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炕小，約等於狼多肉少。
為了占據大炕的一席之地，男同志放下面子，把紳士風度丟進北大荒的漫天風雪裡，誰也不讓女同志。
他們滿腦子只有一件事，一定要在大炕上占個位置，舒舒服服睡一大覺。
女同志把優雅和矜持，拋到腦後，雙手叉腰，與男同志針鋒相對。
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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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句，我兩句。
你罵娘，我問候你祖宗18代……
爭執聲越來越大，好似要把天空掀翻。
吵了半天，沒有解決實際問題，反而激化了矛盾，眼看就要上演肢體大戰。
作為隊長的王衛東，站到兩撥人中間，大手一揮，「都冷靜冷靜。」
這話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半點作用。
王衛東只好用強硬手段，「都閉嘴，如果誰接著吵，就取消誰睡大炕的資格，蹲地上過夜。」
這句話效果不錯。
剛才吵得面紅耳赤的眾人，嘴巴都閉上了。
只是，看向對方的眼神，依舊不友好。
王衛東說了個解決方案，倒班睡覺，把49個人分成兩班，一班睡前半夜，一班睡後半夜。
眾人不同意。
誰都想在大炕上睡個完整覺，沒人願意半夜被叫醒。
王衛東沒做解釋，只說了一句，「有意見保留。」
之後，王衛東給大家選擇的機會，讓他們自己選擇前半夜睡還是後半夜。
選後半夜的人，有30多個。
原因是，前半夜睡的時間比較短，不如後半夜，一覺睡到天亮。
王衛東調了幾個人，確保兩班人數差不多。
他自己選前半夜睡覺，林萍兒緊跟他腳步，也選前半夜。
簡單吃了個晚飯，開始睡覺。
新的問題又來了。
大炕只有一個，隊伍里有男有女，總不能擠在一起混睡，必須分開睡。
王衛東讓人在炕中間位置，支起一根木棍，掛上兩條床單，如同楚河漢界，把土炕隔成兩半。
王衛東睡在床單一側，林萍兒主動睡在另外一邊。
前半夜的睡覺班共有24人，他們躺在土炕上，蓋上被子，外層再蓋上一層厚實的塑料布。
地窨子還沒有封頂，相當於是露天的。
北大荒的深夜，寒風如刀，氣溫零下十幾度。
不蓋一層塑料布，到不了半夜，炕上的這些人，都要被凍成冰塊。
選擇後半夜的人，只能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打盹。
王衛東感覺自己剛剛睡著，就被王有德推醒。
王有德選的是後半夜睡覺，剛到後半夜，他就叫王衛東讓位置。
他盯上王衛東睡覺的位置了。
他跟他的相好陳淑媛說好了，一人睡床單這邊，一人睡另一邊，兩人隔著一層床單，約等於睡在一個炕上。
王衛東困得眼皮睜不開，不情不願地從暖和的大炕爬下來，往地上一坐，閉上眼繼續睡。
林萍兒也下來了，靠在他肩膀上睡。
周圍的嘈雜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呼嚕聲。
良久。
「衛東同志，陪我出去一趟。」林萍兒在王衛東耳邊，低聲說道。
「幹什麼？」
「我想上廁所。」
王衛東瞬間精神了，心跳加快。
雖然他是重生者，靈魂80多歲了，早已看淡男女那些事，但是，現在的身體只有17歲，正是火力旺的年紀。
身邊又有林萍兒這個嬌美的姑娘，天天在一起，這就像讓一個大狼狗跟一塊大肉放在一起，大狼狗肯定饞的流口水，躍躍欲試。
二人走出地窨子，朝西南方向走去。
先遣隊有49人，吃和住是難題，拉也是大問題。
按理說，應該建廁所。
然而，地窨子還沒完工，根本沒有人力建廁所。
王衛東就劃定了一個專屬區域，西南角的老榆樹下是廁所。
白天，女同志上廁所，往往是幾個人一起去，留一個人在一旁望風。
男同志就隨意得多。
嗷！
突然，一聲悠長的狼嚎聲響起。
