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覆蓋的山頂上，一道巨大的轟鳴聲忽然響起，震得荒山墜雪，高樹落白。
堆滿了乾草的山洞之中，火光驟然炸裂，絢麗的焰火點燃平靜的山中，奏響道道華麗的嘶吼。
一頭渾身暗沉的銀月黑羆自美夢中驚醒，吼叫著奔出了洞穴。
而就在洞穴上方，有一人屹立在風雪之中。
她身披狼裘，面生灼痕，嘴角微微上揚，眉梢自帶兩分輕佻。
可惜一身灰白狼毫卻融於風雪之中，未曾被那銀月黑羆發覺。
那雙柳葉眸高高在上的抬起，注視著遠處的青山。
她眼中是漠視安穩與孤注一擲的瘋狂，眼角帶著野心勃勃的紅，窺視著山中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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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之中，滿是勢在必得！
天風寒涼，萬物枯竭。
福來市坊之中，趙花枝正忙著給隔壁洞府的那一個小姑娘收拾行李。
一邊將些肉乾果乾包好後，又在收拾些舊衣裳，還有一些新做的裡衣。
洞府之中一名虎背熊腰卻斷了腿的漢子就在一旁刨著木屑，不時被訓斥幾聲。
但仍舊是毫不在意的樂呵呵看著自家媳婦。
前幾年她閒來無事種的靈菇竟然真琢磨出了點門道。
如今她這道侶被妖獸啃了只腳後也只能在市坊裡頭待著了。
這次市坊損失慘重，死了許多人，但孫家的補償也多，有點力氣狩獵的得的更多。
她這男人早年的時候就一直在狩獵隊賺靈石，如今退下來了倒也不是壞事。
畢竟手上已經攢了不少的靈石，既然有了空閒，就商量著以後生個娃娃過活。
自從經歷過前幾個月獸潮圍攻市坊之後，過了如此長的一段時間。
外界的二階妖獸多數也是被清霄派的弟子除去了。
比起難以抵抗獸潮的小市坊，宗門弟子取了大量靈藥引誘妖獸的聚集。
而後設下陷阱將其一網打盡。
這對於市坊的艱難危機是宗門弟子幾十年難得一遇的大批量提升自身修為的途徑。
各地絕境再怎麼艱苦，裡頭的妖獸對於人族而言也只是資源。
甚至還有實力強橫的宗門專門在絕境附近開宗立派，就為了裡頭的珍稀妖獸。
現如今，外界的妖獸雖然仍舊繁多了些，但也不至於再引起獸潮般的規模。
家族子弟連同市坊之人一同居住，準備等到冬季結束，來年開春的時候便到外頭清理妖獸。
然後恢復各個家族對於靈地的把控。
而市坊之中，也將年足六歲的孩童聚集起來，檢測了一次靈根。
打算開春時一同送去清宵派。
凡界送來的擁有靈根者多為五靈根或三靈根，連雙靈根的都少之又少。
單靈根的天驕更是鳳毛麟角。
而修仙界可以人為創造出靈氣充沛環境，培育出優質靈根後代。
所以優秀弟子多是在修仙界的各個家族市坊之中出現。
畢竟比起靈氣微薄的凡界，修仙界境內靈氣更多。
誕生出來的孩童也更容易接受到靈氣的滋養，自此出現優質靈根的概率也就更大。
宗門之中最尋常的三靈根弟子也多是由各個市坊或家族之中生出。
這些修士送入宗門之後，便會自發所生之地聚集在一起。
這便是市坊各個家族之中雖也有利益糾紛，卻也仍是在外人面前抱團的緣由。
而那些不屬於家族，僅僅只是在市坊之中生活的子弟。
送入宗門之後自然也就被打上了歸屬之地的標籤。
趙花枝正是在給個新認識的小姑娘收拾東西。
她其實還是蠻喜歡孩童的，只是和道侶聚少離多也就一直沒什麼動靜。
懶散又衣食不愁的她對於年幼的孩子也總是容易心軟。
前幾天的時候看見鄰居家的女娃娃牽了個更小的女娃子回了家。
那第一面真是有些嚇著她了。
大冬天的那娃娃身上披的還是她給淑和的衣裳。
