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破又人亡

  初冬的天氣,涼意已經有些重了,特別是在帝國最北方的平城裡。

  雞鳴已過,天邊剛剛露出些晨光,整個平城便在輕輕的薄霧中慢慢的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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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炊煙在城中各處飄起,臨街的店鋪里,店裡的夥計已經把店門打開,灑掃著門前的路面;

  不遠處,一些小攤販已經收拾好了攤位,等候著第一位顧客上門。

  平城是大秦帝國最北方的一座城。

  自古邊城多戰事,但得益於大秦帝國強悍的武力和每一位秦帝的英明神武,周邊的一些小國莫不是年年來貢、歲歲來朝。

  是以平城得以城如其名。

  留仙居內,店小二正打著哈欠將一張張長凳從桌上放下。

  作為平城內最大的酒樓,整個留仙居上下三層,端的是氣派無比。

  據說這酒樓的「留仙居」三字招牌乃是當世最有名的大書家、帝國太學院的院長、當今秦帝的帝師——胡青山親手所書。

  真假無人能知,但這三個字龍飛鳳舞,確是非一般人所能做出。

  據說曾有人出價萬兩黃金想要買下這三個字,但看這三個字至今仍掛在這裡,想必是當初這筆買賣沒能談成。

  留仙居後堂,幾名伙夫正在廚房內忙碌著。

  他們要在大廚們起床前把廚房裡的一應事物收拾好。

  薄霧中,整座城都顯得有些平和、安靜,就像以往的幾十上百年一樣。

  隨著日頭漸漸升起,薄霧漸散,整座城也漸漸的恢復了活力。

  作為帝國與北胡只見的屏障,幾十年來,這裡一直都是兩地聯絡的主要通道,來往兩地的客商也都會雲集於此。

  「隆隆隆。。。」一陣悶雷般的聲音自城外響起,震得屋檐上的薄塵簌簌而落。

  街上來往的居民莫不是奇怪的抬頭看天,薄霧已散,天上沒有一絲烏雲,為何會有悶雷似的聲音?

  沉悶的聲音越來越近,不多時,便如戰鼓在耳邊敲響一般鎮人心魄。

  此時,城中很多人都已經反應了過來。

  這是戰馬的聲音,而且是很多的戰馬,正在向著平城而來。

  平城已經有近百年的時間沒有戰事了,不知這一支突然出現的騎兵是從哪裡來的?又想要做些什麼?

  就在大家驚疑不定的時候,北城門處突然爆發了一陣呼喊聲,緊接著就是「轟隆」一聲傳來,城內的居民感覺地面都跟著顫了顫。

  「賀蘭人來啦!!」

  「賀蘭人殺進來啦!」

  「賀蘭人造反啦!」

  「。。。。。。」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猶如潮水一般自南向北迅速傳遍了整座平城。

  就如在一鍋熱油中突然地澆下了一瓢冷水,整個平城在瞬間沸騰了起來。

  「救命啊!」

  「哈哈,拿來吧。」

  「不要殺我。」

  「爹,娘」

  大街上,一隊隊騎兵縱橫而過,留下了一地的殘肢斷臂。

  「掌柜的。。。」

  留仙居內,剛剛起床的掌柜顧不上穿衣,披了一件外套,和幾名夥計趴在門縫後戰戰兢兢的看著外面那猶如人間地獄一般的場景。

  「噗。。。」

  突然,街上一人被奔馬撞得高高的飛起,跌落在酒樓的門前,濺起的鮮血透過門縫,噴了裡面的幾人一臉。

  掌柜的和幾名夥計嚇得呆了,「嘭」的一聲關上了店門。

  聲音驚動了外面的賀蘭人,看著眼前高大的酒樓,幾名賀蘭人相視一眼,緩緩地向著這邊走來。

  掌柜的在裡面瞧得真切,見幾人要過來了,嚇得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地往外冒。

  「快快快,擋住,擋住。」

  幾名夥計趕忙將桌椅板凳挪到了門後面,死死的頂住。

  掌柜的抬手抹了抹頭上的冷汗,見門外面隱隱的顯出了幾道人影,心中越發的驚慌。

  「你們頂住,我去後面叫人來。」

  說完,不等幾個夥計說什麼,自顧向著後堂跑去。

  留仙居後堂是廚房,有幾間房是夥計們住的。

  這時大家都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走了出來。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去前面幫忙,賀蘭人打進來了誰都活不了。」

