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刀劍激烈相碰的聲音,看到人在劍光中倒了下來,我心還是有點慌,那一聲聲慘叫,讓我的心顫了一下又一下,我不想再看下去,也不敢再看下去,但逢有這樣的打鬥場面,我都無能無力,我根本無法主宰什麼,只能聽天由命。∙∙·▫▫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6➈s𝔥υ𝕩.Ć𝔬ⓜ 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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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他們不留意,往山上跑去,我想悄悄躲進深山裡,但我還沒有走遠,就已經被一個黑衣人閃電般躥過來攔住,他手上明晃晃的刀劍閃了閃,灼了我的雙眼,讓我心寒。
「夫人請留步,不要害怕,我們並不想傷害,只想帶你走而已。」這男人已經不年輕,四十多歲左右,聲音很沉,帶著滄桑,雙眼定定看著我,並沒有半分邪惡。
「我不走,你們想幹什麼?」看著他手中的劍,我還是有點慌,前面的打鬥激烈,但瀚暮的守衛與黑衣人相比,還是顯得少了很多,我已經知道打下去的結果。
「這裡不方便,下到山下我會詳細說給夫人聽,但請夫人放心,我們真的不會傷害你。」他再三向我保證,說話的語氣是那樣的誠懇,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他。
「別殺人,這裡我不希望看到血。」我懇求他,看到不斷有人倒下來,不斷有血濺出來,心有不忍,這些人都是為了保護我,我不想因為我有無辜的生命犧牲,我不想自己一身罪孽。
「嗯,我們只是想帶你走而已。」就在這時又有幾個黑衣人靠近我,瀚暮派了的侍衛雖然武藝高強,但黑衣人的人數太多,力量相對懸殊。
他們留十來個人與瀚國侍衛周旋,其他的黑人人挾持著我飛奔而下,我沒有掙扎,我也沒有大叫,我知道一切都是枉然,要面對的始終面對,我的力量是那樣的微小,微小得根本無力改變什麼?我只是奇怪究竟是誰要如此迫切見我?在這個世界上還認識我的人不多。
我被他們一路挾持下山,風很大,颳得耳朵很痛,急劇往下的衝力,讓我恐懼,忍不住尖叫,下到山的時候,已經嚇出一身冷汗,好一會才定下神來,我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四周,山的下面已經停了一倆馬車,應該是為我而備。
「在下多有得罪,請夫人上車。」自始自終他們對我都是非常客氣,但他們又顯得那樣匆忙,似乎是在做一件刻不容緩的事情一樣。
「你們現在可以告訴我究竟是誰要見我了吧?」聽我這一問,他們面露難色,看見他們這種表情,我心中一慌,現在風兒與滄國交戰,我最害怕他們將我帶去滄國,如果是這樣我寧願他們帶走我的屍體,也不想他們用我來要挾風兒。
「夫人,我們絕對沒有傷害之意,現在我們怕有追兵,不能遲緩,只有先得罪,到了安全的地方,夫人要剮要罵要打蕭某毫無怨言。」說完那位年長的男子迅猛地點了我身上的穴到,將我抬進馬車,然後一聲吆喝,馬蹄聲急促響起,馬車朝前方奔馳而去。
我僵硬地躺在馬車上,心隨著馬蹄聲猛地跳動著,這些神秘的黑衣人究竟想幹什麼?
馬車疾馳了三天三夜,他們全速趕路,沿路沒有住客棧休息,甚至吃東西也是匆匆忙忙,但偶爾他們會點開我穴道,讓我活動吃東西,我觀察一下窗外景物,似乎並不是去滄國的路上,這讓我大大鬆了一口氣,但如果不是滄天涵又或者滄祁虜我過來,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認識我?
