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夜

  紅印在硬朗的臉上浮現,沈黯哆嗦著縮回手,害怕的哭聲更大了,她抽抽噎噎的的:「我不是……故意的……」

  祝彰雲舌尖頂了下右側臉頰,額前的碎發落下,掃過眼睫,他伸手,沈黯偏頭躲了下。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祝彰雲替她抹去了眼淚,見沈黯濕漉漉的抬起眼睛,他無奈道:「不打你。」

  半晌有些不自然道:「別哭。」

  祝彰雲從來沒哄過人,因此說完這話就有些尷尬的清咳了兩聲。從前風月場上,都是那些床伴對他百般遷就,哪輪得到大少爺親自哄慰。

  祝彰雲偏著頭胡思亂想著,一隻手攥著他的衣袖小小的晃了下,一回來沈黯就鬧脾氣,祝彰雲還沒來得及換衣裳,身上還穿著督辦府的工裝,純白的襯衣,衣袖被攥出了褶皺,他低頭看著罪魁禍首。

  沈黯臉上還帶著淚痕,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說話磕磕巴巴的:「我不哭了。」

  說完,狠狠皺了下眉頭。又偏過頭不理人,咬著自己的手指,琢磨著什麼。

  祝彰雲知道沈黯彆扭,其實說白了,要將一個人十八年的習慣盡數掉,無異於打破重塑,困難重重。

  沈黯能說出一句我不哭了,變相著向他道歉,已是很難得。皇室的規矩將沈黯教成了只知道抬頭仰視天空,卻不會低頭看見滿地屍骨的白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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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非要讓沈黯失去尊嚴,成為依附於他生存的美麗廢物,她是需要獨立人格的,只是這人格的塑造,將由祝彰雲來完成。

  他捏著沈黯精巧的下巴,沈黯下意識鬆開口,眼裡的糾結還沒散去,祝彰雲解救出她的手指,握住,他淡淡道:「為什麼生氣。」

  沈黯看了他兩眼,縮回視線,半晌又抬頭,裝作不經意的瞧他兩眼,像是小貓試探主人此刻的情緒,沒感知到祝彰雲的殺傷力,這才軟綿綿的伸出爪子觸碰,慢悠悠的靠過來,小心翼翼的躺下。

  祝彰雲對她的小動作照單全收,任由人跪坐起來,溜進他的懷裡,額頭貼著他的胸膛,他摸了摸她有些散亂的頭髮。

  懷裡的人維持著一個動作,始終靜靜的,呼吸平穩下來,淡到祝彰雲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卻在很久後,懷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我說了我不做妾。」

  祝彰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以為沈黯還在氣惱之前床上調情的那句話,他道:「我知道。」

  他以為他跟沈黯解釋過了,沒想到也有被翻舊帳的一天。

  沈黯跪坐久了,腿有些麻,從他懷裡爬了兩次都沒能爬起來,臉頰蹭在他的胸口,襯衫的衣扣硌人,踉蹌的爬出他的懷抱。

  她臉色緋紅,是悶的,語氣兇巴巴:「你不知道。」

  祝彰雲有些無奈:「我知道。」

  比剛才更大聲,甚至伸出了手指:「你不知道。」

  祝彰雲不願意跟她對山歌了,他平靜道:「那我不知道,你告訴我為什麼我不知道道。」

  這話跟繞口令似的,將沒文化的沈黯繞的暈暈乎乎,她艱難的組織著語言:「我說我不做妾,你答應的好好的,我每天做蛋糕,很累,可是,你又有妻子。今天做了燉肉,你一口也沒吃,都叫她吃了,我不要她吃,不要……」

  祝彰雲聽著她顛三倒四不成邏輯的話,在腦海里拼湊出了她生氣的結論。

  沈黯將佟新月誤會成了他的妻子,以為他帶著妻子回家,把她放在妾的位置上,那鍋燉肉,是沈黯親自下廚的,難怪方才她進廚房,死活不肯叫傭人端上餐桌。

  祝彰雲暗自得意沈黯對他的在乎,只是沈黯沒文化的程度叫祝彰雲有些頭疼。

  他知道沈黯從小長在宮裡,那時候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格格郡主,皇室女子不追求讀書立功名,在家從父,出門從夫,只需要將女紅,禮儀練的爐火純青就可以。

  端莊賢良,四個字何其重,壓倒了多少女子。在家從父,出門從夫,又成了多少女子舉步不前,困死在深宅大院的牢籠。

  祝彰雲想到自己的母親,溫柔賢淑,一生都在為家庭操勞,祝家是父親的一言堂,她守著規矩,甚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陪嫁丫鬟爬上丈夫的床,為著臉面,也死死壓著心底的難受,掛上得體的笑容說出你要當哥哥了這樣苦澀的箴言。

  「你在想什麼。」

  沈黯將他拉回思緒,她神色有些不滿,總覺得祝彰雲在敷衍她。

  祝彰雲看了她半晌,問了個不著邊際的問題:「你在宮裡沒讀過女則嗎?」

  沈黯被他問的一愣,祝彰雲很反感她以前的生活,也很討厭她穿宮裝,她有些摸不著頭腦:「讀過啊。」

  說起話來沒由來的心虛,底氣不是很足,聲音也很小。

  祝彰雲點點頭,直接戳破她:「那你支支吾吾做什麼。」

  沈黯被他審視的眼神盯的發悚,炸毛似的跳起來:「我說了我讀過。」

  祝彰雲的眼神更黑沉了。沈黯頭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是貓崽哼唧似的:「讀過一些……」

  她其實被祝彰雲看的有些發毛,而且她已經十八歲了,正是一個小女生自尊心最強的時候。

  從前不覺得不識字,不上進會有什麼,她是最尊貴的格格,誰敢說她不好。可是,現在覺得,好像沒文化也是件很大的事兒。

  胡思亂想一頓,沈黯起先質問和生氣的點,早就不知道飄到哪去了,只顧著懊惱了。

  祝彰雲搖搖頭,無奈的呼嚕了一把她的頭髮。

  夜裡,沈黯老老實實的跟著祝彰雲睡回了二樓主臥,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祝彰雲換掉經過沈黯蹭,攥等一系列動作弄的皺巴巴的襯衫,胸口還糊著一大片濕痕。洗了澡套上睡袍出來,看著床上小心翼翼的眼神,就知道是沈黯故意蹭上去的。

  他掀開被子上床,拍滅床頭燈,側身躺下。淡道:「睡吧。」

  轟隆——

  身後貼上了熱源,祝彰雲閉著眼睛安然的躺著,沒回頭。

  閃電照亮了屋子。

  一雙手抱住了他的腰,祝彰雲將她的手扒下去,塞回被子裡:「睡覺。」

  吧唧。

  祝彰雲睜開了眼,與黑暗中濕漉漉的眼睛對上,臉上殘留著水潤的觸感,沈黯眼睛亮亮的,雖然黑暗吞噬了一切,但祝彰雲想,這雙眼睛裡應該裝滿了渴望,她需要他。

  果然,在吧唧一口親在祝彰雲臉上後,沈黯大半個身子鑽出被窩,看著他沒什麼反應,她有些待不住了,語氣小心翼翼的:「你不抱我嗎?」

  沈黯覺得很難過,明明以前他都會抱著她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