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可沒有心思，去揣摩老陳心底翻湧的各種念頭。
對方心裡焦灼也好，不安也罷，都和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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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電腦，點開平日裡最常用的那款音樂軟體，在搜索框穩穩敲下陸北這兩個字。
還別說，很好找，一下子就找到了對應的主頁，一點都不費勁。
而且歌確實不少，大概看了一下，10首左右，看來一直沒有放棄啊。
就是數據就有點慘澹了，老陳說的還是很客氣。
當然，這都不是重點。
他連續聽了幾首歌。
坐在一旁的老陳自始至終都格外安分，非常老實，一點都沒敢打擾。
此刻他整顆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始終落不下來。
在他眼裡，眼下這一刻分明就是一場至關重要的裁決，陸北能不能被林生看上，能不能獲得翻身的機會，答案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揭曉。
他發自內心地信服林生的本事，但是這個太子爺，確實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
不然有這麼好的條件，手握旁人夢寐以求的家世資源，在音樂圈摸爬滾打這麼久，還混成這樣。
確實有些悲催。
理智上來講，就算這一次的合作最終落空，過錯也扯不到他的身上，老陳完全沒必要為此背負壓力。
可只要一想到我好不容易搭上了這個機會，就此錯失這千載難逢的門路，老陳心底就充斥著濃濃的不甘。
自己費盡心力牽線搭橋才走到這一步，若是白白浪費掉，實在太過可惜。
反觀沉浸在歌聲中的林生，僅僅聽完第一首歌曲的第一段，心裡就生出了不小的意外。
倒不是陸北的唱功不堪入耳，恰恰相反，客觀來講他的底子十分紮實，受過系統化的聲樂訓練，氣息把控、咬字行腔都合乎規範，基本功根本挑不出毛病。
真正的癥結，全都落在他那一副辨識度極強、獨一無二的特殊嗓音上面。
從前他的所有歌曲，曲風、調性、意境全都和這副聲線格格不入，二者的契合度極低。
陸北與生俱來的嗓音特點不僅沒能發揮出來，反而被曲風死死束縛，白白埋沒了自身最大的天賦。
林生不由得暗自感慨，人世間的際遇向來這般玄妙無常。
方才他還隨口開玩笑，調侃這個太子爺叫陸北，怎麼不叫伍佰。
誰知道靜下心仔細品味過後，才發覺這句隨口的打趣竟然無比貼切。
是的，沒錯。
林生越聽越是確定，陸北本身嗓音，活脫脫就是另一個伍佰。
嗓音沙啞且富有滄桑感，具有很強的辨識度。
這哪裡還有能不能救的說法，分明是挖到了一塊難得的璞玉，這是撿到一個寶啊。
即便心中已經有了這樣清晰的判斷，但這只是在嗓音方面，做事不能太武斷。
林生也不會草率的做出決定。
在挑選合作歌手這件事上，他一直有著自己固守的原則和不容退讓的底線。
音色與演唱能力固然重要，但藝人本身的品行德行，永遠是他考量的第一標準。
娛樂圈這個行業，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有太多慘痛的前車之鑑，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之輩，或是品行不端、觸碰規矩底線的人。
甚至還有作奸犯科的，這些人，任憑對方天賦再出眾，林生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合作。
一旦搭上這類人，往後很容易滋生出各式各樣的問題，埋下無窮無盡的隱患。
他並非懼怕外界的流言蜚語和影響。
雖然他不怕影響，但他怕麻煩呀。
厭煩沒完沒了的拉扯與糾葛，林生向來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但凡帶有未知風險、不確定因素的人和事，他都會下意識避開，不願意摻和進去。
敬而遠之。
林生本身並不是戴著有色眼鏡去看待富二代這個群體，只是對此向來提不起好感。
