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太丟臉了

    景尚回到床邊,連忙握住他的手,激動道「德榮,你終於醒過來了。」

    宮人繼續把那個宮女拖出去,既然德榮說了「別」,這個宮女的舌頭算是保住了。

    只掖庭是非去不可了。

    其餘的人還高舉著蠟燭不敢吭聲。

    睜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德榮才像是回過神來,抓住景尚的衣角,道「殿下,奴才不是在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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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尚抓緊他的手,恨恨道「告訴我,是誰,是誰把你折磨成這樣,我殺了他。」

    他雖然這麼問,但是心裡也清楚,是他自己。 ✭

    德榮原本是他身邊最親近的小太監,一朝失勢,被貶到灑掃處,自然有許多看不慣他行徑的宮人,藉機把怒火撒到德榮身上。

    宮裡想讓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死去太簡單了。

    不過是故意安排粗重的活兒,辛苦幹完一天後,只給留一口殘羹冷炙,稍有不對就拳打腳踢,病了就晾在那兒。

    再加上德榮被他發配到雜役房那天,著實被自己打得不輕。

    御醫說,他的肋骨本來就斷裂了一根,一直拖著,現在惡化了,估計以後再也直不起腰來了。

    五皇子的憤怒到了極點,恨不得下一刻就拿刀殺盡所有人。

    德榮搖搖頭「奴才卑賤之軀,不敢讓殿下為奴才沾染惡名。」

    五皇子臉上浮現出猙獰,道「你不告訴我,我就把他們都殺了。」

    德榮看五皇子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又犯病了。

    近日五皇子遭遇了些什麼?身上的暴戾情緒這麼重?

    德榮垂下眼帘,五皇子急需一個發泄,而自己,就是那個發泄口。

    越過五皇子的身體,德榮看向一眾舉著蠟燭,瑟瑟發抖的宮人。

    他險些被餓死雜役房,昏迷時被灌了藥,肚子裡有東西,多少恢復了一點力氣。

    伸出手,他指認了兩個欺負他最狠的宮人。

    五皇子冷冰冰道「拖下去,鞭撲。」

    「殿下饒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殿下饒命!」

    兩個宮人被拖出去,宮殿門大敞,慘叫聲傳入殿內,跪在地上的宮人們抖得更厲害了。

    景尚面部肌肉抽搐,幻想著自己拿著鞭子,把那兩個人抽得血肉模糊。

    他這麼想,也打算這麼做了。

    可剛站起身,被德榮伸手拉住。

    回頭看,德榮消瘦慘白的臉上掛著淚,小聲啜泣著「殿下,奴才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景尚一瞬間變了臉色,朝外道「滾,都給我滾。」

    待所有宮人都如獲新生般退出去之後,五皇子撲到德榮懷裡大哭。

    「德榮,沒有人信我。」

    德榮已經十八了,比五皇子高上不少,就是瘦得厲害,他輕輕撫上五皇子的頭,道「殿下,奴才信你。」

    景尚蜷縮在德榮懷裡,扯開他的衣襟,像孩童吃奶一樣,吮了上去。

    太監雖然沒根,也還是男人,他自然吸不出什麼來,只是這個動作能讓他平復情緒。

    五皇子哭著問「德榮,你會像我母后那樣,離開我嗎?」

    德榮道「從您在御獸苑裡救下奴才那一刻起,奴才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您了。」

    五皇子再次埋首在他懷裡。

    德榮仰面躺著,看著床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殿下啊,就是死,奴才也會死在您跟前。」

    翌日,清談會結束,學子們就要起程前往江南。

    沒有她的插手,鄭源朗的事還是被壓了下來,一點波瀾都沒有驚起。

    上次五皇子當著眾人的面掀了鄭大儒的桌子,鄭大儒鬧得人盡皆知。

    這次鄭大儒的親孫子死了,卻無力為他做些什麼。

    沒人知道昨晚鄭大儒進宮,聖上與他說了些什麼。鄭大儒一大早就上書乞了骸骨,帶著一家老小回老家去了。

    蕭行之居然特地給她傳了個信兒,用滿是慶幸的語氣寫道說

    「顧玉,你運氣忒好!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為人迂腐,時刻板著張死人臉,布置課業又多又雜的鄭大儒終於走了!我中午高興地吃了兩碗飯。」

    顧玉看著那幾行字,想起魯迅說過的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信的末尾,蕭行之還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回國子監?」

    顧玉把紙團揉碎了,扔進紙簍。

    她不用回國子監了。

    從江南歸來之日,就是她進入朝堂之時。

    如果那時她還活著。

    與鄭大儒一起離開京都的還有狄泰小公子,狄家是世家,不是鄭大儒這種清流能比得上的。

    在聖上與狄家的拉鋸戰中,兩方各自退了一步。

    狄泰安然無恙,只是被送往遠在長陵的本家,此生再不能入京。

    冤嗎?

    冤。

    但是年僅九歲的鄭源朗更冤。

    權力爭奪中,從來沒有一命償一命的說法。

    顧玉和吏部一些人送江南學子出京,高懷找了個機會,對她道「顧世子,先前在陽康書苑,我們打過賭,若蘇縣令不被朝廷問罪,我便答應為您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顧玉愣了一下,回想起來好像是有這回事兒。

    當時她就是爭一時意氣,不想聽廢話,隨口說的。沒想到高懷居然還放在心上。

    顧玉道「現在我沒有什麼是需要你為我做的。等你一舉奪魁後,進入朝堂再說吧。」

    高懷鄭重道「一言為定!」

    顧玉哭笑不得,怎麼欠別人承諾,高懷這麼高興。

    費酒樓。

    「勞本王多多關照,她真是這麼說的?」君澤翹著二郎腿,頗有些磨牙的意味問道。

    嵐煙很不想回憶昨夜的尷尬,但是主子發問,她只好道「一字不差。」

    君澤有些氣不順,聖上雖然沒有處置五皇子,但終究在心裡留了個疙瘩。

    他猜得透聖上想的是什麼,自然不會不識趣地跟顧玉搶這個功勞,礙聖上的眼。

    但是,想到昨天他滿腔熱血地找到顧玉,想拉顧玉入伙,顧玉卻嘲笑他一番。

    算了,不能想。

    太丟臉了。

    還是人生第一次,被人這麼嘲笑。

    江南一行,他們必定要揪出安親王意圖謀反的證據來。

    但是他出力,功勞卻都要留給顧玉,真是讓人想想就不痛快。

    君澤拿著一枚白子在棋盤上敲了敲,目光深邃。

    就算最後他吃力不討好,顧玉也休想把這功勞拿得太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