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眾觀眾,聽見趙文開口提及可可西里,與一段塵封的往事,好奇心瞬間被徹底勾起。
很多人都下意識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
打開短視頻平台、社交論壇、搜尋引擎瘋狂檢索相關故事。
也有人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故事不故事的他們無所謂。
林生對這個故事一無所知,但他也沒有急著去查看。
還是先聽趙文怎麼說,他和別人可不一樣,別人隨便一聽,也就過去了。
他可不行,他還得創作,自然不能有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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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上流傳的文字,大多經過網友二次改編、添油加醋,摻雜大量不實杜撰內容。
一旦先入為主,很容易打亂他捕捉情緒的思路。
與其看失真的零碎描述,不如安安靜靜專心聽趙的口述,原汁原味的情感細節,才是創作最珍貴的素材。
最主要的是,不至於跑題。
誰能保證,趙文說的和網上的是一樣。
萬一不一樣呢?
那不就鬧出笑話了。
見現場騷動稍稍平復,主持示意全場安靜,然後目光看向趙文,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文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講述這段發生在青省,可可西里的悽美故事。
「在我們老家青省,有這麼個地方叫——可可西里,那裡人煙稀少。」
他語速緩慢低沉,腦海中浮現荒原無邊無際的畫面,
「可可西里的寒風,一年四季都帶著刺骨的,特別是冬天,吹在臉上,像刀子刮的一樣,疼得鑽骨。」
「劉嵐與錢野,是保護區最年輕的一對巡護員,在校時但是同學,還是戀人。
兩人心底始終牽掛著瀕臨盜獵殘害的藏羚羊,畢業之後不顧雙方家人極力勸阻,放棄城市安穩工作,一腔熱血,攜手奔赴這片杳無人煙的無人荒原紮根。
巡護站是簡陋狹小的平房,居住條件十分艱苦。
日常飲水,只能依靠戶外冰川積雪融化過濾得來。
寒冬氣溫常常跌至零下三十多度,整間屋子,只靠一台老舊生鏽的煤爐勉強供暖。
白天,兩人便開著車身遍布劃痕、四處漏風的破舊越野車穿梭戈壁。
沿路拆除盜獵者偷偷埋設的致命獸夾、細密鐵絲網,救助受傷落單的藏羚羊幼崽,細心帶回站點餵養照料。
等到夜幕籠罩荒原,屋外寒風呼嘯不止,兩人圍坐在小小的煤爐旁各做各事。
劉嵐伏案寫厚厚的日記,細緻記錄藏羚羊遷徙路線與每日巡護見聞。
錢野則仔細擦拭巡護裝備、檢修車輛零件,閒暇時絮絮叨叨和劉嵐規劃離開高原後安穩平淡的小日子。
整片荒原百里之內看不到其他人,孤寂荒蕪如影隨形,彼此是對方唯一的精神寄託。
相互扶持、彼此慰藉,憑著守護野生動物的一腔熱忱,一守便是整整兩。
在如此艱苦的環境下,兩人感情不但沒有鬆動,還越來越好。
那一年深冬,一場罕見特大暴雪封鎖整片山區。
進山出山的道路盡數被厚雪掩埋,運送糧食、藥品的補給車被困百里之外,站內儲存的各類物資很快瀕臨耗盡。
偏偏這時劉嵐染上風寒,高原缺氧加劇了病情,止不住劇烈咳嗽,臉頰凍得青紫,身體虛弱不堪。
錢野望著她身上單薄的防寒衣物、憔悴萎靡的模樣,心口揪得生疼,思慮再三下定決心,獨自驅車翻越雪山埡口,前往鄰站換取藥品與緊缺生活物資。
劉嵐察覺他的打算,根本不同意,百般阻攔。
漫天大雪遮蔽山間所有路標,視野模糊不清,獨自出行風險難測,她心裡恐慌不安。
錢野脫下身上唯一一件厚實防寒大衣,仔細裹在劉嵐身上,態度格外堅定。
他清楚站點物資匱乏、愛人病痛纏身,不能將兩人的安危,寄托在捉摸不定的天氣里,他賭不起。
他安撫慌亂的劉嵐,稱這條山路自己往返走過無數次,早已熟記於心。
就算視線受阻,單憑記憶也能順利往返,再三許諾一定會儘快帶回物資平安歸來。
再三保證,讓劉嵐安心的等他。
誰也沒能料到,這次分別,竟是永別。
暴雪連日肆虐不休,狂風徹底抹平山間全部路標,行車能見度不足兩米。
