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過了幾天，一轉眼，日曆便翻到了三月的下旬。
老陳心裡始終揣著陸北那件事，終日懸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終究還是沉不住氣。
特意裝作閒來串門的模樣，拐彎抹角，慢慢把話題扯到了這事上頭。
他是真怕林生給忘了，或者忽略了，那他可不好交代。
老陳忐忑問道：「陸北的那件事，現如今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好歹給一句準話，我心裡也好有個數。」
林生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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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能忍到現在才問，已經很不容易了。
為人處世本就該拿捏分寸，凡事一旦越過邊界，不光容易鬧出誤會，還平白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面上神色坦然，隨口編起了說辭:
「陸北的情況比較特殊，適合他的歌曲，哪裡能輕輕鬆鬆就寫出來。
這幾天我壓根沒閒著，時時刻刻都在反覆推敲琢磨，作品現如今已經差不多了，頂多這一兩天就能寫出來。
你也不要催，說實話，我比你還要急，關鍵是這次確實有難度。」
林生完全是睜著眼睛胡說八道。
這幾天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作品，著什麼急嘛？
可他說得面不改色，臉不紅氣不喘，半點心虛的樣子都沒有。
老陳還就真信了，可不是嗎？
沒辦法，這個事情本身他都知道，沒難度也不會來找林生。
所以林生說的他沒有半點懷疑。
他暗自反省，原來是自己誤會了林生，先前還暗自揣測對方是故意拖著，吊著自己。
看來是他狹隘了，純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念及此，不由得心生愧疚。
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連忙帶著歉意說道：「實在不好意思，是我太過心急了，也就是過來提醒你一聲，對不起啊。」
說完他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以此化解這份難為情。
仔細想想也對，就陸北本身的這個情況和條件，確實有不小的難度。
倘若真能輕而易舉解決，陸北現如今也不會是這個成績，陷入當下的尷尬處境。
在這上面，人家多用一點時間，很合理，很正常，理所應當。
他還是有點急躁了，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
林生也知道，世間萬事皆是過猶不及，做人辦事適可而止，恰到好處就行。
他的心思其實並不複雜，從來沒有奢求過，自己幫助的人必須能夠感恩戴德、刻意回報。
但起碼要讓對方真切體會到自己耗費的心血與付出的心力。
不能一番辛苦到最後落得理所應當，所有的努力盡數白費。
越是難度大的事情，耗費的心血越多，付出的努力越多，最後的恩情才顯得厚重珍貴。
隨隨便便、簡簡單單的，對方不會放在心上，或者是不會多麼重視。
林生故意嘆了口氣，略顯疲憊，「你現在就可以聯繫陸北，這兩天準備錄歌。」
老陳等的就是這句話。
「好的，這個交給我了，還是你靠譜。」這些瑣事他義不容辭。
興奮之餘，老陳還不忘拍了個馬屁。
總算盼來了想要的答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林生見狀，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你少來，少給我找點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雖然這個事情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甚至於後面，陸總父子最感激的還會是他。
但老陳的好處肯定少不了，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不然老陳也不會費這麼大的心思，圖什麼呢？
當然是有利可圖啊。
林生沒必要去問，這是人家的隱私。
