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許聽到我喊他,抬頭看了看我,是那樣的不可置信,當的目光落在我朝他衝去的身影時,黯淡無光的眸子閃了一下,發出異樣的神采。moɔ.xuʜꙅ9
「啊——」他氣壯山河地大喝了一聲,猛地拿劍在胸前用力一划,「咔擦」一聲,擋過無數朝他刺出去的劍,但縱使如此,也還是有幾把劍沒有擋住,插到身上,但好在被他手中的劍震開了些許,插得並不深,我嚇得心都跳出來,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衝到他身旁,用雙手護衛著他。
「顏兒——」他的聲音變得氣若遊絲,但卻帶著滿足,帶著輕鬆與快樂,他蒼白的臉沒有一絲痛苦,相反竟然露出幸福的笑容。
「顏兒——」他還是在背後小聲地喊我,但喊完卻說不出半句話。
「夫人,請讓開——」他們恭敬的聲音帶著不耐煩,他們的迫切讓我心慌,他們依然仇恨的眸子讓我顫抖。
「把他放了——」我冷冷地說,但聲音還是抑制不住抖動,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面對著黑壓壓的一群人,我感覺是那樣的無力與無助。
「不行,放了他我們做不到,青兒去把夫人拉開,但別傷著她。」他的話一落,有一個少年就朝我走來。
我猛地撿起地上的一柄劍,擱在脖子上,那劍上還滴著血,一滴一滴閃著刺目的光,那是狄離身上的血,看著它讓我一陣目眩,我努力定了定心神說:
「如果你們殺了他,我就立刻死於這裡,這是你們皇子想看到的嗎?他為報仇已經做了很多讓他後悔的事情,難道報仇比你們現在平靜生活更重要嗎?難道你想你的下一代繼續活在仇恨與追殺中?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殺了他,當今的狄王一定知道,與你們現在的力量能與整個狄國拼嗎?何必讓自己下一代背負如此沉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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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憂死之前已經與他一笑泯恩仇,已經不再想著報仇,難道你一定要違反你們皇子的意願?難道你真的要你們的皇子死了也得不到安寧?他真的已經不再恨他了,你們相信我?我不會騙你們。」
「你們今日迫切地要殺他,除了報仇外,我知道你們是怕他將來有一日會發兵來圍剿,這樣你們又會面臨著滅頂之災,你們也是想保護妻兒,你們想捍衛這一塊樂土,我完全理解,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我活著一天,我保你們平安,讓你們可以幸福開心地活著,信我。」我站了起來,一字一頓地說著。
人群中動了動,他們在交頭接耳,但我的心揪得緊緊的,看著他們手中的劍一揚,寒光一閃,我的心就會抖一下,手心全是汗,同時我的心也因為身後的他不斷流著血而顫抖。
「我是不會讓他死在我眼前,如果你實在要殺他,就索性也連我也殺了吧。」我破罐子摔破,絕然地說。🐳♔ 69𝕤Ĥ𝕌x.𝐜𝓞м 👺♬這個時候我就一個念頭,我不能讓他死去,我不能眼看著他在我眼前死去。
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如此堅定,在他們死去的時候,我都追悔莫及,瀚驍死去的時候,我後悔為什麼不早點放下心中的仇恨,答應做他的妃子,為什麼不對他笑多一次?為什麼總是在傷害他?為什麼總是對他那麼冰冷?