隨後是好幾道狼嚎聲。
關鍵是，聲音越來越近。
王衛東神色變得凝重，把挎在肩上的五六半獵槍握在手中。
林萍兒嚇得臉色發白，慌忙跑到王衛東身旁，抓住他的衣角。
兩人快速往地窨子跑去。
然而，晚了一步。
他們前後左右都出現綠油油的幽光，那是野狼的眼睛。
他們被狼群包圍了。
此刻，北大荒遍地冰雪，萬物凋零，野獸們捕獵變得艱難。
飢餓的狼群四處遊蕩，尋找食物。
狼的嗅覺、味覺，比人靈敏很多。
它們循著人的氣味，找到了地窨子這裡。
林萍兒粗略數了下，至少有七隻狼。
她嚇得渾身發顫，緊緊攥住王衛東的衣角，聲音哆嗦，「咱們會被吃掉嗎？」
王衛東還算鎮定。
上一世，他在北大荒工作生活五年，多次遇到野狼、熊瞎子等野獸。
赤手空拳遇到野獸，人很危險。
手裡有獵槍後，局勢瞬間反轉，人處於優勢地位。
「別怕，有我在。」王衛東舉槍，對準最近的野狼，扣下扳機。
清脆的槍聲劃破夜空，接著，野狼悽厲的嚎叫聲響起
王衛東射出的子彈，擊中野狼腹部，鮮血汩汩往外噴。
但是，一時半會，野狼死不了。
嚎！
同伴受傷後，野狼們被激怒，一起撲向王衛東。
王衛東砰砰開槍，連續開了三槍，又有一隻野狼受傷。
狼群這才逃走。
一群人從地窨子跑過來，跑在最前面的人是馬雲秀，她拿著另一把五六半獵槍。
先遣隊總共有兩把獵槍。
這是團里配給他們的，隊長、副隊長各有一把。
馬雲秀犯錯了，副隊長職務被免。
王衛東把她的槍也收走，白天由他保管。
夜裡，交給值守人員用。
馬雲秀選擇了後半夜睡覺，她在睡夢裡聽到槍響，第一時間衝出來，搶走值守人員的獵槍，前來支援王衛東。
她關心地問王衛東、林萍兒，有沒有受傷。
王衛東回應了一句，他心裡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馬雲秀之前做事卑鄙，自私自利，被他懲罰後，好似變了個人，變得熱心腸，也變得有責任心。
王衛東卻覺得，她不可能一夜之間改邪歸正，他心裡的弦繃得很緊，提防馬雲秀。
「馬雲秀，誰讓你拿槍的？馬上把槍交給值守的男同志。」
王衛東怕馬雲秀胡亂開槍。
不光浪費子彈，還可能誤傷同志。
馬雲秀沒有反駁，很聽話，立即把獵槍遞給一旁值守的男同志。
「隊長，咱們去追狼群吧，把它們除掉。」
從安全角度考慮，確實該殺狼。
狼群既然來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這一次，王衛東有槍在手，沒有成為野狼的腹中餐。
下一次，萬一手無寸鐵的隊員被狼群圍攻，後果肯定很慘。
王衛東看向狼群逃跑的方向，夜色如墨，他緩緩搖頭，「夜裡視線太差，咱們不占優勢，不追了。大家都去休息，等天亮後，咱們去追狼，我估計明天能吃到狼肉。」
王衛東射的那幾槍，是有效果的，兩隻野狼中子彈了。
雖然沒有立刻死亡，但是，都受傷了。
在這冰天雪地里，野狼的傷口肯定無法癒合，再加上餓著肚子，它們很快就會因失血過多，昏死的。
等到明天，將變成沒有氣息的屍體。
王衛東揮手，讓眾人回地窨子歇息。
他沒有睡覺，在地窨子口守著，以防狼群殺個回馬槍，前來報仇。
林萍兒坐在他身旁，主動陪他。
姑娘如此黏著自己，王衛東心裡挺開心的，但是，也挺心疼她的。
他把林萍兒趕回地窨子，讓她接著歇息。
天亮後，王衛東召集全隊開會，把昨夜遭遇狼群襲擊的事，告知眾人，叮囑他們，日後外出，尤其是深夜外出，必須結伴而行，絕不能單人外出。
這是涉及到性命的大事，眾人都聽進去了，點頭配合。
吃過早飯，王衛東選了六名男隊員，在方圓三里範圍內搜尋狼群。
其他的人，繼續投入到建地窨子的偉大事業中。
早上的北大荒，一片白茫茫，枯草上，灌木叢上，都是霜花。
寒風颳在臉上，好似小刀划過皮膚。
王衛東一行七人，踩著積雪尋找狼群。
他們仔細查看地上的狼爪印。
雪地上的爪印凌亂，還有點點血跡。
順著血印，往東南方向走了大約一里多地，這裡是一片半凍住的沼澤地。
在沼澤地邊緣，一大片積雪被染紅，一隻體型壯碩的公狼，倒在積雪之上。