  平城安定了近百年,但因地處邊地,故老相傳北胡人當年在中原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事跡仍然口口流傳了下來。

  如今聽了掌柜的話,見真是北胡人打進了城,不敢怠慢,俱都向著前院涌去。

  掌柜的卻是轉身上了樓。

  二樓是雅間,三樓是客房,掌柜的平日裡也住在三樓。

  房間內,一名略顯富態的中年婦人懷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不安的坐在床榻上,身邊一個小丫鬟模樣的人也是戰戰兢兢的。

  「嘭」掌柜的推門進來,倒把屋內的幾人嚇了一跳。

  見家小都在,掌柜的二話不說,上前拉過女兒的手,說道,「賀蘭人打進來了,咱們快跑吧,跑的完了就都沒命啦。」

  「老爺,這外面兵荒馬亂的,咱們能跑到哪裡去?」中年婦人顯得有些驚慌,跟著掌柜邊跑邊問道。

  「先去城主府那裡,城主大人有兵馬在手,應該能保我們安全。」

  說著,已經抱著小姑娘跑下了樓。

  「掌柜的。」

  轉過樓梯口,剛要向後門跑,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高大漢子。

  掌柜的抬眼一瞧,見是後廚的灶頭老石頭。

  見老石頭身後還站著一個中年婦人,婦人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孩子的手。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八九歲,小姑娘只有五六歲的模樣。

  

  掌柜的一眼就看出了老石頭想要幹什麼,剛想開口呵斥他讓道,但轉念一想,這外面現在兵荒馬亂的,這老石頭一身力氣,有他在說不定還能幫上什麼忙。

  想到這裡,也不再猶豫,喊了聲「跟上。」

  腳下不停,向著後門處直奔了過去。

  老石頭見狀,轉身抱起小姑娘,一家人跟在掌柜後面跑去。

  留仙居後院是一條小巷子,巷子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幾人悄悄地來到了巷口,伸頭向外面看去,只見街上橫七豎八的躺滿了人,鮮血流過街面,淌進街旁的下水道里,血腥味直讓人感覺胃裡一陣陣的翻騰。

  「掌柜的,咱們這是去哪兒?」老石頭悄悄地湊了過來,問道?

  「眼下這城裡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城主府了,賀蘭人再厲害也不敢拿城主大人怎麼樣,何況城主大人身邊也是有官兵保護的。」掌柜的一邊說一邊偷眼掃視著街上的情況,見沒什麼異常,伸手向街對面的一條巷子指了指,老石頭看一眼,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幾人躡手躡腳的快速穿過街道。

  城主府位於城東,留仙居位於城西,但是兩地相距並不是太遠。

  穿過城中南北向的主道後,走小道拐過幾條巷子就看到了城主府的大門。

  幾人這一路膽顫心驚,所幸沒有遇到賀蘭人的騎兵。

  待到了城主府附近,幾人向外一瞧,心裡登時涼了半截。

  只見城主府外此時聚集了黑壓壓的騎兵,一眼看去,不少於兩千之數。

  城主府的府門大開,門前橫七豎八的擺了一地的屍體,看穿著,應該是在這裡負責保護城主府的官兵了。

  這時,城主府內傳來了一陣陣的啼哭聲,府內的女眷被一群帶刀的賀蘭士兵趕了出來。

  有的受了驚嚇,見出了大門,便外逃去。

  後面有騎兵趕上,手中圓月似的彎刀一揮,一張俏麗的臉蛋沖天而起,鮮血濺了那騎兵半身,他卻不以為意,反而揮刀哈哈大笑,身後的一群騎兵也紛紛起鬨喝彩。

  見此情景,不僅僅是城主府門前的這些人嚇得不敢妄動,就連躲在一旁的掌柜的幾人也是嚇得面無血色。

  掌柜婦人更是「啊!」的一聲輕輕叫了出來。

  雖然立即便被掌柜捂住了嘴,但還是被後面的賀蘭騎兵聽到了動靜。

  回頭見這裡居然還藏著幾人,那騎兵獰笑一聲,張弓搭箭,不待幾人反應過來,箭矢便如流星一般「噗」的一聲穿透了掌柜的後心,直在胸前透出一截閃著寒光的箭尖,上面兀自有鮮血滴滴落下。

