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颯爽英姿的死神將軍戰蒼溟,可以說是灰頭土臉,長年握著劍的手不再像以往一般靈動巧妙,而是笨拙地在一塊損傷並不大的巨大石頭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骨節分明細長堪比世上絕色美人的手,因為強大的衝擊,被磨出了血泡。
「咔」的一聲。
該來的,再怎麼挽救,貌似還是無力回天啊。
戰蒼溟立馬丟下劍,將還站著想停止破除機關陣法,卻來不及反應的木璃然一下子撲倒抱在身下,木璃然不知道情況剛想開口大罵,卻聽到了十幾個石器撞到牆面,牆面碎裂的聲音,以及,自己腿上溫潤濕熱的感覺……
「戰,戰蒼溟,你流血了,你……」木璃然頓時慌了神,不知所措,只能不停地叫戰蒼溟,想讓幾乎痛暈過去的戰蒼溟清醒過來。
「咳咳……」戰蒼溟腿上被活生生地穿入了一塊被削尖的銳利石塊,此時他的腿如果暴露在烈日的照耀下一定是血肉模糊的吧,可是他居然強忍著痛被木璃然呼喚得清醒了過來。
可惡啊,你這個人,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好,還因為那些人隨意封的名頭聽得津津有味,你真的該醒醒了,如果木璃然那個女人在這裡出了事,就算我苟活下來,我也不會原諒自己!戰蒼溟,給我醒醒啊,給我醒過來保護她……
終於,戰蒼溟敢直面對待自己的想法——在這似乎將死之刻。
戰蒼溟也很奇怪,似乎從來沒有保護任何人慾望的他,居然在這種自身難保的時刻想要捨身保護另一個女人,真是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也許在冥冥中,有一條線,跨過時光,走過滄桑,在三千世界茫茫人海中,將兩人僅僅相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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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眼,少女的眉,少女的一顰一笑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
他一定是中毒了。他想。
目光悄悄瞥向木璃然那滿是擔憂的小臉,他心中暗涌,一種名為溫暖的情愫充滿著整個胸腔。
很,開心啊。
「你,你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你也不嫌疼啊……」
木璃然的聲音越來越小,那雙素來平靜的黑眸中竟有了些水光。
戰蒼溟心中一震,不顧腿上疼痛,伸出手臂用力攬住木璃然,將她狠狠揉進懷裡。
鼻尖湊到她白嫩的頸間,他像一隻狼,貪婪地吸吮著她的味道。
木璃然的身體一僵,卻沒有掙扎。她並不反感他的接觸,甚至,還有些小小的心動。
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雙拳緊握,用疼痛迫使自己冷靜一點。當務之急是戰蒼溟的傷,兒女情長是會誤事。
她用力推開戰蒼溟,目光坦然語氣十分堅定:
「你乖乖坐好,不要亂動。」
戰蒼溟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又極快的被他隱藏起來了。
她,很牴觸自己麼……
對感情粗神經的木璃然並沒有發現戰蒼溟的變化。她將裙角撕下,綁在戰蒼溟受傷的腿上,簡單地替他止了血。
由於受傷,戰蒼溟坐了一會便沉沉睡去。木璃然靜靜守在他身邊。偶見他皺眉低吟,心中便微微刺痛。
你個傻子啊……
我不過是跨越時空的一抹殘魂,為了救我而如此這般,你真是傻啊……
粗略算了下時辰,莫約酉時了。等到太陽一落,就是鬼魂最活躍的時刻了。
那……
木璃然面上帶著擔憂,轉頭看向斜躺在石頭上的戰蒼溟,卻見後者睫毛微動,睜開了眼。
「怎麼樣了?」
她急切地走到戰蒼溟身邊,俯下身子伸手探上他的額頭,手中傳來的溫熱讓她鬆了口氣。
還好沒發燒。
他們現在處境困難,傷口處理不當極有可能會發炎而引起發燒。還好還好,頭不燙。
不知不覺中,戰蒼溟在他心中的地位越來越高,她卻像個白痴般沒有發覺。
她正準備抽回手,戰蒼溟先一步握住她的手。神色平靜,眼底卻有波濤暗涌。
「扶我起來。」
空氣中傳來的隱隱陰涼讓他有些不適。也不知他這一覺睡了多久,看著情況,現在估摸著太陽也應該快下山了吧……
現在若不快點找個安全的地方,過了子時他們的處境應該會很艱難。
顯然木璃然也想到了這點。她沒有扭捏,大大方方將腦袋從戰蒼溟的胳膊下鑽出,用肩膀做他的支撐。
「迷幻陣已破,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有沒有陣,小心著點。」
戰蒼溟淡淡提醒,話語中是對木璃然滿滿的關懷。
世間人皆可傷,唯你不可。
因為,你若受傷,我會心疼。
木璃然攙著戰蒼溟向深不可測的皇陵深處走去。路旁的石壁上嵌著的夜明珠將微暖的光打在他們身上,惹得空氣也變得曖昧。
相擁的兩人在石壁的轉角處卻停步不前,因為他們看到另一方天地。
巨大的石室被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晝,地面十公分深的凹處組成網格,半米高的圓柱形石塊整齊的排列,在石室的中央是一條三米寬的水流。這,這赫然就是棋盤!