第四天晚上人疲馬倦,我們在一處曠野休息,野外的風很大,吹得野草彎腰,我身上的衣裙隨風翻飛,我的髮絲也在風中凌亂,一縷拂過臉上,痒痒的,但很舒服,如果不是被人挾持,這樣的野外的確很美,美得讓人不捨得離開。⑥⑨ⓢⓗⓤⓧ .⃝ⓒⓞⓜ
月色下他們正在啃乾糧,人雖然多,但卻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似乎很壓抑,不 止是現在,連續幾天,我都沒有見他們怎麼說過話,有些時候我甚至懷疑他們相互之間是否認識?要不怎麼可以那樣沉默寡言?對未知的一種茫然,讓我對手中的食物難以下咽。
「現在你總可以跟我說去哪了吧?我想要知道。」我緩步走到他們跟前問他們,他們停止啃乾糧,然後就面面相覷,沉默了一會,那位年長的男子還是站了起來。
「我們沒有惡意,只想帶夫人去見見我們的皇子。」他滄桑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哀傷。
「是莫憂嗎?」我冷冷地問。
「是的。」坐在草地的他們都站了起來,臉上沒有絲毫笑容,相反每一個人都愁雲慘澹,雙眼帶著哀傷。
「我不去。」我絕然地說,然後轉身步行離開,他上次不是已經大徹大悟了嗎?上次我不是跟他說得很明白了嗎?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救他,讓他死在逸弧山就好了。
「夫人請留步。」他們呼的一聲全跑到我前面,並且都單膝跪在我的面前。
「你們幹什麼?無緣無故怎麼跪我?」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們嘩的一聲跪在我面前,讓我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好?
「夫人,我們是鷹國的遺民,國破了,家亡了,這麼多年我隨著皇子四處為家,到處漂泊,皇子已經是我們的親人了。」
「這麼多年,想起死去的親人,想起已經消失的國家,我們曾抱頭痛哭,也曾在黑夜中獨自流淚,但皇子是我們力量的源泉,我們受皇上託付,好好照顧皇子,讓皇子好好地活下去,但如今——」他的聲音一陣哽咽,似乎說不下去,連眼睛也微微紅了。
「我看著皇子長大,他以前是那樣的快樂,那樣的無憂,但自皇上陣亡,他的皇妃被搶,鷹國在火光中消失,我就從沒有見皇子笑過。」
「他有些時候獨自一個人在黑夜中發狂地大喊大叫,如一個受傷的野獸,那痛苦絕望的嚎叫,如利劍刺在我們心中,讓我們心痛不已,他瘋狂的時候,我們都不敢靠近,因為我們都不知道怎樣緩解他這種悲痛,這種絕望,他在大嚎大叫的時候,我們有時就在不遠處抱頭痛哭,哭我們的親人,哭我們的已經亡了的鷹國,哭痛苦不堪,孤獨無依的皇子。🐳♔ 69𝕤Ĥ𝕌x.𝐜𝓞м 👺♬」
「我們一直希望這個世界上能有一個女子可以替代皇妃,讓皇子忘記曾經的痛,可以陪伴我們的皇子,讓我們皇子好好活下去,我們不想看到我們的皇子那樣孤寂、那樣無望,他那空洞的眼神,他那充滿仇恨的目光讓我心顫。」
「這麼多年我們在一處民風淳樸的山村定居下來,我們很多都再娶妻生子,慢慢淡化心中的仇恨,重新過上新的生活,惟獨皇子,依然孑然一身,活在過去的記憶里。」
「我知道我們皇子對不起你,我也知道你心裡一定很恨他,但我們皇子本質真的不壞,他真的不壞,他小的時候連一直小鳥都不捨得傷害,甚至有些宮中侍衛做錯事情,他也不捨得責罰,他是我們鷹國人人喜愛的皇子,他是那樣的仁厚,那樣的——」說著說著他已經泣不成音。
「這幾年不知道有多少夜晚,他在噩夢中驚醒,我們在外面聽到他恐懼而悽厲地喊先皇的聲音,我們聽到他猛捶著地板的聲音,我們知道皇子很想先皇與皇后,我們也知道皇子的心一定很痛苦,但我就只能遠遠地看著他一個人活在痛苦中,無能為力,甚至連靠近一下都不可以。」
我們有很多次站在他的寢室外面,聽到他一個人在房中抽泣,如一個彷徨的孩子,如一個找不到出路的孩子,我們不知道怎能幫助他,因為我們無法走進他的心中,他有些時候不點燈,就一個人關上門在裡面坐著,甚至不吃不喝。
; 夜深人靜,他走出來,也會對著石塊一掌一掌地拍擊,直到那手已經變得血肉模糊,甚至他有些時候,還用刀子一刀一刀割著自己,我們根本無能為力,因為他的心滿是恨,滿是怨,因為他的心看不到希望,因為沒有人可以將他從仇恨中拉出來。