問了也是白問。
何必弄的雙方難看。
只要沒有損害他的利益和原則就行。
老陳和他關係還可以，兩人之間的交情也還不錯。
難得談得來朋友。
適當的給點好處也無可非議。
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多餵草。
要不然，前幾天簽合同的時候，他也不會提出給老陳加工資。
他說的話和建議還是很有分量的。
公司自然會考慮和重視。
既然兩位老總點頭了，這個事情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了。
畢竟也沒多少錢，和林生的重要性比起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沒必要因為這點錢，就讓林生不痛快。
原本這個錢就是用在林生身上的，到達他這個層次，誰還沒有一個助理。
這是身份的象徵，平時跑跑腿，處理一下瑣事。
既然林生不需要，那也就由著他。
但事情總要有人做，老陳既然做了，總歸要表示一下。
雖然這點工資林生是無所謂。
但老陳未必不在乎，誰還嫌錢多。
再說這也是公司對他的一種認可。
讓老陳知道，他的付出公司都有看到，付出也會有回報。
相信到時候會有人告訴老陳原因的，至少張曉雯就知道。
沒有不透風的牆，以老陳的能力他終究會知道。
而且這個工資也不要他林生出，順水的人情，何樂而不為？
至於老陳每個月具體能拿到多少薪酬，林生並沒有特意打探。
薪資待遇終究屬於個人隱私，貿然過問並不妥當。
公司也比較忌諱這個，誰也不願意壞了規矩。
但平日裡耳濡目染，他心裡大致有數。
在林生進入作曲三部之前，老陳每個月薪水大概在兩三萬上下。
放在行業里來看，這份收入其實並不算高，只不過老陳的工作性質特殊，很少有直接的創作產出。
他自己說得一點沒錯，他的職責本身就屬於服務型的崗位。
與其說是部門管理者，倒不如形容成團隊裡的保姆、服務員、辦事人員更為貼切。
當然，部門的整體效益越好，創造的產值越高，老陳還能拿到一筆浮動獎金，獎金的數額，嚴格按照部門整體的收益價值來核算。
自打林生加入作曲三部之後，整個部門的情況日新月異，效益也是每個月在增加。
單單靠著林生一人創作產出帶來的效益，就幾乎抵得上從前整個部門忙活的成果。
身為部門主管，老陳在統籌協調、維持團隊運轉上功不可沒，拿到的獎金自然水漲船高，比往日多出一大截。
後來他順利晉升副總監，職位提升，薪資待遇隨之再度上調。
再加上這些日子，他和林生的交情日漸深厚，很多事情都願意從中周旋說話。
借著這層關係，在公司里越發站穩了腳跟，各項待遇又往上提了一大截。
也正因如此，不管大小事務，老陳才會事事上心，盡心盡力。
世間從來沒有憑空而來的奉獻，沒有實實在在的好處作為支撐，沒人會心甘情願不停地費心費力。
林生在心裡默默估算，老陳現如今每個月到手的收入，最少也有五六萬。
可千萬別覺得這份薪水微不足道，這還僅僅是保守推算。
不是每個人都能和林生一樣的。
他是帶掛的，有金手指。
正常的像他們部門的初、中級的作詞、作曲人，能拿到這份工資就已經很不錯了。
關鍵這裡邊有個穩定和持續性。
有的人一年就產出個一兩首歌。
在這個圈子裡面這很常見。
那麼一年全要靠吃這兩首歌。
林生薪資高的原因，在於他持續，高質量的產出。
每個月都有作品，那就很難得了。
當然老陳除去每月固定的收入，再算上每年年終豐厚的年終獎，一年總收入差不多能摸到百萬關口。
這樣的收入水平，放在各行各業里，都妥妥算得上高薪階層，絕大多數普通人根本難以企及。
這還僅僅是擺在明面上、清清楚楚能看見，摸得著的收入。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沒法擺在檯面上的隱形收益。
就比如這一次，幫了陸總這麼大一個忙。
陸總怎麼可能不表示表示？
他們這些人根本不差錢。
只要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那都不是問題。
事成之後，人家陸總能差事。
這些人最重誠信，說到就能做到。
而且圈子裡不少人，特別是公司內部。
早就看清了老陳身上的價值，都下意識想要主動和他拉近關係，想方設法打好交道，盼著日後能借著這層人脈，尋到合適的門路。
平日裡不少人情往來、私下的關照，全都屬於看不見的隱性好處。
日積月累下來，也是一筆不容小覷的資本。
老陳做事老道，老奸巨猾，心裡十分明白，也懂得牢牢把握住每一次機會。
借著每一件經手的事情，把人脈和實惠穩穩握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