視野掃過棋盤,發現在己方黑方的右前方少了一卒!
這是讓人去代替卒嗎?
木璃然扶著戰蒼溟,沒有貿然去觸碰棋盤,而是用視線將四周仔細查了個遍。
在棋盤前的地面上有有一個小棋盤,布局與大棋盤一樣,唯獨不同的是右上方的卒。
小棋盤邊有著一行小字,也不知是用什麼所寫,歷經歲月,模糊卻可辨。
「一卒可撼三軍,一人可敵萬兵。」
「這意思是,讓我去代替丟失的卒將對面的軍麼?」
木璃然盯著這行小字思考了一會,猜測道。
「不可。」
還沒等她付諸行動,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阻攔了她。
「這棋盤透著詭異,你一女兒家若是出了什麼差錯該怎麼辦!」
木璃然可千萬不能以身試險,他不允許她如此不顧及自己!
見戰蒼溟態度堅硬,木璃然用力將他按坐在地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膝蓋踢到他的傷口處,竟將人生生疼出一頭冷汗。
「我不去,你一個傷患去嗎?」
她的目光很堅定,充滿著自信。
「這小棋盤與大棋盤應該是相連的,小棋子動則大棋子動。紅棋應該是不可操控的。而接下來呢要做的就是,操控黑棋,將了對面的軍!」
少女的眸子有一股名為不屈的光,似乎是想衝破黑暗,扶搖直上!
木璃然的眼睛好似擁有魔力,那光彩四溢的瞳竟讓態度堅決的戰蒼溟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好,但你要小心別受傷了。」
少女衣袂飄飄,身形靈動,如一隻優雅的蝴蝶緩緩落入棋盤。
在蝴蝶觸碰到棋盤的那一剎那,紅棋動了。一股濃重的威壓襲來,久經沙場的老兵邁出狠厲的一步。
感受到老兵的殺意,木璃然的唇角勾起清淺的弧度。
她猜的果然沒錯,這個棋盤並不是要考驗闖陣者的智商,而是想將其抹殺!
此時,這些紅棋的目標,怕是只有一個,那就是——她!
「戰蒼溟,注意保護我!」
「好。」
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濃濃的戰意自身後湧起。她滿是激動地轉過身去,威嚴的帥穩穩向前邁出了一步。
帥……帥?!
「你丫的到底會不會玩!」
也不顧上形象了,木璃然崩潰地朝棋盤外氣定神閒的某人吼道。
她兩世為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第一步走帥的。
「不會。」
某人十分平靜地回答,只是下意識摸鼻頭的手暴露了他的心虛。
他是真的不會啊!以前只是看別人下過,自己又沒下過。
齊遠風那傢伙在這方面的造詣挺高,如果不是他有事沒事說象棋,他現在估計連怎麼走的都不知道。
木璃然只覺得胸口一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中看不中用!
「你……那你基本都下法會不會!」
木璃然已經不對戰蒼溟抱有希望了。
好在隊友沒有太坑爹,在長如世紀的三秒鐘沉默後,戰蒼溟十分堅定地吐出一個字:
「會。」
呼,這個會就行。
朽木不可雕,但至少還能當柴燒嘛。
「那你就用你那聰明的小腦瓜仔細思考,怎樣才能讓我在不被吃的情況下將對面軍!」
正對戰蒼溟叮囑著,忽然一道凌厲的氣息穿來,硬是將她逼退的半步。
對面的老兵再次向前,直逼她面門!
這棋盤的東西強是強,就是有點傻 。木璃然愣了一下,隨即腳尖輕點,飛身越上對面的卒。
一道輕微的「咔嚓」聲傳來,木
璃然腳下的老卒突然化成石粉,飄散在空中。
在老卒被吃的瞬間,紅棋再次有了動靜。馬蹄陣陣,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叫人心頭一澀,一口血堵在了嗓中。
馬兒帶著殺氣向木璃然跳來。明明只是一個石塊,卻愣是讓她的眼前出現了戰場上兩軍相爭,駿馬兒意氣勃發,有力的蹄連連擊敗敵人!
這是刻在骨子裡了的戰意!
戰蒼溟控制著棋子,與木璃然完美配合,連吃對面幾員大將。
木璃然攻,戰蒼溟守,木璃然守,戰蒼溟就攻。兩人之間的默契使得木璃然直取帥頭!
仕在一旁虎視眈眈,戰蒼溟將馬兒一處,擋住了它的路。
「趁現在!」
木璃然應聲而動,纖瘦的身子一動,向仍不屈服的帥用力踹去!
「轟——」
大地在震動,石棋相繼粉碎,空留一地的碎塊在為勝利者高歌!
「休息還是繼續?」
戰蒼溟略帶擔心地詢問遠處的少女。
木璃然垂著頭站在棋盤中,半晌抬起頭,眼眸中的溫度驚人:
「繼續!」
通過前兩個陣法,都已經耗費了木璃然和戰蒼溟極大的精力。再加上戰蒼溟的腿部受傷,導致二人前進的步伐愈來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