半年前,他負傷回來,全身是血,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這次他整整昏睡了半個月,醒來後就不再說話,時而狂笑,時而痴痴地坐著,不停地說自己是罪人,說自己害了一個無辜的女子,說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值得太留戀,說顏兒不肯原諒他,說活著太痛苦。
看到他這樣,我們的心都揪緊了,他是我們鷹國唯一的皇子,即使我們國家沒了,只要他還活著,我們覺得我們鷹國還存在,我們還有效忠之人,我們還有我們未完的使命,但現在皇子這個樣子,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大夫說皇子是心情鬱結所致,但心病還要心藥治,如果他不振作,如果他沒有生存的意志,他會慢慢萎靡而死去,聽到皇子可能會死,你不明白我們心中的恐慌?你不明白我們的心有多痛?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他笑過了,他甚至連話都不想說,每天都帶在房裡不出來,現在臉色蒼白的駭人,就是身子也瘦得慘不忍睹。
我們的皇子是我們鷹國最俊美的男子,我們的皇子也是我們鷹國最有才華的男子,他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我們真的不想皇子就這樣離開我們,我們真的不想。
但我們什麼辦法都沒有,所以懇請夫人不計前嫌去看看我們的皇子,就算只看一眼也好,就算只說一句話就好,我只想我們的皇子有活下去,我只想我們的皇子過得好點。
如果我們皇子過去有什麼對不起夫人,我們甘願受罰,只要你肯去救我們的皇子,只有你肯陪在他身邊幾天,你要我的命也可以,我真的可以拿我的命去抵償。
「請夫人責罰,請夫人——」他們異口同聲地喊著我,聲音是那樣的哀切,我曾說過這個男人的生死與我完全無關,我曾說生死有命,就算是死也是他的命,但不知道為什麼心還是顫了一下,也許是大家都共同經歷過家破人亡,所以對跪在我身後的一群人我能感同身受,我能理解他們的彷徨與無助。
「你們找我沒用,你去找你們以前的皇妃吧,她現在在狄國的宮中,你們皇子見到她應該會振作的。」聽到我們這樣說,他們都長長嘆了一口氣。
「皇子妃曾多次聯繫我們,要求見一面皇子,但皇子都拒絕了,甚至拒絕聽到關於她的消息,所以夫人就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求你了——」
「你們回去告訴你的皇子,我已經原諒他,不要再活在仇恨與愧疚當中,只是我不想再見到他。」我淡淡地說,心情變得壓抑,似乎這個曠野變得一絲風也沒有,連天空也變得灰黑低沉。
「夫人求你——」他們聽說我不願意去,一下子急了。
「夫人求你了,下輩子我們寧願替你做牛做馬,我們真的不想皇子——」
「我們出來的時候,皇子已經病得很重。」
「我們說要帶皇子妃過來見他,他搖頭,我們說要帶你來見他,他考慮了很久才點頭,並且叮囑我們,如果你願意見他,就帶你過來,如果你實在不願意,不許我們勉強,他說他想在臨死前,見你一面,他說他想在臨死前,聽到你說原諒他。」
「夫人,皇子真的病得很重,我們夜與繼日地趕路,就是想帶你回去見見皇子,我們希望有奇蹟的出現,我們希望還能趕得及,除了這樣我們不知道做什 可以救皇子,我們不知道用什麼挽留皇子的生命,皇子真的病得很重了,我們——」他們猛地向我叩頭,聲淚俱下,讓人心酸。
「走吧,我們起程吧。」他們聽到我這樣說,他們迅速扔掉手中的乾糧,跨上馬背,繼續在月光下趕路。
我這一生已經是這樣了,即使他死了我也不能回到過去了,還是讓他快樂地活下去吧,聽到他這樣,我心中酸酸的。
一路上,我說不出是什麼心情,我想起了很多很多,也許正如他們所說,他的本質並不壞,如果不是國破家亡,如果不是新婚妻子被搶,他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因果報應,恩怨情仇,誰能說得清?
