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這天上午，天氣非常炎熱。
街邊行道樹的葉片，被曬得微微發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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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都沒什麼人，估計都躲進有冷氣的地方了。
還不到十一點，林生便到了藏在老城巷弄，深處的私房菜館「聚味齋」。
這家門面格外低調，青石板鋪就的窄巷蜿蜒向內，門口只懸著一塊黑底鎏金的木匾。
沒有花哨的宣傳招牌，若非上次陸北帶他來過一次，僅憑導航都很難精準找到。
上次是跟著陸北過來的，當時都沒怎麼注意。
身著素色棉麻旗袍的服務員快步上前引路，腳步輕緩，說話溫聲細語。
穿過種著翠竹的天井，繞過一方擺著睡蓮的小池塘，雕花木門推開，便是林生提前預定好的獨立包間。
包廂裝潢走中式素雅路線，深棕色實木圓桌溫潤厚重，牆面掛著一幅淺淡水墨山水。
窗邊擺著青瓷花瓶，插著幾支新鮮白荷，空調送出微涼清風，混著淡淡的清香，瞬間驅散了外頭的燥熱。
林生坐下後，編輯消息發給周海媚，告知自己已經到店，位置、包廂也一併附上。
然後喝著茶，安靜等候。
快要十一點半，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包間門被輕輕推開。
周海媚率先走了進來，身後還有一個人，居然是張曉雯。
林生微微一怔，非常的意外。
說實話，同為師姐，私下裡還真沒有和張曉雯吃過飯。
雖然有些詫異，但都不是外人。
林生起身熱情打招呼。
寒暄開始落座。
先點菜吧，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有什麼事情後面再聊。
周海媚與張曉雯對視一眼，隨意翻看起菜單，簡單挑選了幾道店內招牌家常菜，又添了兩份清爽解膩的涼菜。
確認完畢後，林生招手將服務員喚進包間，把菜單遞了過去。
服務員躬身退出門外，包間內一時只剩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
三人各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片刻後，張曉雯率先放下茶杯，主動打開了話匣，目光落在林生身上。
「林老師！我要是記得沒錯的話，這是咱們認識這麼久，第一次私下裡，坐在一起吃飯吧？」
雖然語氣平淡，但林生還是聽出來，哪怕沒有明確指責，但還是有些抱怨。
特別是這一聲「林老師」，他怎麼感覺聽的渾身發毛，有點滲得慌？
讓他非常不自在。
其他人叫林老師，是認可他頂尖詞曲創作人的實力，可從張曉雯口中這般刻意喊出來，反倒多了幾分疏離與試探。
林生暗自嘆氣，這是有意見了。
不管怎麼說林生兩世為人，智商雖說不高，但情人還是有一點的。
他深知和女人不能講道理，主要是講不贏。
也根本講不通，講到最後只會讓局面更加尷尬。
好歹他也是個男人，會很掉價。
林生面帶笑容，語氣溫和，「張總監，哦不對，私下裡該喊師姐才對，你平時貴人事多，我這不是怕打擾你嘛，這「林老師」叫的我愧不敢當，折殺我了，叫小林就行，叫林生也行，「林老師」我可擔不起。」
張曉雯卻沒有順著台階緩和氣氛，眉頭微挑，絲毫沒有打算就此放過。
語氣帶著幾分直白的較真：「我就算工作再忙，飯總歸是要吃的，吃飯的時間也還是有的。
請不請是你的事情，去不去是我的事。
再說了，你都不邀請，怎麼知道我沒時間？
這麼長時間，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從來幫沒有主動邀請過，我就是想問問，你倒底是什麼意思？」
林生暗自苦笑，好吧，這就是一個送命題。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故意找茬。
林生又不是傻子，這麼明顯，看來這兩個師姐是商量好的，有備而來啊。