坐在莫憂的墳前我也後悔,後悔為什麼自己早已經不恨他,為什麼卻吝於對他說一句?也許我早點跟他說,他能放下自己的心結,重新接受一個女子,幸福地過一輩子,而不是帶著遺憾離開人世,也不是一個人獨自躺在冰冷的泥土裡,孤獨長眠?他一定是很寂寞的。
人的一生總會留下或大或小的遺憾,我不想這樣的事情再在我身上發生一次,我不想這樣的遺憾在此降臨在我得身上,我真的不想,我再也承受不起,我再也不想承受這種來自身心的疼痛,這種疼痛的時間停留的時間太長了,長得我再也經受不次這種折磨。
到了現在這一刻,我無法再否認我的心依然有他,即使千帆過盡,即使經歷了那麼多人和事,我心中依然留有痕跡,我只是不知道原來還是如此強烈,我不知道我原來還是如此在意他的生死,無論多恨,在他面臨生死的時候,仇恨變得淡了輕了。
人群一片寂靜,我聽到風吹的聲音,我聽到眾人粗粗的呼吸聲,還有他流血的聲音,心是那樣的痛。
此時太陽已經很灼熱,我全身都濕透了,沒有一處是乾爽的,我仰望著他們,雙眼帶著哀求,帶著祈求,他們一念之間,就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他們手中的劍一揚,他就會——
「顏兒,已經足夠了,狄離不想你為我而低聲下氣求人,我不想因為我而讓你受半點委屈,有你如此待我離 此生再也無遺憾了。」他試圖用手去拉我得衣袖,但終是夠不到。
「你好好活下去,不要為我難過,離就是再死十次都抵不上對你的傷害,就是死十次,你也不用為我而難過,這都是我應得,我這一生殺人無數,也許是應有此報,但我只是擔心你沒人照顧,我只是害怕你孤獨一人,我——我——」
他似乎已經變得上氣不接下氣,輕輕咳了幾下,雙眼竟然無力地慢慢閉上了,在他雙眼閉上的瞬間,我的心跳都似乎停止了,不會的,不會的,他是不會死的,他不會向瀚驍那樣讓我看著他離去的。
「狄離你別死,我不要你死,你睜開眼睛。」但無論我怎樣搖他,我都搖不醒他,無論我怎樣喊他他都不會睜開眼睛。
這樣的情景已經第二次出現,瀚驍死的時候,我也是這樣叫他,我也是這樣的搖他,但我無論怎樣聲嘶力竭地喊著,無論我怎樣大力地撼動著他,他都不睜開眼睛看我一眼,他都不肯抬起頭對我說一句話,他就是那樣一動不動,倒在血泊下,不會再用手撫摸我的髮絲,不會再爽朗地對著我笑,不會再開心地將風兒扛在肩膀上。→
我以為我的心已經死了,我以為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讓我的心如此痛?但發現原來是沒遇到讓自己心痛得事情,現在我的心——
「狄離你給我活過來,我不允許你死,你死了我恨你一輩子,恨你兩輩子,恨你十輩子——」我的聲音帶著哭腔,但他卻沒有任何回應,全身震顫。
「狄離如果你活過來,我跟你走,如果你睜開眼睛我原諒,我原諒你。」我的眼淚終於缺堤而出,是那樣的洶湧,我喊的聲音是那樣的悽厲,那樣的聲嘶力竭。
但縱使我這樣喊他,他還是不醒?他還是不肯睜開眼睛對我說一句話,我以為我已經心如止水,我以為我已經看破紅塵,看淡生死,但現在我才發現我根本做不到,我的心還是會痛?我的心還是會彷徨害怕?
我絕望地看著黑壓壓的一群人,淚眼朦朧中,他們是那樣的猙獰可怕,他們的刀子是那樣的鋒利駭人,就是這樣的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倒地砍在他的身上,就是這樣的刀子讓他最終從我身邊離去。
我恨這些鋒利的刀子,我恨那些仇恨的雙眼,我恨我為什麼放不開,我恨我為什麼每次都是事後追悔莫及?
「走——走——你們都走——」我對著他們亂喊,整個人像癲狂了一樣。
在陽光刺眼的午後,他們默默離開,我慌亂地放手到他的鼻孔,沒有一絲氣息,我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我茫然地看著頭頂那發出耀眼光芒的太陽,整個人已經虛脫了,他終於與瀚驍那樣離我而去了,他從此也會如無憂那樣長眠於地上與風兒、小草為伴。
「顏兒——你——你沒騙我吧,我活過來,你——你——就跟我走?你就原諒我?」他雙眼依然緊閉,聲音輕微得幾乎不可聞,但卻能讓我全身充滿力氣,他沒死,他還沒死,沒有人知道我這一刻的狂喜與感恩。
「你還沒死——」我的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又哭又笑。
「我——我——豈會那麼容易死?如果你再不幫我止血,我真的會死了。」他說話這話又昏迷了過去,我慌亂地幫他包紮,然後飛一樣跑回屋子裡拿藥。
誰也不知道我可以跑得那麼快,因為我只要想著他一個人在那曠野,只要我想到有人可能趁我不在,再在他的身上砍一刀,我就發狂地跑,我害怕我跑過去的時候他的血已經流干,我害怕我趕過去的時候,他真的已經離開了我。
在看著他昏迷未醒的日子,沒有人知道我的煎熬與恐懼,我用東西將門頂了又頂,我害怕有人最後還是忍不住過來尋仇,他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只有挨刀子的份。
