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三回頭,不是不捨得這青山,不是不捨得這青松,只是庵中之人已經成了我心中的牽掛,想起那蒼白的臉龐,想起那瘦削的雙肩,想起那無波的眸子,我心痛莫名。69ᏕᏂᏬጀ.ፈᎧᎷ
我跌跌撞撞地下到山下,山下的路四通八達,但我竟然不知道要去哪?心中一片茫然,我呆在路的中間很久很久,如一個迷路的孩童,找不到歸家的路。
因為走動,拉扯到胸口的傷口,一陣劇痛,這種痛感很快漫遍全身,全身都抽痛起來,即使我經常是滿身傷痛,但還是覺得難以承受。
我很辛苦撐著到了市集,然後投身客棧,進到客房我就整個人倒在那張床上,全身無力,不能動彈,我沒有去找人來接我,也許是我自己也想安安靜靜地躺著,慢慢感受這刺骨的痛,這十幾天我想了很多很多,但越想就越愧疚,越想心就越堵,有些時候堵的發慌,我就亂扔東西,結果傷口的傷總是好了又裂開,總是淌著血,我在客棧休養了大半個月才前行。
我沒有回我的住所,我去了狄國,去了那個我曾經十分憎恨的國度,那個時刻提醒我心中傷有多深有多痛的國度。
我準備去找狄離,去找那個我恨之入骨的男人,那個奪走我所有幸福的男人,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樣做?我也不知道這樣做她是否會更加恨我?但我真的想贖罪,我真的想她過得好一些,只是心中有點忐忑,害怕自己好心依然做了壞事。
這輩子我無法讓她原諒我,這輩子我也無法給她幸福,但我依然希望她能快樂,我依然希望笑容能,能再次爬上她那依然美麗的臉龐,他也許是她最後的依託,他也許能讓她最終走出那座古庵,雖然希望微薄,雖然我知道她恨他,我也知道他傷害她不比我少,但我依然心存僥倖,因為我知道她曾經是如此深愛著他。
邊國那場大火燃燒了三天三夜,在滔天的火光中,邊國也灰飛湮滅,而我也徹底被燒醒了,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罪惡與殘忍,火光結束後,我多次想向顏兒請罪,我多次想跪在她身下,求她寬恕,但我始終沒有勇氣,後來顏兒更是離奇失蹤,我的心變得空蕩蕩的,整個人似乎失去了支撐一樣。
我在痛苦中苦苦掙扎,最後我還是想還顏兒一個清白,雖然已經顯得太遲太遲,但總比她一直蒙受不白之冤要好,她自嫁給狄離後,的確對他一心一意,沒有半點的逾越,孩子也是他的,我這樣的人,上天又怎會讓我有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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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我為什麼接近顏兒,如何引誘她,最後如何離間他們的全過程,詳詳細細地寫在書信里托人交給了狄離,只是我刻意隱去了眉兒這一段。
即使她對我殘忍如斯,但我依然不想傷她分毫。
我不知道狄離看了信後,會有什麼感覺,是痛心疾首?還是追悔莫及?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也許這就是對他最好的懲罰,她愛的是他,但他卻不相信,一次次地傷害她,她的孩子是她的,但他卻自己親手扼殺,這樣的傷痛,足夠讓他痛上一輩子,這樣的悔足夠讓他悔上一世,這樣也夠了。
他得了天下又如何?他成為一代霸主又如何?他這一生也無法幸福?他這一生也只有在悔恨中度過,除非他對顏兒根本就沒有動過情,如果動情了,他這輩子就無法不痛。
我開始著手去尋找她,但我踏遍狄國的山山水水,走過所有偏僻的村寨,但依然沒有看見她的身影,找了一年又一年,找到絕望。
有時我也會仰望著星空想,也許她真是天上的仙女,嘗夠人間的苦難,終於決然回到天庭,做回那個快樂無憂的仙子,從此不願再下凡塵。
想到這裡,我的心就 會舒服點,但如今她非但沒有回天庭,還一個人在這破舊的古庵里度過餘生,我的心再次撕裂,所有自己構築的美好在瞬間幻滅。
我也無法想像她怎會遇到瀚驍,又怎會在他身邊生活了十幾年,甚至為他育有一女兒,但她說起他的時候,眼裡並沒有恨,難道他能給她溫暖?我也很想知道那是一個怎樣的男子?可以給她溫暖。
這十幾年,我附近幾個國家都找遍了,但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瀚國找一找,我也曾聽說,瀚王十幾年的戎馬生涯,始終有一個虞夫人無名無份地跟隨在他身邊,無怨無悔。
相傳他這位夫人極美,瀚王也愛極這位夫人,十幾年除了她,身邊再也沒有第二個女人,即使我父皇極其愛我母后,但他依然還是有別的女人,只是比很多帝王少很多而已,我也曾想過究竟是什么女子可以讓一代霸主如此死心塌地?但我卻從來沒有想到會是顏兒,這十幾年她是怎樣過來的?與自己的仇人同床共寢,她經歷了怎樣的痛苦煎熬?
