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君澤躺在她的床上睡著了

    顧玉以最快的速度穿好束胸小衣,披上一件外袍便去開門,她的頭髮還是亂蓬蓬的,臉上是未褪盡的惺忪睡意。

    拉開門,看到君澤一臉彆扭,頭髮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朝露。

    顧玉壓著困頓,道「王爺忽然到訪,有何貴幹?」

    君澤沒有在意她話里的疏離,把手伸到顧玉跟前,道「看手。」 ✻

    他手腕上的繃帶在到八方賭坊前就被他解開,又隨手綁了一通,可以用亂七八糟來形容。

    饒是顧玉脾氣好,面對此情此景也不禁罵道「你踏馬腦子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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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她要看,君澤把她趕走,今天一大早又蒙著朝露,大老遠趕來。

    這人的腦迴路就不能正常一點嗎?

    罵歸罵,顧玉還是讓君澤進了房間。

    酈若見狀,可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尷尬道「我去給顧世子準備些朝食。」

    顧玉點點頭,道「多準備一份。」

    酈若同手同腳地走了。

    君澤背對著顧玉,微微翹起嘴角,昨夜無能狂怒的人仿佛不是他。

    看吧,他一到,什麼酈若,還不是得乖乖滾開。

    環顧四周,滿屋子都是整潔乾淨,哪兒有什麼紅顏知己,哪兒來什麼「男人嘛,不就那回事兒」。

    顧玉此人乾乾淨淨,像是春日裡新生出來的一節新竹,像是昏黑冬夜裡,壓在枝頭的一捧雪。

    顧玉沒有問他為什麼一夜之間,轉變這麼大,只是默默無言地拿出藥膏,幫他上藥,然後一圈一圈纏上繃帶。

    她學藝不深,但也能看出來,這隻手在過去的兩個月里,是如何被它的主人過度使用。

    兩人誰都沒說話,也誰都沒看誰。

    末了,顧玉覺得這麼幹坐著實在無趣,便道「你的手不能再用力了,好好養著吧。」

    君澤點點頭。

    又是枯坐了一會兒,酈若端著膳食進來。

    一碟小鹹菜,一碟時令菜蔬,兩個鹹鴨蛋,一碟小饅頭,兩碗清粥,簡簡單單。

    這段時日,都是酈若陪顧玉用的早飯,但是酈若不懂這兩個人之間是怎麼回事,在他們中間,酈若就感覺渾身不自在。

    在顧玉問道「怎麼沒準備你自己的?」

    酈若忙回答「我在廚房已經吃過了,你們吃。」

    然後同手同腳走了出去。

    面對簡單的飯食,君澤胃口大開,他已經習慣了左手吃飯,顧玉卻默默為他剝了個鹹鴨蛋。

    君澤看著她那雙手,一點點褪去鹹鴨蛋的皮,是那麼乾淨修長。

    他道「這些日子,你在不夜城都做了什麼?」

    顧玉手一頓,鹹鴨蛋滑掉在桌子上。

    她賭上江南萬千百姓的性命所做的一切,終究逃不過君澤的眼睛。

    君澤一點兒也不介意地把鴨蛋拿起來,咬了一口,又咸又香,蛋黃流油,他捧著碗,喝了一口清粥。

    君澤不以為然道「食不言,寢不語,我懂。」

    然後他揚了揚手裡的鹹鴨蛋,道「顧玉,謝謝你。」

    顧玉低垂眼眸,顫抖的睫毛昭示著她內心深處隱藏的驚濤駭浪。

    他說我懂。

    他懂她的選擇,懂她的冒險,懂她的掙扎。

    然後他說顧玉,謝謝你。

    

    謝謝她幫他剝鹹鴨蛋,也謝謝她以一己之力,加速了這場戰役的結束,讓他早日捂著受傷的手腕回來。

    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玉說不清現在的感受,只覺心裡火辣辣的,又疼、又澀、又熱得厲害。

    君澤像是一點兒也不關心她的沉默,自顧自大口吃飯,一臉饜足。

    他們一直沒說話,卻並不覺得尷尬,直到吃罷飯,把餐具都撤了出去。

    君澤道「我好睏。」

    顧玉去隔壁給他收拾出一間客房,再回去時,君澤已經躺在她的床上,睡著了。

    她幫君澤放下床簾,遮住了外面的陽光。

    她自己也去了隔壁,沉沉睡了一覺。

    夢裡沒有滔天的巨浪,沒有想把她拉下水的冤魂,沒有看著家園被毀仰天痛哭的百姓。

    什麼都沒有。

    一個月以來,顧玉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君澤醒過來時有一瞬的迷茫,不知自己今夕何夕,今地何地。

    被褥的草木香讓他想起昨夜今晨都發生了什麼,他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然後給顧玉整理好床鋪。

    顧玉睡了整整一天,睡得四肢發軟,才幽幽醒來。

    君澤已經離開了八方賭坊,戰事結束,可他還有許多事情沒有處理。

    叛軍要按罪量刑,朝廷軍要按功請賞,糧草要整合,軍餉要發放,烈士要補貼

    他忙得腳不沾地。

    顧玉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不夜城安全了,她要在這個小京都里履行欽差的職責。

    實際上是肅清江南的官場,安親王叛變一事,太多官員臨陣倒戈,為安親王打開城門,以致戰火迅速蔓延,生靈塗炭。

    這種事情,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哪怕你說你是為了城中百姓安危,不敢過多反抗,哪怕你說法不責眾,哪怕你是受安親王脅迫。

    該砍頭的砍頭,該流放的流放,該抄家的抄家。

    這段時間,不夜城的問罪台上,劊子手的刀都換了三四把,磨了無數次,鮮血染就紅泥,蠅蟲遍地滋生。

    江南來了一次大洗牌,根除了聖上的心頭大患,聖上大悅,連下了兩道旨意。

    其一,明年重開恩科,為江南遴選官員。

    其二,減免今歲江南賦稅徭役,以供江南百姓休養生息。

    百姓無不興奮,高呼萬歲。

    另一邊紹太尉的兵馬還沒到不夜城,他似乎也無意來不夜城。

    聽說他挖了一個萬人坑,坑殺了兩萬餘叛軍,聞者無不駭然。

    時隔多年,殺神之名傳到了江南,能止小兒夜啼,人人聞風喪膽。

    坑殺之後,江南在某一天忽然下了一場紅雨。

    有人把這場紅雨跟紹太尉坑殺兩萬叛軍聯繫在一起。

    流言一出,聖上速詔紹太尉回京問責,自己也連夜下發了罪己詔。

    可誰都知道,聖上這是在用罪己詔,保紹太尉。

    顧玉走上不夜城的城牆,君澤正站在那裡,眺望遠處。

    她開口道「那些流言,都是你放出去的吧。」

    君澤站在不夜城的城牆上,喃喃道「他倒是一條好狗,兩萬餘人啊,都是我大禹朝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