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看著老陳面色憔悴的模樣，還有那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鬱結，林生心中不由得愧疚起來。
說到底，這場無妄之災皆因他而起。
要不是因為他不去，而且提出由老陳代自己去領獎。
老陳依舊是作曲三部里那個自在隨性、摸魚嘮嗑、安穩度日的主管。
不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更不會深陷這般進退兩難的窘境。
「你根本無法想像我現在的處境有多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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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抬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發酸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又低沉。
「如今整個星輝娛樂，上到公司高層、各部門總監主管，下到簽約歌手、甚至剛進公司培訓的練習生，上上下下所有人，沒有一個不知道我的名字。」
這番話，直白又殘酷，道盡了他當下的窘迫。
這就是娛樂圈最冰冷也最真實的規則，浮華表象之下，永遠是赤裸裸的名利算計與人情權衡。
圈子裡人人趨利避害，追逐資源、攀附人脈，早已是根深蒂固的常態。
身為紅極一時的音樂創作人，自然是整個行業爭相討好、瘋狂攀附的頭號目標。
無數藝人、經紀團隊、音樂工作室，都想拿到一首我的作品，藉此翻身爆紅、穩固地位。
但餘生向來不喜應酬，生活極簡，刻意隔絕外界紛擾，不接任何人邀約，也從不透露聯繫方式，日常行程與社交圈完全隔絕。
圈內人縱然覬覦餘生，卻始終找不到門路，根本無法近距離接觸，更不可能私下聯絡、拉攏關係。
而老陳，便成了所有人眼中唯一的突破口。
在外界看來，老陳是搭上餘生關係的橋樑，更是和餘生合作的捷徑。
「我本就是個安分守己的幕後打工人。」老陳垂著肩膀，苦笑著緩緩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與委屈，
「在作曲三部踏踏實實幹活，整理整理資料，偶爾幫同事跑跑腿、處理瑣碎事務，不爭不搶，不慕名利，日子簡單平淡，過得充實又自在。」
「從來沒想過要出這麼大風頭，更沒想過要摻和圈子裡的利益糾葛，我也知道自己沒那個能力。」
「現在倒好，一夜之間徹底變了天。全公司上下，四面八方的人都盯上了我，有事沒事就湊過來套近乎，拐彎抹角打探消息，各種人情邀約接踵而至，躲不開、推不掉，連正常上班都不得安寧。」
林生靜靜坐在一旁聽著，全程沒有打斷他的傾訴，心中無比通透，也格外理解老陳的煎熬。
老陳雖然平時比較騷包，但那也只是在作曲三部，在外界他平時還是比較低調的，因為想高調，他也高調不起來，實力他不允許。
而一個習慣了低調生活，被強行置身全網輿論的中心，被無數雙眼睛時刻盯著，還要被迫周旋在錯綜複雜的職場人情、利益往來之中，身心俱疲是必然的結果。
最讓老陳為難的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從頭到尾都做不了任何決定，更不敢輕易許諾。
老陳很清楚林生的行事原則，非常了解，以林生現在在公司的地位，只要林生不想做的事情，誰也勉強不了。
圈內那些人拋出的邀約、人情、利益交換，哪怕只是吃一頓飯、喝一次咖啡、甚至於見一面，林生都不可能去參加。
換做旁人或許會順勢借力、順水推舟，可老陳深知林生的性子，明白這些人情往來，他向來反感牴觸，老陳自然不敢隨意答應任何人的要求，不敢輕易鬆口。
一邊是各方大佬、同事藝人的熱情討好，礙於情面不好強硬拒絕；一邊是林生的原則底線，絕不能擅自越界胡亂應承。
兩頭為難，左右受限，才是老陳的最大枷鎖。
「這個圈子向來現實薄情，利益至上。」林生語氣平和舒緩，緩緩開口安撫。
「等這陣熱潮褪去，新鮮感消散，眾人自然會散去，熱度終會徹底消退，一切都會慢慢回歸原本的平靜。」
