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擇玉記

    顧玉輕咳一聲,道「最近是挺忙。」

    今年算是均田制正式實行的第一年,雲盧縣和常中縣大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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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田制的益處和弊處都暴露出來,總歸是益大於弊的。

    但一些弊端也要儘快處理。 ✳

    兩縣縣令與顧玉來往的書信有厚厚一沓,再加上王丞相咬住文翰司不依不饒,朝堂上明槍暗箭,交鋒不斷。

    她的確忙得腳不沾地。

    當然,對君澤也存著幾分躲避的心思。

    君澤看顧玉就像是看待一個負心人,道「忙到連見我一面的時間都沒有嗎?」

    顧玉不自在道「誰讓你告假這麼久,不然在朝堂上也能見見。」

    君澤道「我被聖上打傷,總要好好養身子。」

    養身子是其次,這點傷君澤還不看在眼裡。

    只是現在聖上的氣沒消,就算上了朝,也抵不過挨罵挨打白受氣的份。

    多做多錯,便以養傷的名義暫且避一避禍。

    君澤從榻上坐了起來,補充道「當然,我已經養好了。」

    顧玉假裝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忙轉移話題。

    想到剛剛君澤的話,便道「你在聖上身邊也安插了人?」

    今日她跟聖上說話的時候,在勤政殿的人不少,顧玉一時猜不到是誰。

    君澤輕飄飄道「我跟福海有些交情。」

    顧玉倒抽了一口涼氣,這可是聖上的貼身太監。

    難怪從前君澤做什麼事都能投聖上所好。

    君澤一手撐著腦袋,道「你可要好好謝謝福海公公。」

    顧玉奇怪道「為何?」

    君澤裂開嘴一笑,道「廢后徐氏早產那個雪夜,可是福海冒著極大的風險,在聖上面前提醒你還跪著。你說,你該不該謝?」

    顧玉驚訝了。

    事後家裡人是說過福海在宮門下鑰前,派人把她抬出宮的。

    但顧玉一直以為是六皇子帶著當時的德妃攪亂長春宮,才讓聖上想起她來。

    沒想到福海也從中幫忙。

    看著君澤一臉求夸的樣子,顧玉一笑,搬來凳子坐在他跟前道「我是該好好謝謝福海公公,還是該好好謝謝王爺?」

    君澤目光灼灼看著她道「肯定是謝我,沒有我,福海公公哪兒有閒心管你的死活。」

    君澤跟顧玉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顧玉喜歡把所有事埋在心裡,冷暖自知,默默付出,又默默承擔一切。

    想撬開她的嘴無異於痴人說夢。

    只有深入觀察她的行為,才能了解她這個人。

    若非君澤死纏爛打,不肯放棄,怕是一輩子都不知道顧玉待他的心意。

    可君澤卻是肆無忌憚,沒皮沒臉,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該邀的功一定要邀。

    尤其知道邀功後,能得到某些好處,就更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了。

    果然,顧玉聽到這話後湊近他,居高臨下地親了他的額頭,道「謝謝你。」

    君澤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但嘴上依然不饒人,道「就這麼完了?」

    顧玉道「你還想怎麼樣?」

    君澤伸出手,順勢攬住顧玉的脖子,親了親她發紅的耳珠。

    他在顧玉耳邊輕聲道「人都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可見顧小公爺道謝的心不誠啊。」

    

    顧玉拳頭抵住嘴,輕咳一聲,道「近來事忙,沒有旁的心思。」

    君澤失望起來。

    他已經暗示顧玉他不在意她的身份了,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讓顧玉依然無動於衷。

    還是說女孩子臉皮薄,就連顧玉也不例外。

    但失望歸失望,君澤的手依然不老實,兩根手指捏住顧玉的耳垂,簡直愛不釋手。

    顧玉覺得癢,笑著側頭躲避。

    君澤正捏得起勁兒,怎麼會輕易放過,伸出手去捉,卻被顧玉反手捉住。

    顧玉垂下眼帘,看著君澤的手,道「對了。」

    顧玉站起身來,從書櫃裡取出一個小盒子,道「喏,以前被你退回來的舊物,你還要不要。」

    君澤道「要!怎麼不要!」

    君澤從七歲練武拉弓開始就戴扳指,十年如一日早成了習慣。

    尋常思索事情,也會不自覺摩挲扳指。

    可自從被顧玉傷透了心,在顧玉大婚時以決絕的姿態把扳指還給她,手上就再也沒有戴過了。

    寧缺毋濫。

    以前時常更換的物件,一旦遇見最喜愛的,便不願拿次品敷衍自己了。

    摩挲扳指也成了摩挲手指,可這麼久了,依然不習慣,總是覺得少了些什麼。

    現在顧玉白淨修長的手拿出扳指,替他戴在手上,讓君澤失而復得的幸福感達到頂峰。

    君澤道「當時你是不是很難過?」

    他的道德感不容許自己染指一個「有婦之夫」。

    更無法接受顧玉明明喜歡他,依然選擇跟其他人成婚。

    他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受傷,把扳指還給顧玉是他給自己最後的體面了。

    如願以償地看到顧玉在大喜之日變了臉色,他卻沒有絲毫報復的快感。

    唯有令人發瘋的空洞寂寥。

    知道顧玉是女人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對顧玉來說,傷害有多深。

    顧玉頓了一下,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道「都過去了。」

    君澤低聲一笑。

    是啊,萬般辛酸苦澀,都過去了。

    幸好他們都沒放棄。

    顧玉問道「你在我房間裡等了多久?」

    君澤勾唇一笑,道「閒來無事,等的是久了些,不過在你這裡看看書,便不覺得無趣了。」

    顧玉沒察覺君澤的笑意中滿是戲謔,問道「你看什麼書?」

    君澤勾唇一笑,把書遞給顧玉。

    顧玉只見深藍色底的書皮上洋洋灑灑寫著「擇玉記」三個字,書名旁蓋著不知名書局的章。

    書名奇怪,紙質粗糙,倒像民間的話本子。

    書頁的翻卷,昭示著這本書被人翻來覆去看了許多回了。

    顧玉隨手一翻,上面寫道

    「綠竹迎春翻翠浪,紅蠟垂淚入芳心。」

    顧玉愣了一下。

    這詩句奇奇怪怪的。

    隨即,她在字裡行間看到了兩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熟悉的名字和陌生的詞語相結合,組合成許多令人面紅耳赤的內容。

    顧玉「噌」一聲站了起來。

    把書整個拍在君澤臉上,怒道「你怎麼會看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