  「噗」掌柜看著透胸而出的箭矢,想要說些什麼,張嘴卻噴出一口鮮血,然後仰天向後倒去。

  掌柜婦人被噴了滿臉的鮮血,早已經傻在了原地。

  直到掌柜摔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好像是被驚醒,「啊!」的尖叫一聲,轉身向巷子裡跑去。

  身旁的老石頭伸手想要拉住她,但卻晚了一步,只聽得耳邊「嗖」的一聲厲嘯,一支箭矢已經穿過了掌柜婦人的胸膛,箭尾上的翎毛仍在幾人眼中顫動。

  掌柜夫婦轉眼間身死,老石頭常年在廚房裡殺豬殺牛,見慣了血腥,此時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害怕,見幾名騎兵越來越近,當下顧不上其他,兩人帶著三個孩子,轉身向著身旁的小巷裡跑去。

  後面賀蘭的一小隊騎兵縱馬來追,但小巷狹窄又比較彎曲,不利於騎兵展開速度,幾名騎兵追了半天,在小巷子裡七繞八繞,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後面的賀蘭騎兵追不上老石頭幾人,早已經怒火中燒。

  前面的老石頭此時卻也是在暗暗叫苦。

  他在這平城裡住了一輩子,對這裡的大小道路早已經熟悉無比,小巷子已經快要到盡頭,如果不能馬上甩掉後面的騎兵,等到了大街上,自己一家幾口再加上這個小姑娘恐怕馬上就會被賀蘭騎兵給射死。

  屋漏偏逢連夜雨,老石頭在前面帶著路,忽聽得身後「哎呦:一聲,回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老婆已經跌倒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腳腕,看來是崴了腳。

  老石頭見狀大驚,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可耽擱不得。

  剛要前去將自己老婆扶起,忽然眼前一花,聽得」噗「的一聲,一支箭簇已經插在了倒地婦人的背上。

  老石頭尚未反應過來,「嗖嗖嗖」,又是幾支箭矢疾速而來,「噗噗噗」的俱釘在了倒地婦人的身上。

  老石頭回眼再看,只見自己的老婆已經倒在地上,沒有了聲息。

  「娘!」

  「娘!」

  老石頭的一雙兒女見娘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俱都向倒在地上的婦人撲了過去。

  「回來」老石頭大喝一聲,伸出雙手一左一右地將他們拉了回來,帶著三個小孩子轉身跑出了巷子。

  「娘。」

  兩個孩子在老石頭懷裡哭著喊著,老石頭眼中含淚,但腳下卻是不敢稍停半步。

  抱著兩個孩子跑了小半條街,回頭一看,見掌柜的女兒仍然跟在後面,伸手抓著自己的衣角,跑的滿頭大汗。

  老石頭見他這副模樣,想到她剛死去的爹娘,心中不忍,將抱著的兒子放了下來,伸手攬過小女孩,邁步向著一旁的巷子跑去。

  這麼一會兒的耽擱,後面的追兵已經非常近了,呼喝聲夾雜著馬蹄聲,就仿佛是在背後響起。

  「嗖嗖」幾聲厲嘯傳來,老石頭感覺左腿忽然一陣劇痛,前沖的身子一個不穩,栽倒在了巷口,想要在爬起來,身後的追兵已經呼嘯而至。

  「爹!」老石頭的兒子見老爹受傷,他此時已經跑到了巷子口,大叫著就要衝回來。

  「快走。」老石頭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向著身後的追兵狠狠地扔了過去,向後喊道,「以後給我們報仇。」

  聲音尚未落地,後面一道雪亮刀光閃過,老石頭的頭顱已經沖天而起。

  「爹。」老石頭的兒子大叫一聲,向著幾名賀蘭騎兵沖了過來。

  一名騎兵見狀,催動胯下健馬直衝而來。

  只聽得「嘭」的一聲悶響,小孩子的身影便猶如一個破麻袋般飛向了巷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