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媚依舊不死心：「我不要求他全程參與整季節目，哪怕只是過來當一期特邀嘉賓，或是掛個創作導師的名頭坐鎮一兩場，這總可以吧？」
張曉雯還是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我勸你還是別抱太大希望，他這個人很奇怪，非常反感曝光。名利、曝光度、行業地位，這些旁人趨之若鶩的東西，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他看重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那還怎麼談？這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辦公室里徹底陷入沉寂。
其實嚴格來說，這件事本和張曉雯沒有半點關係，最終成不成對她也沒什麼影響。
可周海媚也算是她的師姐，兩人相識多年，雖平日見面不多，情誼卻是有的。
如今對方專程登門求助，若是自己一味推脫、袖手旁觀，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張曉雯心裡也過意不去。
相比之下，周海媚的處境就要窘迫得多。
她心裡清楚，自己如今已是退無可退。
從接下這份任務開始，她就把自己的職場前途和這檔綜藝牢牢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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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入職魔都電視台不久，根基尚淺，在一眾資深前輩面前本就不起眼，這次能爭取到參與重點綜藝製作的機會，是難得的翻身契機。
倘若連邀請核心嘉賓這種首要任務都搞砸，不僅會讓節目組上下所有人失望，往後她在台里必然會被貼上「能力不足」「辦事不力」的標籤。
日後想要再爭取優質項目、站穩腳跟，簡直難如登天。
這件事，她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半點退路都沒有。
沉默持續了許久，張曉雯看著師姐一籌莫展的模樣，內心反覆斟酌，腦海里不斷梳理著各種可能性。
她太了解林生的底線，也清楚周海媚如今的難處，一邊是堅守本心、不喜拋頭露面的下屬，一邊是前來求助、身陷困境的師姐，夾在中間的她左右為難。
思來想去，她忽然眼前一亮，「倒也不是說完全一點辦法都沒有。」
「真的？」周海媚瞬間精神一振，原本黯淡的眼眸里驟然亮起光芒，迫不及待地追問，「什麼辦法？趕緊說說。」
「你也知道，林生牴觸的從來不是音樂創作本身，而是鏡頭前的曝光、台前的應酬和綜藝里繁雜的流程。」
張曉雯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只要你們這檔節目能做到不讓他拋頭露面，不用他站在舞台上面對觀眾和鏡頭，單純以幕後創作人的身份參與進來，這件事應該還有商量的餘地。
說到底，你們節目核心比拼的也是創作，不見得非要他親自出鏡亮相，只要他本人深度參與作品創作，目的就達到了。」
周海媚也恍然大悟，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這確實是一條可行的路子，既能夠藉助林生頂尖的創作實力為節目增色，又能避開他最抗拒的出鏡環節，算得上是兩全其美。
可欣喜僅僅持續了片刻，新的難題又來了。
周海媚再度陷入思索：道理說得通，方向也沒問題，可具體該如何落實？
一檔面向大眾播出的音樂綜藝，嘉賓大多都是台前亮相的形式，不然觀眾看什麼？
要如何設計規則、安排環節，才能讓林生安心待在幕後參與創作，同時又能合理地展現他的作品、發揮他的影響力，還不違背節目的整體策劃？
一時間，兩人又雙雙陷入了沉思，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漫長的思索過後，周海媚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她看向張曉雯，語氣堅定：「既然有了這個方向，那我就親自去找林生談一談。我把節目的創辦初衷、節目組的規劃，還有我當下進退兩難的難處，全都坦誠地跟他講清楚，就算最後還是不成，我也算盡力了。」
張曉雯略一思索，隨即提出了新的建議，「也不用你單獨去找他，我直接給他打電話，讓他來一趟。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咱們三個人坐在一起當面溝通，一起商量。那小子腦子靈活，鬼點子多，後續環節設計說不定他還能給出不錯的建議。」
「好，謝謝你了雯雯。」周海媚眼中多了幾分神采，她總要試一試。
「他來了我們要注意說話的方式方法，你聽我的，我們這樣……然後再那樣……」張曉雯又安排了起來。
與此同時，辦公室里實在無聊，正在打遊戲的林生，忽然就接到了張曉雯的電話。
「張總監，有何指教啊？」
「你現在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張曉雯沒有多餘的寒暄。
「有什麼事不能在電話里說嗎？我這邊正忙著呢。」
「電話里不方便細說，事情有點複雜，別磨磨蹭蹭的，快點過來。」張曉雯語氣不容推脫。
「行吧。」林生無奈應下，掛斷了電話。
他心裡並未多想，無非就是那麼點事。
在他看來，合情合理、不觸及自己底線的工作，他都可以配合。
可若是提出過分要求，那他也絕不會妥協。
不過林生並沒有立刻前往總監辦公室。
這一局遊戲還沒有結束，眼看就要分出勝負，他可不想半途而廢。
再說了，對方一句話，自己這屁顛屁顛立馬跑過去，那多沒面子啊，多多少少也要端著一點。
抱著這樣隨性的想法，林生繼續專注對局，慢悠悠地打完了整場遊戲。
約莫十分鐘過後，這一局又以失敗而告終，林生倒也不在意輸贏。
算了，還是去看看這個師姐總監，找自己有什麼事情，收起手機，這才晃晃悠悠地朝著張曉雯的辦公室走去。
他步履悠閒，神態淡然，完全沒有下屬去見上級的拘謹與緊張，很快，他便走到總監辦公室門前，抬手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習慣性的忘了敲門。
「進來都不敲門嗎？」換作平日裡，張曉雯根本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眼下正要談正事，她想著先稍微拿捏一下姿態，給林生施加一點小小的壓力，也能為接下來增添幾分籌碼。
林生對此卻全然不以為意，「多大點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說完，他目光一轉，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周海媚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著打招呼，「師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周海媚看著眼前這一幕，內心不由得暗自感慨。
在常規的職場環境裡，下屬進入領導的辦公室，敲門問好是最基本的禮儀。
可林生不僅推門直入，面對總監的提醒也毫不在意，態度隨性自然，而且看林生的態度，應該是經常這麼幹，習以為常，所以才顯得這麼自然。
在她看來，這般舉動放在一般職場裡，簡直算得上是膽大妄為，無異於「作死」的節奏。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識到，林生在公司里地位特殊，和張曉雯的關係也遠非普通上下級可比。
這一刻，她心裡原本殘存的幾分僥倖徹底消散，忍不住暗暗叫苦。
看來想要說服這位小師弟參與綜藝節目，難度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大，這件事，是真的不好辦。
林生也不用兩人招呼，熟門熟路地走到一旁的沙發邊坐下。
都是熟人，沒必要刻意客套拘謹，至少他是真的這麼想，一切就是這麼自然，就是這麼隨意。
同時林生也在心裡默默揣摩著眼前的狀況，張曉雯把自己叫過來，又恰好有周海媚在場，不用多想，今天要談的事情，定然和這位師姐脫不了干係。
他沒有主動開口詢問，安靜地坐在那見，等待對方先開口，這個時候要沉得住氣。
周海媚只能率先開口，她將魔都電視台籌備全新音樂綜藝的前因後果、節目定位、策劃方向，以及節目組想要邀請林生參與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娓娓道來。
從節目想要突破同質化困境、打造原創音樂競演模式，到節目組看中他的創作實力與人氣，再到自己接手任務的難處，全都坦誠地講述了出來。
周海媚說完，林生便已經搞清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林生語氣堅定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沒有絲毫猶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態度鮮明，立場篤定，遠離台前鏡頭，安於幕後創作，守著自己簡單安穩的生活，便是他如今最大的追求，任何人、任何事，都別想打破這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