它腹部有一個傷口，傷口處的鮮血成了紫黑色，血流盡了，沒了氣息。
這正是昨夜挨了第一槍的那頭狼。
王衛東檢查狼屍，個頭大，皮毛厚實，美中不足的是，身上的肉不多。
眾人把死狼抬到爬犁上，接著尋找。
又走了兩里來路，在一處低矮的土坡後，找到了第二個狼屍，被凍得硬邦邦。
王衛東讓隊員們把狼屍抬到爬犁上，接著搜尋狼群的痕跡。
從地上的痕跡分析，狼群一路向東跑了，可能逃到荒原深處了。
預計短時間內，不會再來騷擾他們了。
王衛東帶著眾人，回地窨子。
在地窨子這邊幹活的眾人，看到王衛東幾人帶著兩隻狼屍回來，全都停下手裡的活，圍了上來。
他們很多人沒有見過狼，第一次見，當然要仔細觀察一番。
不少女同志，遠遠地看了一眼，就往後退了幾步，表情怯怯的。
林萍兒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眼狼屍，俏臉微微發白，害怕。
昨夜，她和王衛東被狼群包圍，那種恐懼感，她現在還忘不掉。
王衛東把她的表情，全部看在眼裡，輕輕拍拍她，「狼已經死了，不用怕，等會兒，咱們吃狼肉，安慰你受到驚嚇的心。」
林萍兒頭搖的像撥浪鼓。
她可不敢吃狼。
王衛東沒說別的，找了兩人幫忙，一起處理狼屍。
剝皮，剔骨，分割肉塊，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像是經驗豐富的屠夫。
上一世，他在北大荒工作了五年，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都殺過，都煮過，也都吃過。
別說，有些小東西真的很美味，吃一次就忘不了，比如說飛龍。
狼肉有個特點，腥氣重。
為了去掉腥味，王衛東用雪水反覆清洗狼肉，接著把狼肉焯水，加入大蔥蒜姜調味。
而後，大鐵鍋里加了半鍋雪水，把狼肉丟進去，又丟上幾塊蔥姜蒜，再撒上快用完的粗鹽。
柈子在灶下，噼啪燃燒著，火勢很旺。
鐵鍋里，漸漸冒出熱氣。
熱氣漸漸濃烈起來，如同煙霧一般。
一股濃郁的肉香，隨著熱氣升騰起來。
肉香醇厚，勾起了眾人都食慾，肚子咕咕地叫起來。
大家早就飢腸轆轆了，一些人放下手裡的活，圍著鐵鍋，眼巴巴盯著鐵鍋里的狼肉。
曹操是望梅止渴，他們是望狼肉更餓了。
鐵鍋里，狼肉在滾湯里咕嘟著。
肉塊被燉得酥爛，油花飄在湯上。
王衛東又摘了一把碧綠色的婆婆丁，灑在鐵鍋里，顏色變得鮮亮起來，色香味俱全。
「隊長，開飯吧。」
「等不及了，我想吃肉。」
「要是再不開飯，我就要把舌頭咽下去了。」
……
王衛東手一揮，「開飯。」
眾人拿著搪瓷缸子，排著隊。
依然是王衛東負責分肉，他給每人分上一塊狼肉，再飯了滾燙的肉湯。
男同志們大口大口吃著，吃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沒想到啊，狼肉吃著真夠勁！」
「我覺得狼肉比豬肉還好吃。」
「吃口肉，喝口熱湯，全身都暖和了，舒服！」
眾人一邊吃，一邊夸。
林萍兒拿著一個高粱饅頭，小口小口吃著。
她沒吃狼肉。
她不敢吃。
還有幾個膽小的女同志，跟她一樣，也不敢吃這種兇惡野獸的肉。
王衛東瞧見這一幕，在她旁邊蹲下，一邊吃肉，一邊解釋，「在中醫的法子裡，狼肉是一味中藥，能夠暖脾胃，補氣力，治虛寒。咱們北大荒天寒地凍，吃狼肉，正好可以暖暖身體，讓咱們更抗凍。所以，你們不要害怕，大膽地吃吧。」
為了鼓動她吃狼肉，王衛東補充一句，「相信你，只要吃一口狼肉，你就會愛上這個滋味的。」
林萍兒在王衛東的鼓勵下，鼓起勇氣，夾起一小塊狼肉，小心翼翼放到嘴邊，咬了小小的一口。
肉質緊實，咸香入味。
狼肉進入肚子後，一股暖意順著腸胃，蔓延到四肢，別提多舒服了。
她眼睛一亮，一口接一口，吃個不停。
不一會兒，她搪瓷缸子裡的狼肉，被她吃完了。
旁邊幾個觀望的女同志，見林萍兒吃得這麼香，也壯著膽子，吃了一口，之後，就停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