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皇帝的決心

  皇帝的決心

  直到林公公的身影走出了大殿,殿內一眾官員這才回過了神。

  有些知道內情的官員相視一眼,眼中俱是果然如此的神色。

  高慶武身為太傅,早年曾教導過皇帝一段時間,皇帝如此處理高家,明顯是念了以往的舊情的。

  「草原一戰,傷亡頗大,戰後的安撫事宜要儘快落實。」秦志緩緩地說道。

  「是。」下面立即有人拱手躬身應道。

  現在趙征雲那裡的戰報統計還沒有送上來,但先前的準備工作已經在開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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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在這方面已經有了一套頗為完備的制度。

  「鎮東將軍那邊。。。」秦志開口剛要說些什麼,卻被殿外突如其來的一聲長喝打斷。

  「邊關急報,北蒙十七萬大軍兵臨平城。」

  殿內諸位大臣聞言一驚,紛紛抬頭看去,果然看到秦志的臉色沉了下來。

  「傳。」

  秦志沉喝一聲,立即有一名小太監向殿外走去。

  回來時小太監手中捧著一卷密封好的文書,身後則跟著一名風塵僕僕的百夫長。

  秦志將密封的文書打開看了一遍,「嘭」的一聲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哼,好一個北蒙」秦志寒聲道,「真當朕不會動殺心麼。」

  看向下面跪著的百夫長,厲聲問道,「現在平城如何了?」

  「回陛下,」這名百夫長俯身跪地,說道,「大將軍正帶著五萬人馬駐守平城,還請陛下速速派兵增援。」

  秦志聞言點了點頭,揮手示意那人退下,看向下面站著的一班人馬,寒聲道,「現在人家已經打到家門口來了,該怎麼辦,諸位說說看吧。」

  諸位大臣左右看了看,一時沒人敢上前答話。

  之前有過前車之鑑,大家心中都清楚此時陛下是鐵了心要和北蒙打一場,這時候只能順著皇帝的意思來。

  丞相李相默了默,上前抱拳道,「回陛下,北蒙再三對我大秦無禮,應當速速派兵將其擊潰,唯如此才能揚我大秦天威。」

  下面的一眾大臣聞言也都在一旁附和。

  「丞相認為應該怎樣增援才合適?」秦志問道。

  緩了緩,李相說道,「平城有趙將軍鎮守,不需要派遣將領,依臣之見,只需要增兵即可。」

  點了點頭,秦志緩緩地說道,「言之有理。」

  看向下面眾人,秦志沉聲道,「傳令,上雍郡、河西郡各派遣十萬士卒前往平城,限期十五日內集結完畢,不得有誤。」

  「是。」身旁立即有太監寫好了調令,呈送給秦志確認無誤後加蓋上皇帝的大印,交予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傳令兵。

  確認封漆完好後,傳令兵立即抱拳上馬而去。

  眼看著傳令兵迅速遠去,掌管錢糧的官員頓時露出了一抹苦笑。

  每次朝廷有戰事都是他們最提心弔膽的時候,糧草一旦跟不上,前方的士卒打了敗仗不說,連他們都得跟著腦袋搬家。

  可這種事情碰上了也沒有推脫的辦法。

  秦志在戰事上一直都是雷厲風行的風格,平常大家都相安無事還好一些,可一旦聽說周邊有哪個國家或部族敢挑釁大秦威嚴,秦志定然要出兵前去剿滅。

  最近北蒙的態度有些囂張,看皇帝的態度是不準備輕易放過了。

  果然,心中剛掠過這個念頭,秦志在上面緩緩開口道,「傳令鎮東將軍樂天壽,讓他密切關注高胡人的動向,若高胡人再敢妄動,殺無赦。」

  「是。」這個不需要調兵遣將的命令,立即有人前往執行。

  「錢大人,」秦志突然看向眾大臣中的一人,說道,「這次糧草調動又需要你來費心了。」

  錢宗聞言立即上前抱拳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不敢辱命。」

  身為大秦的錢糧總管,錢宗這時候必須要站出來表個態,不然朝堂上的一班武將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錢宗雖然屬於文官序列,但他本人也有著萬夫長的實力,乃是為數不多的文武雙全之人。

  是以殿中的武將雖然對文官們瞧不上眼,但卻很少有人說錢宗什麼。

  錢宗掌管著大秦的錢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其萬夫長的實力了。

  點了點頭,秦志沉聲道,「這兩年邊境越來越不安穩,也是時候敲打敲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蠻夷了,省得他們過了幾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姓誰了。」

  下面的諸位大臣聞言不由得一凜,相視一眼,心中嘀咕道,『陛下這是話有所指啊!』

  下了朝,眾位大臣魚貫走出了金殿。

  此時皇帝對高家的處置已經在帝都內流傳開來,沒有人同情高直的下場,秦人性情大多剛烈,對於背叛之事猶為痛恨,是以皇帝對高家的處置一出,有些人猶自憤憤不平,更有人自發跑到高府的大門前揚聲痛罵,直到巡街的士卒前來驅趕這才離開。

