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我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將她從我的身邊推開,而這一推讓我品嘗了人生最苦的果子,苦得讓我難以承受,苦得我想放聲大哭,苦得我在暗夜裡大聲嚎叫,卻無法舒解。💗😈  👤♦

    我發了無數次夢,夢中一個小姑娘走向我,她向我遞來一雙手,祈求我拉她一把,但我卻狠心地一把將她推倒,她站起來後就倔強地看著我,最後無情地轉身離去。

    我心中大急,衝出去想將她拉回來,但外面已經空空而已,她已經早不見蹤影,這樣的夢,反反覆覆地出現,每次醒來我都會黯然神傷,心情灰暗一段很長的時間。

    我與我的父皇很像,也都是到處留情,夜夜風流,但卻無心無愛,小時候我就只有娘、紫芯這兩個親人,但我慶幸的是我還有滄祁這位朋友,這一份友情我覺得彌足珍貴,所以我想好好珍惜。

    從小我對人就像野獸對獵人那樣充滿戒備,當然除了滄祁外,他的笑容很絢爛,讓我感到溫暖的同時,也覺得刺眼,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如此笑過,我也不可能擁有這樣的笑容,我的眼是冷的,我的心是冷的,就連我的聲音也是冷冰冰的。

    滄祁說我的人過於陰冷無情,走到我的身邊都會覺得涼颼颼的,但如果他在深宮像我這樣生活了十幾年,我可以肯定他的心比我更為陰冷。

    我父皇因為到處留情,加上三宮六院,妃子眾多,所以子嗣也很多,但奇怪的是他的那些兒子總是在不同的階段離奇死去,不是摔死,就是病死,要不就是被淹死,甚至有一些死得莫名其妙,連御醫都查不出原因,胎死腹中的就更多了,所以最終存活下來的皇子並不多。

    我能活下來,我至今都覺得是一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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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我記事起,我身邊就發生了很多事情,但印象特別深刻的是五歲那年,我一個人在園子玩,這時走來一個陌生的宮女,她的臉上帶著笑容,是那樣的甜美,在這個宮中除了我娘會對我笑外,其他人都對我冷冰冰,她給了一個紅艷艷的果子,叫我馬上吃了它。

    看著顏色那麼好看的果子,我猛地吞口水,但我不捨得吃,娘一定也沒有吃過那麼好看的果子。

    「姐姐,我呆會就吃。☠🐲  💝🐻」

    「皇子,很好吃的,現在不吃就不香了。」她不停地催促我吃了,甚至還想用手將果子塞進我的嘴裡。

    「好,那我就吃。」我狡猾地笑笑,然後轉過身佯裝將果子放進嘴裡,但其實我是放進了衣袖裡,她看到我吃,匆匆離去,但我跑的比她更快,呆會就不香了,我要趕緊拿給娘。

    但跑到娘的宮苑的時候,我不小心摔倒了,袖子裡的果子滾了出去,我正想爬起來撿起來,娘最喜歡的小狗一支箭一樣衝過去,咬了起來,我哇哇大哭,那可是我給娘的。

    我追逐小狗,我要將果子從它嘴裡挖出來,小狗汪汪叫,我追地滿頭大汗,有好幾次,我就要追上它的時候,它就從我手裡溜走,讓我極為生氣。

    但漸漸地,它的速度降了下來,我一把將它捉住,但果子已經無影無蹤了,我狠狠打了它一巴掌,但它突然在我懷裡不停地抽搐翻滾,眼裡流露出痛苦的光芒,還痛苦地叫著,那痛苦的聲音我至今還記得,是那樣的可憐。

    我慌亂地跑出去找娘,但還沒有找到,小狗的身體就變硬了,變冷,它的眼睛不會轉動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到全身都冷冷的。

