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驀然轉頭,裴松鶴那張冷峻的臉離她極近,呼吸帶著清冷的雪松香,吹動她的鬢角。
他收回扶在她背後的手,表情依舊沉靜自若,可沈知懿卻從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尋到一絲隱痛。
「哥哥,你,你流血了……」顧予曦突然停止與姜梨纏鬥,指著裴松鶴的手臂驚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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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冷白如玉的腕骨蜿蜒而下,流到那串黑曜石佛珠里,又沿著弟子珠一顆顆滴落進草坪中。
她沒有親眼看到裴松鶴那天是如何受傷的,可此時此景已讓她的心猛然一緊,嗓子啞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低聲問道,「我撞到你傷口了是不是?傷口裂開了是不是?」
血從迸裂的傷口中湧出,他不動如山的站在那裡,黑色襯衫勾勒著頎長的身影,把悽厲的紅全部藏於衣料下,不露痕跡。
「沒事。」他淡聲道。
沈知懿想過去查看他的傷,卻覺兩腿發軟,宛如置身於泥沼,喪失了獨立行走的能力。
肺部像被棉絮一層層堵住,呼吸也失去了原有的節拍。
她看過他肩膀下那道傷有多嚴重,又深又長,光是換藥都令她難以控制的心悸。
現在卻因為她,已結痂的傷口再次撕裂,還要重新忍受縫合的痛。
裴松鶴眼風淡淡從她失色的面容上掃過,如待開封的利刃般朝顧予曦射去,「知道錯了嗎?」
口吻是從未有過的嚴厲,似是看清了這場亂鬥的本質。
他可以縱容她的任性胡鬧,可以為她犯下的錯收拾爛攤子,卻不能容忍她當著自己的面惡意傷人。
顧予曦臉色瞬間變得慘澹如霜,將左手悄悄藏於身後……
眼底蓄滿清淚,既委屈又無助,「哥哥,我錯了!我不該和姜梨發生爭執,你別生我的氣……」
裴松鶴眸色冷寂,嗓音如雪水上的浮冰,「我會給你爸爸打電話,讓他來接你回去,順便處理這件事情。現在我要去醫院,你能乖乖聽話嗎?」
顧予曦瑟縮的點點頭,神色里皆是畏懼與恐慌。
她知道,自己內心中最陰暗的一面被他發現了。
所以裴松鶴才會突然變成像陌生人一樣,對她如此冷漠。
從他的話語中,她捕捉到了濃重的失望。
將要失去他的恐懼在心底逐漸蔓延開來……
裴延澈扶著沈知懿到椅子上坐好,一口承諾下來,「放心吧小叔,這裡有我在,不會出事的。」
陳墨見狀,鬆開對姜梨的禁錮,與裴松鶴一起往外走,「你肩膀開不了車,我送你。」
喧鬧轉為寂靜,花園中只剩下裴延澈與她們三個女生。
「怎麼好好的一場生日聚會,能鬧成這樣!」他撓著頭,由衷發出驚嘆。
六層塔蛋糕摔碎在地,奶油飛濺的到處都是,餐桌被掀翻,餐具七零八落的躺在草坪上。
顧予曦和姜梨更是一個比一個狼狽。
姜梨的拉鏈都已被顧予曦扯壞,露出裡面性感的黑色抹胸,馬尾辮也散落下來,披頭散髮的模樣像個搖滾女星。
但她臉上毫無畏懼,嚼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口香糖,眼神仍在向顧予曦發出挑釁。
顧予曦的全身上下都是蛋糕屑與奶油,波浪卷已經被乾涸的奶油粘黏在一起,臉頰花花綠綠如剛畫完的油彩,簡直可以上台唱戲。
即便雙眸如淬著毒的蛇蠍,還在時不時瞄著姜梨,卻因裴松鶴的警告連動都不敢動。
只有沈知懿外表看起來還算正常,可裴延澈莫名覺得她才是受到驚嚇的那一個。
他擔憂的打量著她,「知懿你沒受傷吧?」
她搖搖頭,嗓音還是發啞,「我沒事。」
好在溫泉民宿離京郊高速不遠,顧沿海很快趕到,看見眼前的場景後,那張嚴肅陰戾的臉幾近扭曲。
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鐵血教育下的女兒能幹出來的事情。
「予曦,給姜梨道歉!」顧沿海怒斥道。
「憑什麼要我向她道歉,明明是姜梨先動的手!」顧予曦被姜梨欺負成這樣,顧沿海竟還要幫著外人,她委屈得不行,語調已帶哭腔。
「你住嘴!」顧沿海聲若洪鐘,震懾住了在場所有人。
誰先動的手根本不重要,誰對誰錯,其實也不重要。
但姜家現在與顧家正處於合作關係,顧沿海就算為了大局著想,也只得讓顧予曦按頭認錯。
「給姜梨道歉!」他的口吻不容置喙,再次對顧予曦喝道。
顧予曦不是不明白顧沿海的想法,心裡的委屈卻越積越重。
咬著顫抖的嘴唇,對一臉得意的姜梨低下了頭,囁嚅道,「對不起。」
姜梨揉了揉耳朵,態度輕慢,「沒聽見,大聲點!」
「對不起!」她歇斯底里的喊道。
「算了,我大度,不跟小孩兒一般計較!」姜梨揮了揮手,傲慢又輕蔑。
顧予曦耷拉著腦袋,估計已在心裡把姜梨罵開了花。
姜梨猶嫌不夠,摟過沈知懿,彎唇淺笑,「你剛才還動手推了我們知懿呢,看把知懿嚇的都不會說話了,你不得向她道個歉啊!」
「不可能!」顧予曦猝然抬眸,眼底濃烈的恨意終於傾瀉而出,這三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顧沿海的臉色也變得難看無比,陰鷙的眸光落在沈知懿的身上,竟有那麼幾分諱莫如深。
「不肯是吧?」姜梨很會拿捏他們這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心理,說著便從口袋中掏出手機。
「那我現在就給我爸爸打個電話,讓他別急著敲定合同,反正我家新項目又不缺競標者,再物色物色興許還有更好合作方呢!」
顧沿海深沉的開口,「予曦,道歉。」
「爸!」顧予曦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卻換得他警示的目光。
她咬牙,萬般不願與怨懟都只能化為一聲,「對不起。」
沈知懿神色漠然,說不出原諒,更不會和解。
她眼皮都未掀,拉著姜梨便往民宿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