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鶴聽得直想笑。
之前在清音別苑的時候,兩人的情緒激化到極點時,她什麼都罵過。
混蛋、瘋子、變態,連強姦犯這樣的詞都想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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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憋了半天,只吐出『無賴』兩個字,倒顯得有些可愛。
沈知懿從他表情里尋覓到了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心裡更加氣惱,日照金山也不看了,轉身便走。
卻感到有人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像頑皮的小孩一樣,扯著她不讓走。
「那邊是風口,別過去,容易著涼。」耳邊響起裴松鶴磁性而乾淨的嗓音。
沈知懿舉起與他相勾的那隻手,冷笑道,「裴松鶴,你幾歲了,還玩這種遊戲?」
「我的身份證在客棧里,需要我拿出來給你看看嗎?」裴松鶴學著她在唐古鄉初見時說過的話,拉長尾音,瞬也不瞬的睨著她。
那雙幽深的黑眸中滿滿倒映著她的影子,仿佛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在他的瞳孔里銷聲匿跡,天地之大,僅能容下一個她。
沈知懿在他的雙瞳中淪陷了片刻,隨即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往回走,「我要是你,就把身份證藏好,還能顯小几歲,去騙騙那些不諳世事的少女!」
裴松鶴毫不氣餒,跟在她身後一米的距離。
她扶著高挺的孕肚行動緩慢,裴松鶴也刻意跟著放慢步伐,如閒庭信步般,走得那叫一個淡定從容。
這令她感覺非常不爽。
自從昨天裴松鶴踏進扎西客棧,她的情緒就開始不對勁。
雖然解除了心結,知道他是因為喜歡上了她,才會對她做出那些離譜至極的事情。
可任誰都不想讓前男友每天從早到晚在自己眼前晃,而且還晃得那麼囂張!
想躲都躲不了!
「你能別跟著我了嗎?」她無可奈何的回過頭,眼底沒有多少慍怒的成分,說出的話卻依舊冷硬。
「松墨集團被你開倒閉了,還是裴南屏把你趕出京城了?你是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了嗎?」
「來西藏前,我把公司的大小事務都交給手下和陳墨打理了。至於裴家,我已經將他們壓制到谷底,沒有反彈的餘地。」
「該鋪的路,都已經被我剷平。現在我無事一身輕,只剩下一個任務,那就是把你追回來。」
裴松鶴的音調波瀾不起,甚至還透著幾分輕哄的意味。
可沈知懿卻從他的眉目間看出一抹殺伐果斷的狠戾。
她無話可說,本以為他住兩天就會自行離去。
現在看來,他是鐵了心要留在這裡陪她住到地老天荒了!
「扎西叔叔願意接待你,那我管不著。但請你以後不要離我這麼近,更不要隨隨便便進我的房間!」她語氣漠然的警告道。
裴松鶴的神情卻冷峻起來,凝重說道,「知懿,你的孕期已經到了第三十六周,我昨晚詢問過楊醫生,他說高原地區不宜生產。你必須在臨產期半個月前離開這裡,否則新生兒也會有缺氧反應。」
換做以前,他根本不會詢問沈知懿的意見,早在重遇的時候便將她抱上車直接拉走。
但他現在連句重話都捨不得對她說,害怕她會再次跑掉。
那他可能真的要瘋了……
沈知懿不可置信的向他望過去,這人怎麼連自己孕期到了多少周都記得那麼清楚!
其實她不是沒有準備。
這幾個月來她一直住在唐古鄉,錢在這裡反而成了最沒用的東西。
沒有交易記錄,沒有入住信息,如果不是陳墨恰好偷看了姜梨的簡訊,根本查詢不到她的任何行蹤。
但離開這裡,她就需要辦理住院手續,給寶寶上戶口,買東西加租房子,多多少少都會留下一些記錄,所以這也是她遲遲不肯離開的原因。
但她也清楚,高原不能生產,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寶寶,風險都太大了。
所以她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聯繫了內地的婦產醫院,等再過幾天就會動身回去。
萬萬沒想到的是,裴松鶴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了過來。
還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
「我知道,再過兩天我自己會走的。」她的口吻幾近冷漠。
裴松鶴見她面色不虞,又上前一步低聲哄著她,「你如果喜歡這裡,等生下孩子之後我們再回來,陪你住多久都行。
或者我去問問陳墨,他那個投資民宿的朋友還缺不缺資金,我直接在扎西客棧旁邊給你開一家新的?」
沈知懿冷不丁抬頭,恰好撞在他凌厲堅硬的下頜骨上,兩人均是一痛。
「嘶……」她捂著頭頂吸氣道,「你下巴是大理石做的,這麼硬!」
裴松鶴眉眼含笑,想要伸手替她揉揉,卻被她狠狠推開。
「站住,裴松鶴你別再對我動手動腳的!」
她受不了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樣,從懷中掏出了條像鞭子一樣長的東西,揚起下巴,指著他斥道,「跟我保持距離,否則,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說完,轉身朝客棧的方向走,留給了他一個清冷倨傲的小背影。
裴松鶴簡直哭笑不得。
錘子是沒有了,換成鞭子了,這算不算一點小小的進展呢?
她那抹暗紅色的身影踽踽獨行於雪原之上,宛如雪地里盛開的玫瑰花。
他想起之前網上那些人給她的評價,這哪是什麼人間小玫瑰啊!
這明明是山野玫瑰,還是渾身長滿了刺的那種。
回到客棧里,扎西正在給他的馬上鞍具。
看到沈知懿和裴松鶴一前一後從外面走進來,嘴裡叼著菸頭打趣道,「這麼冷的天你們還跑出去做什麼,想談戀愛說一聲,我們把客棧騰出來就是了!」
沈知懿從他身旁路過,用手捂住了口鼻,不想去聞二手菸的氣味。
扎西拿出一盒藍色的雪域藏煙,朝裴松鶴遞了過去。
裴松鶴淡淡擺手,「戒了。」
「我怎麼記得你以前菸酒都沾的啊?」扎西的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梭巡,故意調侃。
「你是怕知懿聞到?在院子裡抽怕什麼,風這麼大,一會兒就散了。」
裴松鶴神色漠然,「真的戒了。」
沈知懿應聲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