道理老陳都懂，可眼下的煎熬，卻一分一秒都實實在在落在身上，無從逃避。
「可眼下這段日子實在太過煎熬。」老陳緩緩抬眼，眼底滿是無力與煩躁。
「我的正常作息、工作節奏、私人生活，全都被徹底打亂。下班不敢隨便出門，手機不敢隨意開機，一但開機電話不斷，消息九十九加，各路邀約源源不斷，整個人時時刻刻都處在緊繃狀態，一刻不得放鬆。」
他頓了頓，又重重嘆了口氣，滿是無奈地補充道：「不止這些，公司高層已經專門找我單獨談話了。
他們覺得我意外走紅，成了公司難得的冷門流量亮點，打算借著這波熱度順勢造勢，強行安排我參與部門宣傳、出鏡拍攝、配合短視頻運營，甚至還要給我打造專屬人設，持續曝光引流。」
「你說說，這不是純屬扯淡嗎？」
老陳忍不住自嘲地苦笑一聲，語氣滿是抗拒：「我幕後工作這麼多年，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清清楚楚，強行推到台前出鏡造勢，簡直是為難我，太過荒唐。」
林生瞬間洞悉了公司的心思，也想明白了其中關鍵。
星輝娛樂向來精明務實，善於挖掘所有人和事的商業價值。
這也可以理解，作為一個娛樂頂級公司，再怎麼說都是利益為上。
任何方面，都要想方設法壓榨乾淨，轉化為公司的宣傳與熱度，從而利益最大化。
只是這份從天而降、人人艷羨的流量紅利，於老陳而言，非但不是機遇，反而是沉甸甸、甩不掉的沉重負擔。
老陳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溫水，神色落寞，再度自嘲感慨：「以前總幕羨慕舞台上的明星，羨慕他們萬眾矚目、光環加身，覺得走紅是天大的好事。直到自己親身經歷這一切才徹底明白，萬丈榮光的盛名之下，藏著的全是束縛、枷鎖與身不由己。」
「比起光鮮亮麗的台前喧囂，還是幕後工作的日子，踏實又安穩，最適合我。」
林生對此深有同感，心裡十分贊同。
站得越高，束縛越多，隱私、自由、閒暇都會被無限壓縮，一舉一動都要被放大審視，流言非議、人情裹挾、利益糾纏如影隨形。
世人永遠只會仰望高處的璀璨風光，追逐鮮花與掌聲，卻永遠看不到光環籠罩之下，不為人知的疲憊、壓抑與身不由己。
「我現在總算徹底理解你了。」
老陳看向林生，眼底多了幾分釋然與通透，坦然一笑，打趣說道，「難怪你執意躲在幕後，不愛曝光、不喜應酬，平日裡看著格外佛系鹹魚。原來你早就看透了這個圈子的本質，活得比誰都通透清醒。」
萬丈繁華皆是泡影，平平淡淡才是長久。
老陳繼續說道:「我比你年長了20歲，現在才發現，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至於，不至於，我只是懶，別的倒沒想那麼多。」林生肯定不能承認啊。
對於他而言，遠離紛爭、安穩度日，守好自己的節奏與生活，不用被迫迎合、不用勉強自己，才是平淡日子裡最珍貴、最難得的饋贈。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又被推開了。
林生和老陳抬頭一看。
喲呵！張曉雯張總監。
兩人起身打了個招呼。
然後三人一起到沙發上落座。
沒辦法，辦公室就兩把椅子，平時也沒什麼人來這辦公室。
剛坐下，林生還沒來得及問。
張曉雯就笑著開口:「我這次來也沒別的什麼事，主要就是恭喜二位。」
「那就謝謝張總監了，其實完全沒必要。」林生說的中規中矩。
老陳可就不一樣了，他苦笑:「張總監，你就不要再挖苦我了，我現在可煩死了。」
張曉雯白了老陳一眼，「那能怨誰？要不是你在台上得瑟？哪有這些麻煩事？我還沒找你呢，你到委屈上了。」
林生笑而不語，再看看老陳，那個樣子就別提了，要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他從來沒看到過，這麼多表情在同一張臉上，同時出現——委屈、後悔、不甘、憋屈。
張曉雯可不管那麼多，「你說你領獎就領獎，老老實實回答問題，本本分分的多好？你非要裝那個㕚，要我說你就是活該。」
見老陳沒再說話，張曉雯也就不再多說了，畢竟老陳這麼大歲數，估計也就是趁機敲打一下。
「我今天過來還有一個事情，」
林生和老陳都看著張曉雯，等待著下文。
「又出么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