  高府內,高全花看著躺在床榻上臉色蠟黃的高慶武,眼中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下。

  高慶武自那天昏倒後便一直躺在床上未醒,林公公前來宣旨時也只是在床邊念了一遍,一刻也沒有多留。

  高全花雖然對朝堂上的事知曉不多,但她也知道高家這次是徹底的完了,沒了高慶武和高直,高家就只是一棵被掏空了內里的大樹,一陣風吹來就能讓他徹底的倒下。

  『上官青你這個賤種,若沒有你我高家何至於此。』高全花心中暗暗想到,眼中閃爍著仇恨的光芒。

  「咳。。。」床榻上的高慶武突然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高全花聞言連忙向床榻上的高慶武看去,只見高慶武正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自己。

  「爹,你醒了。」高全花抬袖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輕聲道。

  高慶武瞥見放在一側的一卷聖旨,眼中露出詢問之色。

  高全花露出了有些牽強的笑意,說道,「爹,這是陛下聽說您身體不適,特意派人前來問候的。」

  說著,就要把聖旨收起來。

  高慶武被中伸出有些枯瘦的手,緊緊的握住了高全花伸出的手臂。

  「打開。」高慶武聲音有些嘶啞的說道。

  高全花愣了愣,眼中淚水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爹。。。」高全花再也忍不住,伏在高慶武床沿,將額頭緊貼在高慶武的手背上哭道,「他們說小弟通敵叛國,還把您的官職都給免了,讓您告老,爹。。。」

  高慶武聞言雙眼睜了睜,盯著床頂的紗帳,眼中泛起一抹無力。

  在官場混了大半輩子,雖然不知道秦志是怎樣做的這個決定,但依照高直所犯的罪行,直接把他高家抄家滅門都夠了,皇帝這是對他格外開恩了。

  雖然心中清楚,但高直的慘死高慶武心中一直不能釋懷。

  死死的盯著床榻頂部的紗帳,高慶武沉聲道,「扶我起來。」

  「爹。。。」高全花聞言有些愣神,不知道高慶武想要做些什麼。

  「扶我起來。」高慶武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堅定,不容置疑。

  高全花聞言不敢猶豫,手忙腳亂的把高慶武扶坐在了床榻上。

  誰知高慶武卻摸索著來到床邊,抓著高全花的手臂伸腳下床。

  「爹。。。」

  高全花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道高慶武想要幹些什麼。

  高慶武指了指不遠處的書桌,示意高全花帶她到那裡去。

  高全花不敢猶豫,攙扶著高慶武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扶高慶武在桌案後的椅子上坐下,高全花突然發現高慶武的背彎了好多,整個人幾乎都要趴在桌案是上。

  高全花心中一顫,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研墨。」高慶武輕聲道,聲音很是虛弱無力。

  高全花聞言立即來到桌案一側,在硯台中注入了些清水,緩緩地研磨了起來。

  高慶武伸出顫抖的手拿起毛筆,緩緩地在面前鋪展開的奏摺上下筆。

  高全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隨著高慶武寫的越來越多,高全花這才發現是一份認罪折。

  高慶武坦誠自己教子無方,理應受罰,會在三日內帶著全家老小返回上黨郡的老家中悔過。

  高全花在一旁一邊看一邊流眼淚,看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待高慶武寫完,查看無誤後交給高全花,輕聲道,「去讓老何把摺子送進宮吧。」

  老何是高府上的管家,在高家幾十年一直盡心盡力,之前的那道聖旨下來,高府中的下人走了大半,只有管家老何帶著幾個人還留在這裡。

  高全花擦了擦眼淚,上前扶起高慶武,輕聲道,「爹,我扶您進去休息。」

  高慶武聞言搖了搖頭,說道,「我在這裡坐會兒,你讓府里的下人去收拾東西吧,我們明天就走。」

  高全花聞言,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哭什麼,」高慶武嘶啞著嗓子說道,「我高家的人就這麼沒出息麼?」

  高全花聞言抬袖抹了抹眼睛,扯了扯嘴角,說道,「爹,我不哭。」

  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高全花的頭,高慶武輕聲道,「我走後你和上官靜好好地,畢竟是二十幾年的夫妻,我高家又對他上官家有恩,又有諍兒在,他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不,爹,我和您一起回去。」高全花帶著哭腔說道。

  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高慶武說道,「傻孩子,爹知道你一心想著高家好,可你畢竟是嫁入了上官家的兒媳婦,爹之前糊塗,已經害了你小弟,不能再接著害你了!聽爹的話,回去好好的,不要再想著高家,你就守著諍兒好好過日子就行了,聽到了嗎?」

  高全花此時已是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