途中錢野撞見一夥滿載藏羚羊皮毛、逃竄逃離的盜獵分子。
為阻攔對方繼續殘害生靈,他當即驅車奮力追趕。
結冰路面摩擦力極低,車輛失控打滑,直直墜入幽深冰封的河谷。
幾天後暴雪停了一點,劉嵐找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出事的地方,但沒有找到人。
自此以後,劉嵐日日陷在悲痛里,她知道錢野是凶多吉少,痛不欲絕,精神幾近崩潰。
親戚朋友、同事於心不忍,輪番勸說她申請調回城市,遠離這片滿是回憶的傷心地,重新開啟新的生活。
可每一次勸說,劉嵐都只是搖頭,執意獨自留守空蕩蕩的巡護站。
從前兩人並肩前行的漫長巡山道路,此後只剩她一人駕車獨行。
每到藏羚羊季節性遷徙的關鍵時段,她依舊準時出發,清理盜獵陷阱、照料受傷小羊,日復一日重複著曾經和錢野一同完成的所有工作。
深夜煤爐照常點燃,狹小的屋子再也沒有兩人閒談暢想未來的細碎聲響。
只剩她獨自熬過一個個漫漫長夜,心底默默期盼春天的到來。
等高原冰雪消融,心心念念的人或許就像候鳥一樣,會如約歸來。
春去秋來,戈壁風沙年年往復,當年兩人約定離開高原相守小城的諾言,再也無人赴約。
她一次次回絕上級下發的調崗通知,將往後漫長歲月,全部留在這片留存愛人痕跡的荒原,一守便是多年。
時至今日,無數途經可可西里採風、旅遊的路人,路過巡護站時,總能看見獨自駐守在此的劉嵐。」
故事講完,趙文喉頭緊緊發澀,話音落下時鼻尖發酸,克制不住地微微哽咽,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台下現場觀眾更是深受觸動,安靜幾秒後,場內響起此起彼伏壓抑的啜泣聲。
許多人不停擦拭眼角,全然沉浸在故事的悲涼之中。
就連見慣各類舞台故事、臨場把控力極強的主持人,此刻也紅了眼眶,心底酸澀翻湧。
平復片刻才勉強穩住情緒,記起自身主持人的職責,輕聲開口:
「非常感謝趙文為我們帶來這段可歌可泣、悽美動人的愛情故事。
故事已經講完,我想問問趙文,此刻你還有沒有其他想說的心裡話,或是有什麼心愿、請求?」
趙文想了想,好似下定了很大的一個決心,「如果可以的話,這首歌創作以後,能不能把演唱的機會給我?
當然私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是青省人,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高原巡護員默默奉獻的事跡,發自內心敬佩他們捨身守護生靈的精神。
對於錢野和劉嵐的遭遇,除了遺憾、同情以外,也想儘自己微薄之力,為他們做點事。」
這番請求讓全場觀眾略感意外,但細細思索又合情合理。
無論出於故土情懷,還是發自內心的敬意,於公於私,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可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節目組與主持人手中。
本期節目接連冒出各類突發狀況,編導左右為難,沒有別的解決途徑。
事已至此,只能讓周海媚聯繫林生,徵詢對方意見。
林生一直在看這個節目,總感覺這個故事好像有點熟悉。
容不得他多想,周海媚電話就打來了,趙文說的,他也聽到了,大概知道這個電話,是什麼意思了。
果然電話接通後,周海媚就把事情說了一下。
也沒多想,稍微一思索,林生直接就同意了。
很快主持人也接到了消息,然後就羨慕的看著趙文,「我們工作人員剛剛和餘生老師聯繫過了。」
等待答覆的這段時間裡,趙文內心焦灼不安,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極度害怕林生會駁回自己的請求,渾身緊繃,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主持人揚起溫和的笑容,高聲送上喜訊:「祝賀你趙文!剛剛工作人員已經和餘生老師溝通,餘生老師同意,將這首歌的演唱權交給你,恭喜你了趙文。」
趙文笑了,激動的說道:「感謝餘生老師,感謝節目組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努力,將這首歌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