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小時後，李太平才從那種靈魂被強行撕裂的劇痛中緩過勁來。
他像一條瀕死的魚，脊背死死抵著冰冷的牆壁，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貪婪吞咽著渾濁的空氣。
冷汗早就浸透了後背的衣衫，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冷得刺骨。
蘇婕就蹲在他腿邊。
她手裡攥著一塊散發淡淡幽香的毛巾，一點點，極其輕柔地幫他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布滿了紅血絲，眼眶腫得像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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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緊咬著下唇，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一句話也不敢說。
生怕稍微大一點的動靜，就會驚碎眼前這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男人。
李太平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穿過昏暗的房間，死死盯著老化的牆皮。
眼神空洞，卻藏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在思考，瘋了一樣地反芻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如果說，第一次關於李軍犧牲的記憶，是這個狗屁副本為了迷惑他，強行塞進他腦子裡的劣質代碼。
那這一次呢？
為什麼蘇婕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連李軍臨死前打的那些手勢，連那些絕望的遺言，都分毫不差！
為什麼連他自己，在回想起那一幕時，心臟都會傳來那種真實的、仿佛被利刃攪動的絞痛？
這算什麼？
真他媽失憶了？
還是說，他李太平，堂堂多子多福號的船長，雙榜第一的狠人，真的只是一個在這個廢土世界裡做著春秋大夢的廢物？
「咔。」
李太平死死咬緊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一絲腥甜的血跡從嘴角溢出。
他在用痛覺刺激自己。
不！
去他媽的失憶！
去他媽的現實！
他絕不認命。
就算這世界是個巨大的謊言，他也要把這謊言砸個稀巴爛！
坐在這裡干想，只會被這真假難辨的記憶活活逼成瘋子。
破局的唯一方法，就是行動。
找證據。
找一個能一錘定音，把這操蛋的世界觀徹底掀翻的鐵證！
李太平空洞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抹暴戾的冷光。
他腦子裡閃過一道電光。
想起來了。
那張【廢棄城市副本入場卡】。
卡片背面，除了那些冰冷的系統參數，還有一張模糊的、透著詭異氣息的背景圖。
圖上有兩個極其顯眼的地標。
一個，是直插雲霄、透著古老滄桑的青銅鐘樓。
另一個，是一座手持巨劍、仿佛要劈開蒼穹的巨人雕像。
緊接著，他又想起了在深淵海域的城市遺蹟里遇見的那三個地標。
傾斜的青銅塔和斷頭的巨人雕像。
這是兩個世界共同之處，破局之道說不定就在其中！
以及那個神秘的……004號方碑。
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他媽就是系統留下的後門！
答案，就在那裡。
只要找到鐘樓，找到雕像，挖出那個004號方碑。
這副本的底褲，就會被他徹底扒下來！
「我們出去。」
李太平突然開口，聲音頗顯沙啞。
蘇婕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出去？」
她滿臉錯愕，看了看毀壞待修的防盜門，又看了看李太平。
「去哪裡？現在外面……」
「去找答案。」
李太平單手撐著牆，緩緩站直了身體。
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爆響。
他隨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目光掃過地上那頭死透的獨眼詭熊，最後落在自己右手提著的那把AK-47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掌心傳來，雖然超凡力量被封印了大半，但只要這玩意兒在手，只要子彈管夠。
他李太平，就依然是這片廢土上的活閻王。
管他什麼變態老闆，管他什麼詭異怪物。
擋路者，死。
「可是……」
蘇婕站起身，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我們現在的食物和水都夠撐很久，沒必要出去冒險啊。」
在她的認知里，門外的世界就是絞肉機。
每一次在「平和期」踏出庇護所，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安安穩穩苟在屋裡，才是末世生存的鐵律。
李太平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撞進蘇婕的眼睛裡。
這是他清醒後，第一次正眼看這個女人。
看著她眼底化不開的擔憂，看著她那張和蘇媚如出一轍的臉龐。
心底那股暴躁的戾氣竟奇蹟般地平息了半分。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語氣放緩。
「蘇婕，我必須要出去。」
「有些事，我必須親眼去確認。」
這聲音無比堅定。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拇指擦過蘇婕眼角的淚痕。
蘇婕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眼底重新燃起的、那種能將一切恐懼焚燒殆盡的野心與狂妄。
她知道，她勸不住。
這個男人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短暫的沉默後。
蘇婕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好。」
聲音清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老公去哪裡，我就去哪！」
李太平看著蘇婕沉默了片刻，從空間中取出一把AK-47丟了過去。
蘇婕接過AK-47。
「咔嚓！」
拉栓，上膛。
動作雖然有些生澀，但眼神卻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狠勁。
「走。」
李太平不再廢話，單手提槍，大步流星走向門口。
蘇婕緊緊跟在身後，槍口微垂，眼神警惕。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滿地碎石和詭熊的血跡，走下樓梯，重新站在了這片沉寂的廢墟之城中。
推開單元門的那一刻，一股帶著腐臭和鐵鏽味的冷風撲面而來。
外面的世界，變了。
原本熟悉的街道輪廓被濃重的灰霧切割得支離破碎，倒塌的樓宇像一具具龐大的屍骸，橫亘在視線盡頭，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不安的灰寂。
李太平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灰霧，在極遠的天際線上。
兩個巨大的黑影，如同亘古不變的坐標，傲然矗立。
左邊，是直刺蒼穹的青銅鐘樓。
右邊，是高舉巨劍的巨人雕像。
它們在灰暗的天幕下，散發著某種詭異的召喚。
李太平眯起眼睛，指尖摩挲著槍柄。
「管你是神是鬼。」
「火力能壓制一切！」
他邁開大步，一頭扎進了茫茫灰霧之中。
一場撕裂虛妄、尋找真我的殺戮之旅，正式拉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