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太后駕到

  通傳聲極有穿透力,內殿裡不管是讀書的還是聽書的都停了下來。

  「無須憂慮,荀宜祿死後太后與我親近不少,」他走近兩步,安撫地抓著謝蘊的手,隔著手籠揉捏她的指尖,「此番來應當只是來走個過場。」

  畢竟前幾日他離宮的時候,一直對外說的是染了風寒在修養,昨日既然出去見了人,怎麼說都是好了,太后若是再不聞不問就說不過去了。

  如同他所猜測的,太后進門時果然一連聲的詢問,話里話外都是關切。

  兩人不約而同笑了出來,謝蘊抽出了手:「去吧……太后新經喪弟之痛還能如此周全,已經十分難得了,皇上理應體恤……真是幸虧她身邊有個晉王承歡,否則孤身居於長信宮,不知有多寂寞……」

  殷稷微微一頓,將謝蘊剛抽出去的手又抓了回來,本能地摩挲:「說的是,朕理應體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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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揉捏了一會兒,聽著太后這戲快唱不下去了才鬆了手,起身出了內殿。

  謝蘊垂下眼睛靠在床頭,玉春似是還要讀書,卻被她抬手攔住了,這些風花雪月的東西聽著的確有些意思,可現在她並沒有這個心情。

  昨日那半顆藥效用很是不好,她雖然的確如願一宿沒睡,可發作時的症狀卻幾乎沒有緩解,她用盡全身力氣才沒有在殷稷面前嘔出血來。

  半顆藥無用,一顆藥卻又醒不過來,該如何選……。

  她身心俱疲,無可奈何地靠在床頭養神,細碎的說話聲卻隔著內殿的門傳進來。

  「……終究是哀家馭下不嚴,縱得底下人竟連皇上龍體有恙這樣的大事都不上報,今日回去,哀家便要好好教教他們規矩。」

  殷稷喚人上茶,隨口給太后遞了台階:「太后息怒,宮人雖做事不周,可說到底也是擔心太后喪親之痛,倒也不必苛責。」

  太后嘆了口氣,隨手端起了茶盞,她並不想動乾元宮的東西,哪怕現在他們不得不上了一條船,她也仍舊對這個宮外來的野種心懷忌憚。

  可大紅袍的香氣卻順著杯盞飄了過來,聞得她不自覺愣了一下,她喜歡大紅袍這件事並不是個秘密,可以她和皇帝的關係,這些面上功夫其實並沒有必要做。

  她猶豫片刻還是沒有入口,而是提起了這次來的主要目的:「聽說戶部出了些事情,有人暗中阻撓佃租之法的推行,哀家得了些消息,不知道皇上願不願意聽一聽?」

  殷稷摩挲了一下杯沿,剛剛才讓薛京去查,太后就得到了消息?

  是趕巧了,還是這乾元宮有太后的耳目?

  他略一思索就排除了後一種可能,若是乾元宮當真有太后的人,她不可能如此明目張胆地說出來。

  他微微躬身:「煩請太后不吝賜教。」

  「你我母子,說什麼賜教。」

  太后放下茶盞,扶了扶頭上的玉釵:「只是哀家年老體衰,剛剛還想得清楚,這一會兒功夫竟然就忘了……不如皇上跟惠嬪去園子裡走走,讓惠嬪詳細說與皇上聽吧?」

  話音落下,她身側有人上前一步,朝殷稷屈膝行禮。

  殷稷這才看出來太后身邊跟著的人是惠嬪,而不是宮女。

  他心裡有些煩躁,太后這是不甘心皇長子出在王家,還想著再搏一搏,若惠嬪及時懷胎,含章殿那邊自然也好一屍兩命。

  可如此一來,兩家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但最緊要的是,謝蘊還在內殿裡,他的每句話都能十分清楚地傳進去,若是因此再生嫌隙……

  「朕大病初癒,身體虛乏,就在這裡說吧。」

  太后臉色一沉,皇帝以為她是來做買賣的嗎?還想討價還價?

  她聲音一冷:「那皇上就安心修養吧,些許小事也不要讓惠嬪叨擾了。」

  她說著起身就要走,殷稷也沒有攔,他相信太后的那些消息薛京一定也查得到。

  玉春卻急匆匆自內室走了出來:「皇上,早膳的時辰到了,您先前不是說一人用膳無聊嗎?不如請惠嬪娘娘作陪?」

  殷稷忍不住看了過去,一瞬間很想給他一腦瓜,問你話的時候你半句都答不到點上,不用你的時候你來獻什麼殷勤?

  還一人用膳無聊,他那話說的是旁人嗎?

  這要是傳到謝蘊耳朵里……

  等等,謝蘊?

  他又看了玉春一眼,就見他滿臉忐忑,哪裡有半分要獻殷勤的樣子,分明是被人逼著不得不來的。

  謝蘊!

  他氣得手一抖,險些砸了杯盞,太后卻看了過來,她的目的不過是給惠嬪獲得聖寵製造一點機會,至於是出去溜達還是一同用膳,她並不介意。

  「皇上用膳還需人陪同嗎?」

  殷稷抿著嘴不吭聲,他就不答應,他不信玉春還能做他的主……

  「自是需要的,」玉春緊接著就開了口,竟是半分停頓都沒有,「皇上說了不是一回兩回了,惠嬪娘娘素來愛吃灌湯包,巧的是今早就有。」

  殷稷不敢置信的看了過去,什麼一回兩回?什麼灌湯包?你在冤枉我啊!

  他目光宛如刀子,刺得玉春渾身一抖,他不敢回頭,只能硬著頭皮死扛。

  太后見皇帝的貼身內侍連惠嬪愛吃什麼都知道,心裡的火氣頓時散了大半,也懶得多言:「那惠嬪就留下吧。」

  話音落下,她抬腳就走。

  等她帶著宮人不見了影子,乾元宮的氣氛瞬間緊繃了起來。

  「玉春!」

  殷稷咬牙切齒的開口,玉春被唬得渾身一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皇上恕罪。」

  惠嬪站在門邊靜靜看著,見殷稷似是要發作個大的,這才開口:「皇上,臣妾其實也並不知道許多,太后只給了臣妾一份名單,多是些村長里正之流,收了黑心錢蠱惑百姓生事的。」

  她將一份單子遞了過去,玉春連忙接過,討好地遞到了殷稷面前:「皇上?」

  殷稷哼了一聲,將名單抽走了,卻並沒有打開看,世上的好沒有無緣無故。

  他看向惠嬪:「你想要什麼?」

  惠嬪屈膝一禮:「皇上若是承了臣妾的情,就暫且記著吧,有一日臣妾會來討的。」

  話音落下她轉身要走,渾身上下都透著不染是非的清醒,可不過兩步她就再次轉過頭來,輕輕咽了下口水:「那灌湯包,皇上吃嗎?」

  殷稷:「……給你了。」

  惠嬪加快腳步走了,許是剛好遇見來送膳的內侍,她遠遠地喊了一聲:「別拿進去了,那都是我的!」

  聲音嘹亮,直透人心,震得殷稷都懵了一下。

  「惠嬪真是好嗓子。」

  他感慨完,眼神就沉了下去,謝蘊啊謝蘊,你真是……我這次非要和你討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