張曉雯這是有意為之，就是刻意給他一個下馬威。
先從人情禮數上拿捏住他，讓他生出幾分愧疚心理，為接下來要聊的正事鋪墊，牢牢占據談話的主動權，是再典型不過的心理戰術。
先發制人，後發受制於人。
短短几分鐘，他便徹底落入被動局面，處處被對方帶著節奏走。
林生感覺到了，他現在就落於下風，形勢對他非常不利。
難怪周海媚莫名其妙的，把張曉雯帶過來。
應該是提前商量好的，而且是有計劃，有組織的。
前天他還特意問了，周海媚都沒告訴。
原來是早有預謀，故意隱瞞。
這是想殺他一個措手不及，讓他沒有任何準備。
現在是反應過來了，但好像有點晚了。
城裡套路深，他想回農村。
直接投降認錯，可不是林生的作風，他覺得還可以掙扎一下，開始解釋，「師姐，你真的誤會我了，那不是怕影響你工作嗎？天地良心。」
周海媚靜靜的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只默默旁觀兩人對話，不偏不倚，絲毫沒有出面打圓場的意思。
張曉雯淡淡瞥了林生一眼，「真的是這樣？」
簡單五個字，質疑的意味溢於言表，明明白白傳遞出「我根本不信你這套說辭」的態度。
林生覺得他不能就這樣被牽著鼻子走，更不能在這個事情上過多糾纏，對他很不利。
必須要化被動為主動。
他快速回應，「當然是這樣，你想多了。」
說完立刻轉頭看向一旁沉默的周海媚，順勢轉移話題，開口問道：「媚姐，你最近還好嗎？」
這個時候他就不好叫師姐了，張曉雯也是他師姐，不太容易區分。
「你指的是哪方面？」周海媚微笑著問，只是笑的好像有點意味深長。
林生心頭咯噔一下，暗道完犢子，又踩進了新的陷阱。
真是剛出狼窩，又進虎口。
這又是一個送命題。
他也就隨口一問，就想轉移一下話題。
也沒想那麼多。
按照普通人正常的應對邏輯，一般的回答不都是「還好」、「還行」嗎？
這樣也就過去了，就此翻篇。
雖然很敷衍，但這都是正常操作。
哪有人當真的？
可周海媚就是不按套路出牌，一句話就把問題拋了回來。
這個問題就是一個坑，他真的不太好回答。
如果說問的是工作方面，林生百分百確定，周海媚馬上會把話題扯到《華國詞曲人》上。
說不定馬上開始抱怨，開始訴苦。
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林生自己做了什麼事情？他太清楚了。
可若是說問的是感情方面，更是觸碰對方心底不願提及的禁區。
一句話便能惹得周海媚當場翻臉。
很可能幾個人都下不來台。
周海媚是什麼脾氣和性格，林生太了解了。
惹毛了，連老師和師娘都搞不定，拿她沒轍。
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嘛！
至於其他方面，那有什麼好問的？
生活方面嗎？
畢竟對方是女的，男女有別，貿然追問私人生活，非常不妥。
無奈之下，林生下意識轉頭看向張曉雯，試圖遞出求助的眼神，希望對方能從中調和兩句，緩解一下。
這一看讓他瞬間沒了指望——張曉雯眼底藏著清晰的幸災樂禍，靜靜看著他左右為難的模樣，半點出手解圍的意思都沒有。
林生徹底沒了辦法，他現在孤立無援。
人家兩人才是一夥的，他只能自救。
大腦在飛速運轉。
其實張曉雯也沒有辦法，愛莫能助啊。
她是被周海媚薅過來的。
還好是私下裡，這要是在公司，現在她絕對不敢這麼和林生說話。
那句「林老師」，可不是瞎叫的。
以林生現在的身份和地位，在這個圈子裡，誰都要尊稱他一聲「林老師」。
哪怕是星輝娛樂的李總，也得這麼叫，更別說她這個總監了。
如果不是說還有一些姐弟情在，林生都不見得會鳥她。
但是來之前，周海媚和她商量過。
她也是趕鴨子上架。
唯一的好處就是，這是私下接觸，而且還有周海媚在，林生倒不至於翻臉。
剛才話雖然說了，但她心裏面其實也是七上八下的。
張曉雯是兩邊都不想得罪，所以林生岔開話題，她也就借坡下驢了。
放過歸放過，但也不會幫忙。
能不參與儘量不參與。
還是讓他們自己談吧，她就是來吃飯的。
包間內短暫陷入安靜，三人各懷心思，一場暗藏拉扯的飯局，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