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景澤

    鮮血瀰漫開來,御史靜靜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百官驚懼不已,偷偷用眼神瞟向景嬋。

    景嬋始終平靜,連冠冕上的流蘇都未顫動多少。

    她冷笑一聲,在眾目睽睽中坐在了鳳座之上,身後金燦燦的鳳凰展翅欲飛,更襯得景嬋莊嚴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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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下後,原該百官行五拜三叩首禮,高呼萬歲,可大殿之中還有個觸柱倒下的御史,禮節中斷,讓人們有些手足無措。

    顧玉主動打破了朝堂上詭異的氣氛,走出隊列來到御史身邊,然後蹲下去用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朗聲道「回女帝,人沒死。」

    女帝看了一眼身邊的神鷹衛「把人弄醒。」

    神鷹衛走上前去,在其穴位上按了幾下,御史滿臉鮮血醒來,看著殿中緊盯著他的眾人,打算再次觸柱。

    他堅信運行了千百年男尊女卑的「真理」,也可以為「真理」而死。

    可女帝笑了一聲,眾人被她的笑弄得一頭霧水,這御史感覺自己受到了羞辱和奚落,恨恨地看向女帝。

    「君景氏?」

    女帝反問一聲,讓人不由心頭一顫。

    御史釘在原地,梗著脖子道「是,君景氏。景乃國姓,您早已嫁為人婦,冠以夫姓,自然不配繼承皇位。」

    女帝看著他道「民間講婚喪嫁娶,可朕身為鳳女,地位尊崇,當年是招駙馬,不是嫁人。正要論下來,當讓君晉冠朕之姓,稱為景君氏。」

    那御史顯然將「男尊女卑」奉為圭臬,痛斥出聲「古往今來,從來只有冠夫姓之說,哪兒有冠妻姓!大長公主此番乃是逆天而行!不怕遭天譴嗎!」

    御史今天過來,便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此時並不怕激怒景嬋,甚至想說盡心裡怨言,而後再觸柱而亡,混一個青史留名。

    女帝道「很好,既然古往今來唯有女子冠夫姓,沒有男子冠妻姓之說,那麼從今天開始,就有了!」

    不僅是御史,其他人都對女帝這句話弄得心頭一跳。

    而更讓人心驚肉跳的話還在後面。

    「來人,將君家族譜取來。」

    「朕招駙馬之時,君家便以『男入女不入,夫入妻不入』的名義,未將朕的名諱寫入君家族譜,唯有景氏二字,綴在君晉之後。如今抹去倒也省事。」

    「另外,將朕之獨子君澤的名諱從君家族譜剔除,遷入皇室玉牒,改為景澤。」

    這一番話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唯有顧玉面色不動,似乎早有預料。

    那御史更是吐出一口血,青筋暴起,怒目圓睜,指著女帝道「子冠母姓,倒行逆施,天理不容!」

    女帝厲聲道「朕為天子!朕說的話便是天理!」

    「你!」

    御史渾身顫抖,手指女帝,似乎想說些什麼,可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你」了幾次後,「砰」一聲,直挺挺倒地。

    顧玉再去探其鼻下,已然沒了呼吸,竟是被女帝子冠母姓的行為活活氣死。

    

    女帝厭惡地看了那御史一眼「拖出去!」

    神鷹衛迅速將御史的屍體拖了出去,宮人緊接著上前,擦拭地面。

    大殿死一般寂靜,女帝緩緩吐出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當初她嫁給君晉,以為自己是地位尊崇的大公主,理應在君家族譜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惜並沒有,就憑女人姓名不入族譜的陳規慣例,讓她一個天之嬌女淪為泛黃紙張上平凡無奇的「君景氏」,只能屈居君晉之後。

    她心有不滿,但看在君晉的面子上並沒有鬧大,只是與君家日漸疏離,並且強制要求君晉和君澤留在長公主府,而不是回到君家。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便埋下了隱患,以至於皇位爭奪中,君家在君夢蘭和她之間,傾向了君夢蘭。

    而「君景氏」也成為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如今徹底拔了出來。

    此番也是為君澤以後成為太子鋪路。

    她作為一個在御書房長大的參政公主,尚且被質疑江山易姓,而君澤姓君,勢必會引起更猛烈的反對之聲。

    所以她順勢給君澤改姓,堵住悠悠眾口。

    女帝這種行為不出意外引起許多人的反對。

    五拜三叩首禮還未施行,就有二十幾個官員一起跪了下來,只不過有御史的慘狀在前,他們言辭不敢過於激烈。

    「子冠母姓,前所未有,還望女帝三思。」

    文武百官立於朝堂之上,他們這一跪,瞬間黑壓壓一片塌陷。

    女帝早就料到了。

    這群男子,唯有踩著女人的時候,才會覺得自己是頂天立地大好男兒。

    對她臣服,不過是因為貪生怕死,他們時刻蓄勢待發,等著她露出破綻,而後再將她從皇位上狠狠拽下去。

    現在生出勇氣,是覺得法不責眾。

    女帝看著他們,眼中洶湧著殺氣。

    但她也知道,當今朝堂上除了顧玉,儘是男兒,她剛登基,連五拜三叩首之禮還未承受,與一人硬剛,還算以儆效尤,與眾人硬剛,只會讓內朝不穩。

    急不得!

    所以她長嘆一聲,放軟了語氣「諸卿。」

    她甚至從鳳座上走了下去,攙扶起跪在最前面的一個大臣。

    「諸卿何至於此啊!」

    眾臣鬆了口氣,雖然法不責眾,但女帝此時的示弱還是讓他們稍稍安心。

    「朕幼時聽宮中嬤嬤戲言,閩地素有傳統,入贅女家之人,逢年過節,門口所掛大燈不得書其姓氏,僅能書女家姓氏和郡望,是以贅婿被稱作『賣大燈』,此何嘗不是夫冠妻姓,子冠母姓,又怎能說前所未有呢?」

    有人想要反駁,可是女帝繼續道

    「當年朕與君家嫡長子君晉結親,父皇明確說了是為朕招駙馬,而非朕下嫁君家,成親以來,君晉始終住在公主府,朕與他的獨子澤兒,亦是由朕一手撫養長大,如此算來,君晉何嘗不是入贅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