他睜開雙眼,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顏兒,我活過來了?」我看著他沒有說話,淚水卻抑制不住流下來。
「傻顏兒,別哭。」他努力地伸出手來想幫我擦眼淚,他的手顫抖得很厲害,但卻是那樣的輕柔,這麼久我懸起的心終於可以放了下來,但卻哭得更凶。
「別哭,是狄離不好,讓你擔驚受怕,其實離這次是用自己的性命去賭,賭你對不捨得我死,賭你對我還有那麼一些情分,但我沒想到你竟然可以——」
「即使離死了,也無悔了,但我始終放心不下你,我始終不捨得我的顏兒,你小時侯的純,你跟我入宮扮小太監的可笑,你與人打架時的狠,你受 到我傷害時的絕望,一切一切都銘刻於心,我真的以為你與我真的就這樣擦肩而過了。」
「我等了那麼多年,我思念了那麼多年,今日我終於可以重新握住你的手了,你還不原諒我不要緊,只要你肯給機會給我彌補已經很好了,你比我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但我卻不知道怎麼會弄成今天這樣,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那麼傻,那麼狠,傷你至深。」剛醒過來他還是很虛弱,說話很吃力,還不時咳嗽幾聲。
我想叫他不要說話了,但他卻不肯停下來。
「我想不到我還等到顏兒回到我身邊的一天,我想不到我還可以執起你的手再續前緣,我想不到——」他聲音哽咽,終是沒能說下去,但他的淚水卻奪眶而出,一滴一滴地滴在我的手上,冰涼、冰涼的。
他將我摟住將臉貼著我,他滿是淚痕的臉弄得我的臉也濕濕的。
「顏兒,我真的以為你愛上了瀚暮,他年輕得讓我妒忌,他俊朗得讓我絕望,他的狂熱與執著讓我恐慌,我從來沒有如此否定過自己,我從來沒有如此自卑過,在逸弧山,我真的以為我徹底地失去了你,但沒想到上天竟然如此眷顧我。」
「我以為我這一生充滿殺戮,我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上天不會讓我擁有如此美好的你,如今我不知道怎樣感謝上蒼,我不知道怎樣表達我心中的喜悅,顏兒,我真的——」他由於激動,又一陣猛咳,咳得時候牽動身上的傷,他的臉上一陣痛楚,我叫他不要說,但他似乎不肯停下來,生怕這次不說就沒有機會一樣。
「當你朝我衝過來的那一刻,我感覺我的人生重新變得絢爛,我感覺我整個人充滿了力量,我強烈地想擊敗他們,我強烈地想活下去,但你轉身離去,帶走了我所有求生的欲望,沒有你我根本就不想去抵擋,沒有你我寧願那些劍刺入我得心窩,只是他們每次都刺得不夠深,讓我不致命,又疼痛,我覺得活下去也是那樣的痛苦。」
「他們在我身上砍了多少刀,我記不清楚了,但我卻清楚的記得那刀子砍在身上的痛,遠遠沒有看到你轉身離開時來得椎心。」
「能博得你轉身喊我一聲,我寧願再挨幾刀。」他現在是如此說,在以後的日子卻埋怨我,為什麼那天不早點衝過來,如果早點衝過來他身上不會再添那麼多疤痕。
我們在一個深夜離開了這裡,他們知道,但卻沒有攔我們,這份恩情我銘記於心,所以離開後他馬上修書給狄陌,要他要善待他們,即使發現,也不得圍剿,雖然鷹國已經變成了狄國一個城,但如果他願意回故土,隨時可以回去安居樂業。
「我們去哪?」走在分叉路上,我問他。
「我們到處走走,這麼多年,離看了很多好地方,只可惜你都不在身邊,沒有人與我分享,那裡都覺得黯然失色,越美的地方讓我覺得越遺憾。
這一次我要讓你吃盡世間好吃的東西,我要讓你看遍天下所有的美景,我要帶你爬上最高的山峰,去看最漂亮的落日,我帶你看有著七種顏色的花兒,我要……」他說了很多很多,雙眼亮晶晶,充滿了憧憬。
他輕輕地握住我的手,是那樣的暖,那樣的緊,他的眼神是那樣的安靜平和,像極漂泊已久的人終於找到了棲身之所,而我在他的眸子裡,冰冷的心慢慢回暖。
他說我們這樣走下去,興許有一天會遇到風兒,但他說到風兒的時候眼裡總是帶著落寞。
如果不是他當初——我們的孩子已經很大了,我邊國也不會滅亡,我也不會遇到瀚驍,當如今一切都煙消雲散,我們永遠不會再有孩兒,邊國永遠不會復活,而瀚驍卻活在了我的心中。
在與他離開之時,我要求與瀚暮見一面,狄離沉默了好一會,但最後點頭了。
「顏兒,你不會看見他後反悔吧?你不會再受他的吸引吧?」
「我害怕他將你再次搶走,我害怕到手的幸福就這樣不翼而飛。」他來回地說著。
臨我見瀚暮的前一天,他整個人變得浮躁不安,不停地踱了踱去,每次都欲言又止,但最後又什麼都說不上來。
第二天再見到他的時候,他清澈的眸子已經變得通紅,整個人都憔悴多了,他它應該是一夜無眠
他約了瀚暮在一處山頂相見,當他看見瀚暮朝我飛奔而來的時候,他轉身離去,但他沒走多少步,再次回眸看著我。
「顏兒,我——」他動了動嘴皮,似乎有話要對我說,但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就就步伐沉重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