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顧玉覺得難受。

    她來時騎著馬,可是重新騎在馬上,沒走多遠,冷風一吹,她就眼前一黑,從馬上跌落下來。

    顧玉仰倒在雪地上,看著那些飄飄揚揚的雪花從天而降,她感受不到冷了,只覺五臟六腑都是撕裂的疼。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

    道不同,不相為謀。

    可是心態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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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開始想盡辦法給對方使絆子,恨不得把對方踩在腳下,而後對其狠狠嘲弄一番。

    現在呢?

    依然想要戰勝對方,拔劍揮向對方的同時,也把鋒芒對準了自己。

    傷人亦傷己。

    他們站在刀刃上的擁抱,甜蜜之下隱藏著鮮血淋漓。

    也是生長在冰雪中的玫瑰,將炙熱的愛零落在冰冷的雪中。

    顧玉閉上眼,耳畔有些嗡鳴。

    是她的錯。

    她早該知道有這麼一天。

    是她貪戀君澤的愛,又放不下心裡的恨。

    。

    一步步陷入泥沼無法抽身。

    若是一開始,她小心一點,不讓君澤窺探到她隱晦的愛就好了。

    若是一開始,她理智一點,堅定拒絕君澤的愛就好了。

    若是一開始,她沒有與君澤相知相識就好了。

    他們若是從一開始就形同陌路,現在便不會痛徹心扉。

    顧玉喉間湧出甜腥,俯身吐出一口血來。

    她用手背擦拭了嘴角的血,踉踉蹌蹌起身,又要翻身上馬。

    但是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離出去,試了幾次,都沒能如願。

    她站在雪中,靠著馬兒,將頭埋在臂彎里,打算緩一緩。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似乎是兩個人。

    但不是君澤。

    顧玉便沒有回頭。

    隱隱約約聽見他們在議論自己。

    「這裡怎麼有個人?」

    「腦子有病吧,這麼冷的天,站在雪裡當雪人嗎?」

    可是走進後,那人不知看到了什麼,三步並兩步過來,大叫道「哎呦我的老天爺,你這是怎麼了?」

    又有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確定道「顧小公爺?」

    顧玉這才抬頭,竟然看到了居子石。

    另一個人也有過一面之緣,竟是連老怪。

    原來他們收工回去,連老怪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兒。

    他滿心歡喜地顧小公爺來闖燈陣,可是被顧玉放了鴿子,等了個寂寞。

    灰溜溜回家後怎麼也睡不著。

    連老怪忽然想起橋上還有一個痴人,他們都走了,那人還在等。

    人家為了一個承諾,在這麼冷的天裡,都有毅力等人,為什麼他沒有?

    萬一顧小公爺有事被絆住腳,好不容易過去闖燈陣,卻發現燈陣都被他撤走了,該怎麼辦?

    於是連老怪立刻起身,連夜找上居子石,不顧對方的反抗和罵罵咧咧,硬生生將其從被窩裡拖了出來。

    沒想到在半路上遇見了一人一馬,站在路中間,也不見走。

    連老怪還小聲嘀咕,這人是不是有病?

    結果走近了,看到地上星星點點的血,嚇了一跳。

    更讓他受驚的是這人竟然是顧小公爺。

    連老怪一陣激動!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顧小公爺不會食言,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讓顧小公爺耽擱在半路!

    沒想到顧小公爺都吐血了,還來赴他的約!

    

    他見路上沒人了,就收拾東西回家,讓顧小公爺撲了個空,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連老怪陷入深深的自責。

    居子石不知就這麼幾息功夫,自己這位老友已經腦補了這麼多,只是看著顧玉道「顧小公爺你怎麼樣?」

    不知道這兩個人怎麼會在大半夜走在一起,顧玉強打精神道「我沒事。」

    居子石道「你怎麼吐血了?」

    顧玉渾身難受,喃喃道「我不知道。」

    連老怪忙招呼道「走走走,這裡離我家近,先回我家,給你叫個大夫。」

    顧玉搖搖頭,道「我真的沒事,先回家了。」

    顧玉說著就要上馬,可似乎是得了風寒,四肢綿軟,使不上勁兒。

    顧玉嘆口氣,對居子石道「居尚書,勞您推我一把。」

    居子石直接把顧玉從馬鐙上拽了下來,怒道「你逞什麼能!」

    面對居子石的威嚴,顧玉有些發怵,但還是道「我真的沒事。」

    居子石又擺出石頭那副樣子,訓斥她道「跟我回去!」

    可是他面硬心軟,語氣雖然嚴厲,裡面的關切還是掩蓋不住的。

    連老怪也忙道「先跟我回去吧,家裡也有馬車,可以叫下人送你回去,你這個樣子,一個人騎馬回去,萬一跌倒在雪地里,我們怎麼放心得下。」

    不知為何,顧玉不合時宜地想起君澤講過的那個故事。

    酒鬼最後可是凍死在雪地里了。

    顧玉這才點點頭,道「多謝居尚書,多謝連前輩。」

    居子石看出顧玉凍得身子有些發抖,忙把自己的外衣脫了,蓋在顧玉身上。

    連老怪也有樣學樣,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顧玉披上。

    三個人一匹馬,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去。

    不遠處目睹全程的人這才悄悄離開。

    連老怪的家是個二進的院子,裡面種著一棵石榴樹。

    顧玉隨著他們進門,屋子裡的炭火還未熄滅,暖烘烘的。

    房間裡竟然還有一隻大肥鵝,看到有人進來,伸出脖子看了看,又縮了回去。

    連老怪去給顧玉熬薑湯,留下居子石和顧玉相對無言。

    居子石是無話可說,顧玉是沒有心思。

    半晌,居子石才道「今天在橋上的人是不是你?」

    顧玉冷得厲害,腦子一陣陣發蒙,愣了一下,才道「是我。」

    居子石道「你在等什麼人?」

    顧玉垂下眼帘,坐在爐火旁,寒氣被熱意驅散,她身子克制不住地發抖。

    顧玉低聲道「一個不該等,卻一定要等之人。」

    居子石道「你既然答應了連老怪闖燈陣,怎麼沒去?反而去等一個不該等之人。」

    顧玉這幾天滿心都是君澤,早把連老怪和燈陣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若是君澤不知道她對聖上下手,說不定顧玉還會記起來這回事,跟君澤一起闖燈陣。

    但是君澤知道了,顧玉哪兒還有心思記起這個。

    顧玉一臉虛弱道「晚輩失信了。」

    居子石道「你若是遇見什麼困境,盡可向我開口。」

    顧玉道「多謝居尚書。」

    居子石看著顧玉臉色蒼白的樣子,連老怪大大咧咧,可是他看得出來。

    顧玉臉上浮著冰雪,是熱淚在風雪中凝結而成的。

    不知為何,居子石腦海里浮現出連老怪曾給顧玉卜的卦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