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阿姨手上端了一個塑料托盤,裡面盛著四道精緻的小菜和一碗飄著中藥味的滋補湯。
她含笑說著,「沈小姐,您晚上什麼都沒吃,肯定餓壞了吧?我按照楊醫生開的方子給您做了些藥膳,您嘗嘗合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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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懿心中苦悶,看到昔日裡待自己和藹的顧阿姨,眼眶酸澀不已,語調悽然,「顧阿姨,你能放我走嗎?」
顧阿姨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照顧,見她如此難受,不忍的嘆息道,「沈小姐,我雖然不知道您和裴總之間都發生了什麼,但您現在已經懷孕了,還是留在這裡,安安心心的把孩子生下來,裴總不會虧待你們的!」
她別過頭去,嗓音雖已恢復了溫婉,可言語還是冰冷抵抗,「可我不想看見他,我現在只要看到他,就會想起他對我做過的那些事……」
顧阿姨把托盤放到桌上,耐心的勸道,「沈小姐,您和裴總應該產生誤會了,這四年來我都看在眼裡,裴總對您肯定是有感情的。」
「感情?」沈知懿差點冷笑出聲。
「什麼感情?招貓逗狗的感情嗎!他之前養了一條寵物狗,覺得狗能為他看門,所以施捨了它一些狗糧。
後來他覺得不需要看門了,就把狗趕出去。現在又懷念起有狗陪伴的日子,再去把它找回來……
這樣的感情,不要也罷!」
顧阿姨無力反駁,但總覺得她說得不對,可又不知該怎麼安慰。
等呼吸逐漸平穩下來,沈知懿向她詢問道,「顧阿姨,你能給我一罐椰奶嗎?」
顧阿姨回過神來,應和道,「好,我這就給你加熱了送上來。」
「不用加熱,直接整罐拿過來就好。」她快速接了句。
顧阿姨沒有多想,少頃,拿了罐椰奶給她送過去。
沈知懿起開拉環,悄悄藏匿在掌心中,不動聲色的喝完。
唇角沾了圈乳白色的奶沫,被她以舌尖舔光,眼底如覆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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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深夜,客廳的水晶燈仍在亮著。
裴松鶴將那張記錄了注意事項的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他以前不知道懷了孕的女人會這麼辛苦,現在只要想到沈知懿那羸弱的身體,心便隱隱作痛。
次臥的房門開啟,顧阿姨端著托盤從樓上緩緩走下來。
「她吃了嗎?」裴松鶴啟唇問道。
「吃了一些,楊醫生寫得方子還是蠻好用的,沈小姐喝下安神湯就睡著了,沒作沒鬧,乖得很。」顧阿姨回答。
他朝次臥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自覺放低了音量,「我上去看看她。」
踏上樓梯時,裴松鶴嘴角溢出苦澀,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會淪落成這樣。
掛念著一個女人,竟要等到她睡著了才敢過去看上那麼一眼。
何其卑微。
他擰開門把手,借著廊燈那點微末的光,看到床中央那個背對著自己柔軟的弧度,不禁放輕腳步朝她走了過去。
來到床邊,他看清了沈知懿曼麗的睡顏,披散下來的墨發遮擋住她的側臉,顯得五官小巧又精緻。
濃密而卷翹的長睫像兩把小刷子一樣覆蓋在眼瞼上,似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的睡姿依舊維持戒備,雙膝蜷曲在身前,如嬰兒在母體中的形態。
裴松鶴的視線在觸及到她小腹時變得很複雜,真絲被很軟,能讓他輕易看出那片微微凸起的痕跡。
他說不出此時的心情,就如同沈知懿不聲不響突然給他弄出個孩子來是一樣的。
沉重與愕然,伴隨著責任感向他傾襲而來,唯獨沒有喜悅。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小生命他全無準備,只知道要照顧好她們母子,因為沈知懿非常在乎這個孩子。
昨天與她那般拉扯,他都沒敢觸碰到她的小腹。
而此時,他竟有種莫名的衝動,想去摸一摸這個毫無存在感的小傢伙。
他的確也是這樣做的,探出寬大的手掌,隔著真絲被輕輕攏在了她的小腹上。
柔軟與溫暖同時從他的掌心傳遞過來,令他產生片刻的失神。
直到他聞見沈知懿身上飄散出來一抹淡淡的奶香,他忍不住傾身靠近,視線落在她微張的唇瓣上。
他眸光暗了幾分,低頭覆上了她的雙唇,吻得小心翼翼,虔誠而繾綣。
黑暗中,沈知懿猝然睜開雙眼,狠狠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啪——』
裴松鶴被她這冷不丁的一掌打得有些發蒙。
隨後,臉頰傳來輕微的疼痛,火辣辣的灼燒感。
他抬手去摸,指尖竟有紅色的液體浮現,表情肅然冷峻。
沈知懿癱坐在床上,虛虛攏著被單,盯著他的目光警惕而畏懼。
從她猜到昨晚偷偷潛入自己房間的人是裴松鶴後,她便一直心懷恐慌。
怕他今晚還會再來到自己房中,趁她睡著時,做出一些令她無法接受的事情……
果然,他真的來了。
在裴松鶴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她便已經甦醒,卻還假裝熟睡,目的就是為了弄清楚他想要做什麼。
她察覺到對方一步步靠近,當他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時候,她險些忍不了,但還是按捺著牴觸心理繼續裝睡。
直到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她再止不住顫抖,抬手打了過去。
她的指縫裡還藏著易拉罐環,那是她僅有的防身利器。
自從懷孕後,她的嗅覺變得格外靈敏,一絲淺淡的血腥味鑽入鼻腔。
她猜測,應該是拉環劃傷了他的臉。
次臥的燈光無端亮起,裴松鶴如高大的身影遮擋住了光線,可沈知懿還是看清了他的面容。
臉頰上一抹將近五厘米長的血痕觸目驚心,猶如完美無缺的釉白瓷器多了一道裂痕。
不深,就位於眼窩下方,他抬手去擦的時候將血跡蹭花,使他整個人平添嗜血般的戾氣。
一雙毫無溫度的深眸飄出了幾絲寒星,居高臨下的睨著她,嗓音冷得可怕,「把你手裡藏著的東西拿出來。」
沈知懿屏氣斂息,不禁往被窩裡縮了縮。
「給我!」裴松鶴失去耐心,扼住她的手腕低吼道。
「裴松鶴,你混蛋!」她還欲再給他一巴掌,卻發現他力道大的驚人。
他強硬地掰開她的手掌,從指縫間拿走了那枚小小的拉環。
當他看清了傷到自己的竟是這枚不起眼的易拉罐環,臉色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