那張臉瘦的喲，叫人看一眼就渾身難受。
頭髮枯黃，兩顆眼珠子老大，臉頰都是凹下去的。
這是六歲的娃娃？說四歲她都信。
她這個年紀最見不得這種事了，拿了幾個饅頭就過去了。
想起那雞爪子一樣的手，趙花枝現在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那家人養孩子那麼狠的，跟仇人似的，飯都不給吃。
市坊里的靈米是貴了點，那普通的糧食又不值錢。
再說了修仙界可是看靈根的，也不怕娃娃記恨。
結果那女娃娃在測出三靈根之後，果然就和家裡人鬧起來了。
她消息靈通，聽說那老娘們還抓著女兒不放，死命讓市坊主找這女娃娃的哥哥，說是失蹤了。
結果那女娃寧願撞死也不想合她老娘的意，最後還是被孫家的人救下了。
一場鬧劇叫人唏噓。
但那女娃的可憐的實打實的，於是她就琢磨著送點東西過去。
現在冬天那麼冷，反正家裡最不缺的就是各種皮貨，就是交個好也不錯。
畢竟那也是個三靈根，往後總歸是會富裕的。
看了眼手上的皮裘，趙花枝最終挑中了那身黑熊皮。
這件皮裘厚實，保暖，就是丑了點不討她喜歡，送出去也不心疼。
這樣想著，她頓時就將這皮裘取出，順帶展開想抖抖上頭的灰塵。
嘭————
一聲輕響在洞府之中響起，男人詫異的轉頭看去，原來是一塊靈石滾碌碌的掉到了地上。
趙花枝有些怔然的看著包在皮裘里掉落在地的一塊靈石。
半晌才忽的想起，這衣裳她還曾借給另一個女娃娃穿過。
可是隔壁的洞府已經空了，那個笑起來眼如彎月的女娃娃也沒再見過。
北山下頭桑林之中，一名容貌精緻眼若秋水，看著頗為玲瓏可愛的少女正拿著一本字帖。
很是認真的教導著身旁的女孩讀書寫字，一字一句講解著其中的含義。
溫淑和自小就是讀書的，因著在父親心中，有才情的女兒才更容易嫁出去。
但一旁認真學習著的白招娣顯然沒那麼好的運氣，一本聚靈法十個字九個都不認識。
於是只能重頭學習，二人一講一聽之間頗是和諧靜好。
只不過這一幅歲月靜好的景象很快就被幾聲輕快的喊聲打破了。
「淑和，淑和！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
一名少年手上拿著一個由各式靈花編織出來的花環，興沖沖的跑到了少女跟前。
在溫淑和幾分錯愕的神情中，便將那插滿了各式靈花的花環戴在了發間。
而見著孫少龍的到來，白招娣隨即很有眼色的收拾了桌上的紙筆，退到一旁遠離了二人。
溫淑和剛站起來想要將其喚回，便被孫少龍扯住了衣袖接著抓住了手。
「她想一個人待著就待著唄，咱們一塊兒去藥園去玩兒吧！
我爹種的幽夜香曇要開花了！你不是喜歡曇花但此物易敗嗎？
等晚上咱們就去把花摘了，我用靈水冰給你凍上，這樣能放一年都不壞。
反正後頭壞了也沒事，咱們就繼續摘！」
他不喜歡那個白招娣，別人好心好意打招呼這人也不回話。
成天端著一副死人臉，看誰都是冷冰冰的惹人厭，又不欠她的，誰有閒工夫費勁理會這人。
「你把手鬆開，我不去！我今天還要給招娣授課。」
溫淑和聞言皺著眉頭，就要讓面前的少年撒手。
可惜孫少龍雖然比她還要小，修為卻還要比她高許多，叫她總是束手無策。
大抵是因著幼時母親就要她保持嬌小纖細身軀的緣故。
於是在孫少龍面前，即使她年長兩歲，但也仍是顯得身形嬌小。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孫家的小少爺總是喜歡纏著她不放。
在那孫家的六公子說會好好照顧她之後，這人就更是成天粘著她不肯離去了。
一口一句自己聽六哥的話。
她正在教導的白招娣乃是今年檢測出來的身有三靈根根的女童。
比起凡界一個地方每幾年才有修士召集六歲到十二歲的孩童少年人檢測靈根。
修仙界顯然是精細的多，每年檢測一次。
