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哥哥,你是哭了嗎?

    冰冷、黑暗、絕望,從四面八方籠罩著君澤。

    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似乎早有預期,在顧玉一次又一次拒絕他的時候。

    是他太天真了。

    飛蛾撲火,本就是以希望的明亮引誘人走向絕望的痛苦。

    熾熱的身體瞬間降到了冰點。

    窒息的感官讓他瞬間清醒。

    他在水裡掙扎著,痛苦著,絕望著。

    而顧玉負手站在岸邊,冷眼旁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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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澤好不容易從水裡出來,一隻手扒上岸上的石頭,整個身體還浸泡在冬日的湖水裡。

    他或許哭了,可是臉上的水太多,分不清是淚、是雪、還是冰冷刺骨的湖水。

    他一聲聲問道

    「為什麼?」

    「為什麼啊?」

    「為什麼這麼對我?」

    顧玉蹲下來,看著君澤的眼睛,依然是無悲無喜的語氣。

    她平靜道「為什麼?你真的不明白嗎?」

    君澤臉色蒼白,搖搖頭道「不明白。」

    顧玉微微嘆口氣,道「我拒絕過你無數次,也跟你強調過無數次,我是男人,我喜歡女人,我的人生中該有良妻美妾,該有子孫環繞。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你在一起,憑什麼到這個時候還執迷不悟,反問我為什麼?」

    君澤在水裡瑟瑟發抖,道「可是,之前你明明」

    明明顧玉允許他擁抱,明明顧玉跟他互為知己,明明顧玉看向他時眼裡同樣有眷戀,明明他們之間的相處那麼快樂。

    明明都無比信任對方,願意把生命託付給彼此。

    可是這些話他都說不出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往種種,怎麼能單純用「友情」來解釋。

    可是顧玉冷若霜雪的樣子,讓他不得不承認這都些是他在自作多情。

    顧玉道「你不覺得可笑嗎?堂堂逍遙王,卻向另一個男人做出這種姿態。你的驕傲去哪兒了?」

    君澤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顧玉道「王爺啊,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你我之間,絕無可能。」

    君澤的身體從火熱轉為冰冷,湖水沒過他的脖子,他張著嘴,卻呼吸不上來。

    他從心到每一根浸濕了湖水的頭髮絲都是疼的。

    他看著漆黑無邊的夜色,雪花還在落下。

    這裡是地獄嗎?

    顧玉見他毫無反應,緩緩站起身來,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別這樣,挺賤的。」

    她撣了撣剛才被弄皺的衣服,毫不留情地離開湖邊。

    君澤看著顧玉毅然離開的背影消失在漫天的雪霧中。

    他什麼也看不到了,什麼也聽不到了。

    顧玉走了,留給他的,只有無盡的悲哀。

    君澤渾身脫力,扒在石頭上的那隻手放開。

    湖水沒過他的身體,他緩緩沉入水中。

    這個時候,他不再需要呼吸,不再需要溫暖,也不再需要顧玉。

    連疼痛都是多餘的。

    他不知在水裡躺了多久,只是遙遙聽見一聲驚呼「逍遙王落水了!快來救人啊!」

    可悲的是,他已經被顧玉踩在了泥土裡,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他想到的還是,沒人看到他被顧玉推進水裡。

    會不會是顧玉叫的人來救他?

    

    君澤意識昏沉,恍恍惚惚中,他依然唾棄自己。

    顧玉說得沒錯。

    他是挺賤的。

    顧玉一步步回到太極殿,殿裡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路過幾個相熟的官員,顧玉若無其事地與他們談笑風生。

    回到座位上,季妙仙道「去哪兒了?弄成這副樣子?」

    顧玉道「我沒有弄成什麼樣子啊。」

    季妙仙道「你衣擺怎麼都是濕漉的?」

    顧玉低頭看了看,道「哦,那是路過神女湖時,不小心被一條躍出水面的魚兒濺濕了衣擺,你不知道,那條魚挺大的。」

    顧玉不覺得是自己在說話,而是有另一個叫顧玉的人在跟季妙仙對話。

    她說得毫無邏輯可言,只是機械地把腦子裡能想到的詞彙胡亂拼接出來。

    季妙仙嘟囔道「胡言亂語什麼?三魂六魄都餵了那條魚嗎?」

    魚?

    誰是魚?

    哪裡有魚?

    顧玉坐在那裡,表面不動聲色,實則腦子成了一灘漿糊。

    季妙仙胳膊肘撐在桌上,一隻手托著下巴道「你都沒發現我換了一身衣服嗎?」

    顧玉緩緩轉移視線,勉強想起季妙仙來時穿的是一襲紫色華麗宮裝,現在卻穿著一襲織金藍裙。

    顧玉稍稍回神,如臨大敵道「發生了什麼!」

    季妙仙道「我的小公爺,你可算回來了一縷魂兒,剛剛有個宮女故意打翻了酒水,弄了我一身,我不得已出去換了件衣服。」

    顧玉愣愣道「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嗎?」

    季妙仙癟癟嘴,道「發生了,又沒發生,左右我現在無事。」

    顧玉點點頭,道「沒事就好。」

    季妙仙徹底無語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宮女急匆匆走入宮殿,在長公主耳畔說了什麼。

    長公主變了臉色,急忙提著裙子出了宮殿。


    官員們陸陸續續走了,顧玉帶著季妙仙夾雜在人群里。

    有好事者向宮女打聽剛剛發生了什麼。

    宮女小聲道「似乎是逍遙王酒後落水。」

    好事者道「現在人怎麼樣了?」

    宮女道「御醫已經過去了。」

    好事者道「王爺最近是犯沖嗎?前段時間被熊拍的一掌還沒好全,現在這麼冷的天又落水,可不得要了人半條命去?」

    顧玉聽到他們的談論身子晃了晃,像是孤魂野鬼在人間行走,幸好有季妙仙在,否則顧玉還不知要走到哪兒去。

    出了宮,顧玉把季妙仙扶上馬車,自己卻沒上去。

    她對季妙仙道「你先回去吧。」

    季妙仙也沒多說什麼,鑽進馬車裡走了。

    顧玉向宮衛要來一匹馬,在空寂的街道上狂奔著。

    冷冽的風,冷冽的雪,冷冽的人。

    顧瓊都已經洗漱好,就要躺進被湯婆子暖熱的被窩裡去,就聽到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

    顧瓊拉開門就被嚇了一跳。

    顧玉一身冰雪,眼底通紅,失神般站在門外。

    顧瓊心頭一緊,不敢確定道「哥哥,你是哭了嗎?」

    顧玉緩緩搖頭。

    「不,是雪下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