    不一會小狗身子變得一塊紫一塊黑,怎麼會這樣?是因為我追它嗎?是因為我打它嗎?從此我知道了什麼是死亡,死    亡就是無論你怎麼叫它,怎麼喊它,它都不會再動,也不會再叫,死亡就是身體變得冰冷僵硬,然後被埋在潮濕而冰冷的泥土裡。

    娘回來,我說了很久很久,聲音抖得厲害,娘聽後,跌坐在地上,臉變得煞白煞白的。

    但她非但沒有安慰我,還脫了我褲子,將我的屁股打得又紅又腫,打完還牽過我的小手接著打,娘她真的好狠心,她打得很用力,我感到火辣辣的痛,我終於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娘不是跟你說,別人給你的東西不能吃嗎?為什麼你不聽娘的話?為什麼要那麼嘴讒?」娘一邊說一邊打,越打越用力。

    「娘,涵兒只是想拿回給娘吃,但撞到門,掉了。ඏ🍧  ☺👮」我滿是淚痕的臉朝著娘,我哀求地看著娘,因為娘打得很疼,娘停了手,哭了,她將我緊緊摟入懷中,冰涼的淚水沿著我的脖子滑落在我身上,我的身子濕了。

    「是娘不好,是娘不好。」娘哭得讓我難過,我用小手去幫娘擦淚,那晚娘摟了我很久很久,似乎害怕我突然不見,我閃著淚花在娘的懷裡熟睡。

    經過這一次,以後任何人送的食物我都不吃,就算接了,轉身就扔了,我覺得我吃了就會像小狗一樣死去的。

    娘說的話我都聽著,雖然我不是很明白,我天資聰穎,能過目不忘,父皇有時會過來考我們的學業,父皇問的問題我都能答,並且答得比任何人都要好,但娘卻要我裝作什麼都不會。

    我每次都傻乎乎地看著父皇,我看到他眼裡的失望與及嫌惡,這樣幾次後,他就再也沒有問我學業,我的心很難過,我也想聽到他的讚許,我也想他朝著我笑,甚至用手撫摸一下我的頭,誇我真聰明,但為什么娘要我扮得如此愚鈍?她不知道這樣父皇會不喜歡我嗎?

    後來娘跟父皇說我得了一種傳染病,為了不傳染給宮中的皇子,請求出宮,父皇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並且還命我連夜出宮,我走的時候,父皇也沒有看我一眼。

    

    出到宮外有很多人教我武功,他們跟我說不能宣揚,否則我與他們都得殺頭,所以我從來閉口不提。

    在宮外我認識了滄祁,雖然他經常捉弄我,但與他在一起,我覺得很舒服,他遞給我的東西我不怕有毒,他給我燒的魚很香,在他面前,我可以笑得很大聲,我可以跑得很快,甚至我可以狠狠地與他打一場架,打得筋疲力盡,打得全身是傷,但卻暢快。

    回到宮中娘總要我喝藥,每天喝著又苦又黑的藥汁我都想吐,時間長了,我身上帶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娘還要我偶爾裝著咳幾次,就是走路都不能太快,還要偶爾佯裝跌倒的樣子。

    其實我跑得比他們任何人都要快,為什么娘一定要我這樣?他們每次見到我都會捂住鼻子,大聲地說我臭,說我就快要病死了,我聽了很害怕,哭著跑回去找娘,娘抱著我哭,說我不會死,因為我要陪著她,要不她會很孤獨。

    「娘,我還是害怕,我不想像小狗那樣被埋在冰冷的土堆里,沒有人陪伴。」我哭著對娘說。

    「不會的,我的涵兒不會的。」娘緊緊地摟住我,生怕我離開他,但死亡的恐懼依然籠罩著我,我害怕坐在黑暗的角落裡,我總會想墳墓下面是不是也是這樣黑暗?