我想起我十四歲遇到他的那年,丰神俊秀,飄逸如仙,他那一曲無憂,帶給我無窮歡樂,我在他的琴音中起舞,我在他溫柔的眸光中輕笑,如果人生定格在這一刻多好?
那時的我們多年輕,多無憂?那時我為他一個眼神寢食難安,為他一個笑容開心起舞,為了他背棄婚約,離開了家,離開了國,如今物是人非,說不出心中的感慨惆悵。
一直以來我都刻意地淡忘與他的那段記憶,我以為已經了無痕跡了,但沒想到只是變淡了,變淺了,但依然留有或深或淺的印記。
一路上以前的過往不停在心頭回放,心中百感交集,什麼滋味都有,有甜、有苦、有澀,更有痛。
帘子外的風景迅速地往後退,可以看出行進的速度是多麼的快,而我居然對風光如畫的野外沒有絲毫的興趣。
但即使我們風餐露宿,夜以繼日地趕路,當我們趕到他們的住處已經是半個月後。
這裡高山環繞,高山當中又有一塊廣大無垠的平原,山花爛漫,炊煙裊裊,當我踏進這裡的時候,心也變得平和寧靜,我很喜歡這裡。
「夫人,我們這邊走——」他們帶領著我快步往前走,我之前想到要見他,心中還有一些忐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現在徹底靜了下來,也許我是時候跟他好好聊聊,是怨是恨也得說清楚了。
其實我真的已經不恨他了,都恨了那麼多年了,都累了那麼多年了,我倦了。
這次我要跟他說明白,讓他心安,也讓自己了卻一件心事,大家都能好好地活下去,畢竟人生匆匆,有多少個十年?
聽到聲響,有人走了出來,當他看見我們,他們腳一軟,全倒在地上痛哭。
「蕭叔,你們回遲了,皇子前天已經——已經——」頭腦轟得一聲,變得蒼白,不一會充斥在我耳邊全是哀嚎。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雖然他們說皇子病重,雖然他們說皇子已經瘦弱不堪,但我心裡從來沒有想到他會有死去的一天。
一陣腳軟,不知道是太突然,還是——
「夫人,你就去看看我們的皇子吧,他臨死的時候還念叨著對不起你,他撐了那麼久。就是想等你來見他一面,但一直等不到,他說你一定是不肯原諒他,所以不來了,皇子哭著說他等不到你原諒他了。」
「他離開的時候,雙眼還看著門外,他還在等你一句話,夫人你是已經原諒了我們皇子是嗎?」
「我求你去對我們皇子說一聲,讓他安息吧,他死的時候還不肯閉上眼睛,他——」帶著哭腔的聲音最終沒能說下去,他蹲在地上大哭了起來,其他人流著淚看著我。
青山下,野花遍地開著,小草在風中搖曳,一個新隆起的土堆就這樣錐心地出現在我面前,泥土是新翻的,但他卻已經長眠。
我想不到我與他竟然是這樣來了一個了斷,是那樣的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