但這個女孩在家中似乎並不受重視，六七歲的年紀不大，卻瘦的身上沒有二兩肉。
字也不識幾個，但之後它們幾個卻是要一同去到清霄派的。
曾經受過阿姐照顧的她也下意識的想要照顧這名女孩兒。
可惜似是因著年少時經歷的坎坷太多，她費了許多心思也才與其親近了些。
除了她以外，這女孩就幾乎不同旁人說話了，孤僻得很，也叫人擔心。
白招娣最終拒絕了溫淑和，選擇獨自一人回了洞府。
但餘光還是不禁多看了一眼同少年拉扯糾葛的少女。
她是個依靠旁人善意過活的人。
在她還沒有多少意識時，就已經清楚的知曉了家中之人的不喜。
但即使人世艱辛，也仍有人攜暖光留存於人世，身有微芒。
她一直記得這些人，也希望長大了能同它們一般溫暖明亮。
然下一刻，將手覆至額間，那瀕死之感似仍在軀殼徘徊。
頸間那隻扼住她喉嚨的手仍舊令人窒息到難以自控。
杏眸內，呼之欲出的怨毒幾乎籠罩了心神，在覆蓋去那點暖光之後更顯黑暗。
再苦的滋味也只能於舌尖停留半盞，但那般怨恨洶湧的感受卻能沿著記憶流經往後餘生。
天色尚早，仍有白光。
但心底，已經有什麼東西壞掉了。
有麼一刻，白招娣清楚的知曉，自己永遠不會變成那樣的人了。
......
寒冷的冬天，是難以尋覓到食物的季節。
好在山洞之中的銀月黑羆早就準備好了過冬的脂肪。
大量的食物被它吞入腹中，將原本就顯得寬大的身軀撐得愈發的臃腫。
腹部更是猶如皮球一般鼓起，看得出來，今年秋天這頭妖獸吃掉的食糧當真是不少。
但北域的寒冬，總是相比於別處要冷上一些。
在這空曠的洞穴之中雖然避去了些許風霜。
但為了抵禦這長達數月的消耗，銀月黑羆會一直冬眠到開春之時。
等到大地重新變得溫暖，屆時這頭巨獸才會從沉眠之中甦醒。
等到那時，這一身的肥膘也早就消失不見。
這寬大的骨架也會顯得乾瘦至極，猶如黑毛披在了骨頭上，再也沒有如今的圓潤。
而這樣的季節，大部分動物也不會選擇外出狩獵，只有少量還在外頭活動。
而這些妖獸多數對於銀月黑羆而言造不成任何威脅。
就連隔壁對它仇視至極且實力不凡的火尾猴群亦是如此。
不同於銀月黑羆可以在身體積累大量的脂肪。
對於猴群輕巧修長的身軀而言。
厚重的脂肪只會令它們從高空之中墜落，難以維持矯健的動作。
於是它們會將各種乾果糧食晾曬至乾燥之後，再將其放置於樹洞之中統一儲存起來。
如今的猴群也多是龜縮在一起相互取暖過冬。
猴群確實有能力對此刻的銀月黑羆造成一定的威脅。
但這樣的季節對於火尾猴群同樣是一種煎熬。
火尾猴乃是一種火屬性的妖獸，這種天氣不但會大幅度的降低其天賦所造成的傷害。
而且這類妖獸對於火靈力本就更為渴求，對溫度的要求也更高。
但只能從山上採集儲備起來的火杏子裡汲取養分。
在猴群領地中央，一棵體型碩大的山榕十分引人注目。
這棵榕樹並非是什麼靈植，但因著生長時間久遠，內部已是逐漸中空腐朽，但卻仍然存活。
而在這榕樹周遭，幾隻火尾猴就依偎在一起，即便外頭下著鵝毛大雪。
也仍未進入其它樹洞之中躲避風寒，而是固執的守在榕樹周遭。
一隻肥碩的母猴來到榕樹上頭，幾隻火尾猴並未阻攔，而母猴幾步躍上枝條後尋到一處地方。
在撥開厚重的榕須之後，滿滿當當堆了一整個倉庫的紅色乾果頓時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榕樹裡頭，正是今年收穫的火杏。
這些乾果上頭仍舊留存了一股濃郁的甘甜杏香。
只不過在失去了水分之後，這些本就不大的杏子就顯得果核明顯，肉皮乾癟。
猴群之中，首領優先享用食物，子猴會選擇先投餵猴王。
等到猴王享用之後，才能輪到其它猴子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