕點,回去路上正值晚高峰,我怕你等急了,讓老劉一路超車。中間還發生了一場小事故,把倒車鏡都撞碎了。

  可等我回到家時,老李告訴我,你已經走了。

  你知道當我看見桌上那張銀行卡和鑰匙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滋味嗎?」

  沈知懿被他的話和眼底那抹極盡隱忍的沉痛震懾住,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熾熱的胸膛上,面無表情地說著最殘忍的話,「像有人把刀插進這裡,用力的攪……」

  「那張銀行卡的餘額總共有四百三十六萬零八千,後來我去你的鋪子裡查過,你這四年來每一筆花銷和收入都會記帳,不多不多,正好這個數字,連元角分都不差!

  你跟我算得門清啊沈知懿!

  還有那套虛假身份信息,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已經想好了要隨時離開我?

  這三個月以來,我沒有一天晚上能睡安穩過,害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受委屈,怕你生孩子的時候身邊沒有人照顧,怕你出事,怕你……喜歡上別人了!」

  他說到這裡,低頭埋首在她的鎖骨和脖頸之中,嘶啞的聲線竟帶著細微顫抖,「再找不到你的話,我快瘋了沈知懿……」

  「只吻過你一個人,只跟你一個人上過床,只想把你的名字寫在我的戶口本上……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沈知懿思緒亂如狂草,她知道裴松鶴現在肯定醉得不輕,否則打死他也說不出這些話來。

  可正是這番酒後的胡言亂語,才能讓她相信,裴松鶴現在說得全部為真。

  她此時心內猶如翻起駭浪滔天,始終平靜不下來。

  沒辦法,她只能咬唇說道,「裴松鶴你給我起來,你太沉了,壓到我的肚子了!」

  這句話讓裴松鶴驟然清醒了幾分,瞳光些微無措,直起身體,呢喃著往外走。

  「對不起,我這就走……」

  沈知懿見他跌跌撞撞的離開房間,方才靠在木牆上長長舒了口氣。

  她想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可裴松鶴說過的那些話不停在她腦海中迴蕩,屏都屏不掉!

  今夜,她失眠了。

  -

  那一壺青稞酒,讓裴松鶴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從床上坐起,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

  昨晚發生過的事像幻燈片般一幕幕從眼前閃現,說出每一個字都令他感到難堪。

  他沒有去找沈知懿,而是披上衣服出了門,讓自己先冷靜冷靜。

  朔風攜帶著細雪撲面而來,如鋒利的刀子般在他臉頰上剮蹭,這種徹骨的寒冷使他鎮定了不少。

  他來到自己那輛已經維修好的奔馳大G旁,檢查發動機和油箱,準備明天帶沈知懿回京。

  屋內,沈知懿也剛剛醒來。

  她感覺外面應該是下了雪,所以室內溫度冷了很多,躲在棉被裡捨不得出去。

  都怪裴松鶴昨晚借著醉酒胡說八道,害得她將近凌晨五點才睡著。

  奇怪的是,她昨晚居然沒有起夜的感覺,身體異常乏力,腰酸的厲害。

  這一覺醒來,居然就到了下午三點。

  她穿好厚實的藏袍,想下樓去尋覓點東西吃。

  睡了這麼久,就算自己不餓,肚子裡那個也該餓了。

  她打著哈欠往樓梯下走,當腳跟踩到下一級台階時,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自己雙腿間流淌出來。

  沈知懿嚇得不敢再動,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那液體呈透明色,而並非鮮血。

  她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墜痛感。

  那是她的羊水破了!

  顧阿姨這個烏鴉嘴,她真的要早產了……

  恰好,拉姆端著一盆洗淨的白菜從廚房裡走出來。

  看到她動也不動的站在樓梯上,面色慘白如紙,驚愕道,「知懿你怎麼了?」

  「我,我的羊水破了……」沈知懿沒有經驗,心裡慌亂得不行,連聲調都帶著哭腔。

  拉姆倒抽一口氣,忙不迭扔掉手中的菜盆,「知懿你別亂動,我去叫裴先生回來!」

  說完,她飛快跑到院子裡,對正在試車的裴松鶴喊道,「裴先生,知懿要生了!」

  藏族人說普通話時會帶著一點奇怪的口音,裴松鶴起初沒聽清她在說些什麼。

  但看到她神色慌張,心猛地一緊,跳下車便往屋裡跑。

  大門推開,視線在觸及到樓梯間的沈知懿時,腦中轟然天塌地陷,上前抱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沈知懿額角溢出一層冷汗,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疼得還是嚇得。

  「裴松鶴,我要生了……」她的手指無力地揪著他的衣領,音調幾近哽咽。

  「別怕,我在,我這就帶你去醫院!」裴松鶴聲線啞的不成樣子,抱起她快步朝車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