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朕不想繼位給皇姑

    顧玉夜裡收到消息,匆匆穿上衣服,策馬疾馳而去。

    一路上,她也看到了一些官員的府邸亮起了燈,門口停著即將出行的馬車。

    聖上病危,宮門的門禁也就成了擺設,文武高官紛紛入內。

    所有人行色匆匆,都知道這是大事,不敢言語,是以宮城依然寂靜一片,偶爾被驚飛的夜鴉,更添幾分蕭索。

    神鷹衛、禁軍、城防衛再次打起精神,來往巡視,以防宵小作亂。

    顧玉腳下生風,踏著夜色一路來到聖上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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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人臉上皆是肅穆,御醫們在一旁的隔間交頭接耳,討論病情。

    再往裡走,入目便是阿姐坐在床邊,用手輕輕拍打著昏迷不醒的景棠,嘴裡哼著歌謠。

    景棠時不時抖一下,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雖被擦拭過,依然有一絲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來報信的宮人說聖上吐了許多血,可見絲毫不誇張。

    看到顧玉過來,顧玥臉上露出了愧疚的表情,那是對死在景棠手下的人愧疚,也是對險些在國子監吃了糕點的顧玉愧疚,可懷中的景棠一抽搐,她一時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顧玉沒說什麼,只是心裡悶悶的。

    她轉身出去,對御醫問道「聖上怎麼樣了?」

    幾個御醫互相看了一眼,又都搖了搖頭。

    顧玉冷下臉道「事關重大,說!」

    御醫這才道「聖上脈搏微弱,怕是」

    怕是撐不住了。

    顧玉自動在心裡補充了這句話,心口忽然傳來一股刺痛。

    「施針用藥,還能撐多久?」

    御醫搖搖頭「就這幾日的功夫了。」

    顧玉臉色也很是難看「盡你們最大的能力,能撐幾天是幾天。」

    幾個御醫自然不敢怠慢。

    太皇太后也在此時趕來,看到顧玉後,招手把她叫了過去。

    二人出去,到了無人的角落,太皇太后道「聖上可有留下遺詔?」

    顧玉低聲道「留下了,就在勤政殿的牌匾後面。」

    太皇太后又問道「是你看著他寫的嗎?」

    顧玉道「是,太皇太后可得償所願了。」

    太皇太后點了點頭,算是放了心。

    顧玉垂下眼帘,想到幾日前景棠召她入宮的場景。

    當時他癱坐在勤政殿的龍椅上,任由顧玉跪下給他行禮,然後將宮人揮退,說了一句。

    「朕不想繼位給皇姑。」

    當時顧玉心頭一緊,連忙抬頭,想要勸景棠,卻被景棠制止住「低頭!朕的聖顏,不是顧愛卿能夠看的。」

    顧玉只能將頭低下,心中產生了一股異樣。

    這一句過後,他又道「小舅舅,不想知道朕為什麼不想傳位給皇姑嗎?」

    顧玉低頭不語。

    一會兒顧愛卿,一會兒小舅舅,讓顧玉摸不透他的想法。

    景棠又開始莫名其妙起來「朕的問話,顧愛卿竟然不答,可見朕在顧愛卿這裡,沒什麼威嚴。」

    顧玉道「臣不敢。」

    景棠輕輕笑了一聲,似乎這樣戲弄顧玉很是有趣。

    「也是,反正朕是將死之人,顧愛卿不怕朕是應當的。」

    顧玉語氣帶著點兒冷漠「聖上言重了。」

    景棠繼續道「朕不想傳位給皇姑,顧愛卿就不好奇,朕想傳位給誰嗎?」

    

    顧玉眯起眼,景棠這樣反常,讓她心裡隱隱有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猜想。

    果然,景棠笑著咳嗽了兩聲,繼續道「朕想傳位給小舅舅。」

    輕飄飄一句話,讓顧玉再次撩開衣擺,跪了下去「臣惶恐。」

    景棠呵呵笑了起來「惶恐?朕看小舅舅一點兒都不惶恐,畢竟就連這皇位都是顧愛卿施捨給朕的」

    顧玉道「聖上折煞臣了。」

    勤政殿裡安靜了一會兒,像是顧玉和景棠無聲的對峙。

    景棠道「小舅舅,你這麼驕傲的一個人,甘心對別人俯首稱臣,甘心仰人鼻息生活嗎?」

    顧玉藏在袖子中的手下意識握緊。

    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麼樣?

    可惜她生在一個講究血脈,講究男尊女卑的時代。

    可惜邊關戰亂,內朝不穩,百姓貧苦,想要謀朝篡位,江山易姓,哪兒有那麼容易?

    顧玉閉上眼,漠然道「聖上說笑了。」

    景棠道「小舅舅做了這麼多,卻是扶持旁人登基,就不怕有一天他們過河拆橋嗎?」

    顧玉未受他的蠱惑,哪怕心有不甘,頭腦依然清醒得很「若沒有逍遙王、大長公主和太皇太后相助,臣斷然走不到這一步。」

    就算能走到這一步,能夠順利復仇,能夠左右江山誰主,也必定是個漫長而又艱辛的過程。

    這個過程中,她還會繼續擔驚受怕,繼續如履薄冰,說不定哪一步沒走好,就死無葬身之地。

    誠然,宮門是她守的,可若沒有君家的兵馬相助,沒有君澤出去穩定邊關,沒有大長公主這個剌帝血親,沒有太皇太后穩定宮禁,她不會贏得此局。

    而景棠口中的過河拆橋,顧玉不是沒有想過。

    但所有的憂慮,最後都歸於一點她相信君澤,更相信自己。

    相信君澤不會背叛。

    相信自己不會任人宰割。

    若人心異變,她斷然不會被愛情蒙蔽,而是會以最清醒的頭腦,做出最恰當的反擊。

    景棠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顧玉面前,對她伸出手。

    顧玉眼前的手骨節分明,因為皮膚太過蒼白,上面能夠看到上面的青筋。

    她曾經牽著景棠的這隻手,那時小小的,軟軟的。

    在景棠的注視下,顧玉伸出手搭了上去,任由景棠被她拉起來。

    四年多的光陰,景棠長得比她還要高些。

    物是人非啊。

    景棠牽著顧玉的手,把她帶到了龍椅旁邊,命令道「坐上去。」

    顧玉一動不動,嘆了口氣。

    她不再喚聖上,而是喚了一聲「景棠。」

    語氣中懷著無盡哀思。

    景棠用力推了一把顧玉「朕命令你,坐上去!」

    或許是景棠拼盡全力,或許是顧玉懷有異心,她猝不及防跌坐在龍椅上。

    「小舅舅怕什麼,這裡只有我,你一隻手就能把我掐死,你怕什麼?」

    景棠站在顧玉身前,將她困在龍椅之上,許是因為激動,他眼眶微紅,愈發顯得面容慘澹。

    顧玉看著面前投射下來的陰影,抿了抿嘴唇,到底沒有誠惶誠恐,掙扎著起身。

    「怎麼樣?這把椅子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