絕大多數出身優渥的富家子弟，身後有家底全程兜底，行事隨心所欲，性格張揚隨性，處事的方式往往異於常人。
因為從來不用為生計發愁，做起事來無所顧忌，往後的人生選擇充滿了太多不可控的變數，與之合作，潛藏的風險實在太高。
可眼下好不容易撞見陸北這樣得天獨厚的好苗子，讓他遇到一個「伍佰」，就這麼放棄，有點不甘心。
如果僅僅因為對方的出身就直接選擇放棄，確實不太好，他也實在捨不得。
幾番糾結徘徊之後，林生警醒自己不能陷入經驗主義的誤區，靠著固有的刻板印象去評判一個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誤。
反覆思索過後，他打定主意，打算再多深入了解一番。
這既是給自己一次謹慎抉擇的機會，也是給懷才不遇的陸北一次嶄露頭角的機會，同時不辜負來回奔波的老陳，也算對得起誠心託付此事的陸總。
他緩緩抬眼，看向對面坐立難安、眼底滿滿都是殷切期盼的老陳，問道：「你覺得這位陸家太子爺為人怎麼樣？你對他了解多少？」
……」
老陳一時不明白林生什麼意思，但還是實事求是的回答，「對這個太子爺我了解的不多，也沒什麼接觸，畢竟不是一個層次的人。」
這話里的意思，林生聽明白了。
確實不是一個層次的人，兩人的身份天差地別，所處的圈子也不同，平日裡根本沒有接觸碰面的機會。
階層什麼地方都存在，這就是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什麼條條大路通羅馬，問題是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羅馬。
這句話道盡了最現實的差距：無數普通人日復一日埋頭苦幹，熬過無數風霜苦楚，歷盡千難萬險拼盡全力，好不容易才能夠觸碰到的高度。
而有些人與生俱來就盡數擁有，不費吹灰之力，也不需要努力奮鬥，不必付出分毫汗水與辛勞。
這般現實難免讓人心裡憋屈，可就算心裡萬般不服氣，到頭來也只能默默接受，這也就是世人常說的——人比人、氣死人。
短暫停頓之後，林生繼續開口追問：「那他在網絡上輿論的口碑，還有在公司內部，大家平日裡都是怎麼評價他的？」
老陳瞬間恍然大悟，他現在是反應過來了，也大概明白意思了。
林生沒有直接下結論，沒有拒絕，這就說明他有把握。
看來這步棋是走對了，終於找對人了。
但林生一直這麼問，自然是有原因的，想想也很好理解。
說直白一點，林生的意思很簡單。
給這位太子爺寫歌他是沒問題的，說明還有的救，而且在老陳看來，成績和效果不會差。
林生是誰？
當下華語樂壇最頂級創作人。
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
但是這個太子爺的人品，他要了解清楚。
如果不行，可能就沒有後續的合作了。
老陳定了定神，認認真真、老老實實地回答：「陸北平日裡行事格外低調，網上幾乎搜不到任何花邊緋聞，負面消息更是很少，可以忽略不計。
他很少在公司露面，和內部員工接觸得很少，公司里的人對他也沒有太多議論。從來沒有人見過他依仗家裡的權勢耍架子，更沒有聽說過他仗勢欺人。」
聽完這一番表述，林生在心裡慢慢權衡斟酌，就目前所能掌握的全部信息來看，陸北的品行暫時挑不出任何問題。
富家子弟的行事作風，絕大部分都取決於原生家庭的教養與家風。
但從陸總沒有直接過來找他，也沒有以身份壓他。
反倒特意托老陳從中牽線斡旋，處事分寸得體有度，足以看得出來這一家人的格局與修養。
這樣的人和家庭，教育出來的孩子，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
經過一番細緻周全的考量，林生拿定了主意，對著老陳說道：「你回去跟陸總好好溝通商量一下，挑一個時間，安排我和這位太子爺見上一面。」
說到這裡，林生想了想又補充道：「一切等我們聊過了以後再說，你看這樣如何？」
得了，這是要面試啊。
老陳覺得這樣也很合理。
再說了，只要是合作，現在不見，後面錄製的時候也是要見的。
早見晚見都一樣。
只要這一關能夠順利通過，這件事基本上就妥了。
即使不過關，和他也沒什麼關係，他該做的都做了。
機會也給了。
陸總那邊他也好交代。
「沒問題，這個就交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