    想到這點我嚇得瑟瑟發抖,我有很多次從夢中驚醒,夢中我總是處在一個黑暗的地方,到處是牆壁,將我重重困住,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一扇門出去,我怎麼喊都沒有人過來,我是那樣的恐懼與彷徨,我嚇得哭了。

    哭醒的時候,娘都將我緊緊    抱住,告訴我不要怕,有娘在,但我無法不害怕,那種無助感是那樣刻骨透心。

    因為我在宮中不得寵,那些與我年紀相仿的皇子都會欺負我,我經常被打得臉青嘴腫,嘴角流血,甚至一瘸一歪地回去,娘輕輕地幫我擦藥。

    「涵兒,疼嗎?」

    「一點都不疼。」為了不讓娘心疼,我故意裝作一點都不疼,忍著不吭一聲,娘輕輕地將我摟入懷中,依然是冰涼的淚,我的童年看見娘太多的淚。

    只是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與他們打了起來,雖然我沒有打傷他們,但他們從此也知道我並不是那麼好欺負。

    娘知道後,將我扔出了門外,無論我怎麼拍門,無論我怎麼哭,怎麼喊,娘都是不肯開門。

    天慢慢黑了,四周慢慢安靜了,娘房中的燈也熄滅了,連唯一的光芒都沒了,我感覺我墜入了無邊的黑暗中,我害怕這麼靜,我害怕那麼黑,我悽厲地哭,哭得聲音啞了,拍得手都腫,那扇門依然緊閉著,我感覺我被娘遺棄了。

    我蜷縮著身子,整個人顫抖著,夜裡風很大,我覺得很冷。

    「娘,涵兒覺得冷,娘你能不能開門?」我沙啞著聲音喊,但裡面依然沒有聲音,我靠在門口,默默地流淚,已經喊不出聲,但這種恐懼一直留在我的記憶中,即使我長到很大,我依然沒有忘記。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娘坐在我的床沿,我躺在溫暖的被窩裡。

    「娘,涵兒再也不敢了,我不敢再打架了,就算被他們打得全身都腫了,涵兒也敢回手了。」娘緊緊摟住我,手腳冰涼,而我全身滾燙,發著高燒。

    這件事情後,幾位皇子進行了瘋狂的報復,他們打我的頭,脫我的衣服將我吊在樹下,用鞭子抽我,甚至吐唾沫吐在我的臉上,他們的娘親從我的身邊經過,不但沒有勸阻他們,還說他們有出息,還笑著說可以打得更大力點。

    她們長得是那樣的美,但卻毒如蛇蠍,所以我覺得這個世界的女人,除了我娘、紫芯外,都不值得我去愛,只值得去玩弄,我在宮中多久,我就被欺負多久,這些我都忍了,因為我害怕娘不要我,這個世界我就只有娘一個親人,如果她都不要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但仇恨的種子卻在我的心埋藏,最後生根發芽,我說過她們欠我的,欠我娘的,日後我要她們百倍奉還。

    她們是怎樣奚落我娘,怎樣欺負我娘我都記得,這些我見了太多太多,娘的手經常被無故地燙傷,走路的時候經常被故意地絆倒,這些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即使我們是這樣小心,即使我們已經活得如此卑微低賤,但依然有人想我們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試過在宮中荷花池玩耍時,被一雙手推下去,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那雙手是誰?只是那種在水底掙扎的恐慌讓我噩夢連連。

    每次用膳之前娘都會用銀針試過才吃,但有好幾次我發現銀色的針一下子變得如墨汁一樣黑,娘忙將針扔掉,全身顫抖,臉色如紙白,無論經歷多少次,娘還是那麼害怕,她的身子抖得都是那樣厲害。

    「娘,倒掉就是了。」年少的我,輕輕握住娘不停顫抖的手,聲音平靜,我要做娘的支撐。

    娘顫抖的手在我小手緊握下,慢慢變得平靜,然後默默地將這些食物倒掉。不同的謀殺在我的人生不停的上演,我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懼中,我覺得死亡離我是那樣的近,有時我看著剛升起的太陽在想,我明天是否還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