在去狄國的路上,我的心一直在猶豫,一直在掙扎,我應不應該告訴狄離她的所在的庵堂,我應不應該讓他去打擾她?
我考慮了很久很久,我也多次衡量過,最後我還是決定告訴他,給他一個機會,也給顏兒一個機會,如果不是我從中作梗,他們應該是天設地造的一對,是我硬生生地將他們拆散,我這輩子無法再有幸福,如果她能重現笑顏,那也足夠了。░▒▓█ 6➈ѕĤ𝔲χ.ⓒσ爪 █▓▒░
找人傳話給狄離後,我就準備離開了狄國,眉兒不知道怎麼知道我回到狄國了,譴人送話給我,求見我一面,甚至以死要挾,我還是拒絕了,再見面又如何?桃花依舊,但已經人面全非。
顏兒的女兒也做了瀚國的女王,她是一個很強悍的女子,沒有顏兒的柔弱,相反倒有她父皇的驍勇,征戰沙場,鐵馬金戈,不輸男人分毫,這樣的女子站在我面前,會讓我矮半截。
這樣的女子何需我伸什麼援手?許是顏兒是希望我有一點信念活下去而已,她很恨我,當我倒在她身旁的時候,她依然不忍心讓我流盡一滴血而死,我知道她不是留戀當初的情分,縱使是一個陌生人,她也會如此做,而我她也許還掙扎過,要不要出手相救?
我也是時候離開了,我帶領那些一直死心塌地跟隨著我的將領和士兵到了一個邊遠地方,希望從此隱姓埋名,度過餘生,世間總總都將與我無關。
我是一個無用的皇子,雖然心中經常充斥著仇恨,那是家仇國恨,但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復國,也許我本來就是不希望坐上那人人仰視的寶座。
我也不想殺戮,即使練武也是父皇逼迫下我才勉為其難學的,在這樣的亂世,群雄都想一爭長短,獨立高峰,睥睨天下,即使這個國家不亡在父皇的手中,將來也必然會亡於我的手中,只是時間的長短,只是看哪個國家的戰馬踏進來而已。
現在對狄離的恨慢慢淡了,弱肉強食的世界,而我們總是在夜郎自大,豈能不兵敗如山倒?要怪只怪自己不夠強大,要怪只怪自己沒有主宰天下的能力與霸心。
在這些偏僻的地方隱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棲,將士們扔下手中的刀劍,拿起鋤頭,去開墾荒山,植下樹苗,翻土耕種,笑聲朗朗,其樂融融,也許這樣的生活也能讓他們感到平靜,也許他們也不渴望戰爭,也想從傷痛中走出來,過上新的生活。
他們在這裡娶妻生子,有一些膽大的將士還經常提醒我,要我去找一個女人,為鷹國皇室留下一點血脈,他們甚至自作主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些長得還可以的女人到我的房中,他們的好意我都明白,但最後這些女人我全都轟了出去,從此也再沒有人敢做 這一類型的事情。
「皇子,我們也知道這些女人姿色平庸,皇子看不上,也配不上皇子,但皇子你一直孤身一人,我們看著心疼,我們都有了妻兒,皇子你也把皇妃忘記了吧,這世上好女人多如牛毛。」
我搖了搖頭,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忘不了的並不是他們口中說的皇妃,我忘不了的是自己對另一個女子犯下的罪,我忘不了她怨恨的眸子,孤獨無依的身影,還有那一襲單薄的青衣。
我獨自走出自己的小木屋,坐在高高的山坡上吹風,希望吹走自己的愁緒,我是後悔了,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好好把握顏兒,為什麼要執著地要報仇而傷害無辜的她?如果當初我帶著那個純潔快樂的女子在身旁,我現在也許已經有兒女相伴,有她與我相依相偎。
我撫琴她起舞輕唱,我作畫,她在那頭梨窩淺笑,那應該是神仙般的日子,但我卻親手毀了,毀得徹底,其實我本來是可以活得很幸福,但我卻選擇了放棄,而選擇走上一條讓自己痛苦不堪的道路。
我喝著酒,望著太陽慢慢地升上來,感到全身無力,每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到雀躍,也沒有從中看到希望,只有無邊的惆悵與哀愁。
我不問世事,安靜而痛苦地活著,等有一天,我忍不住叫人出去打探一下外面的消息時,我才發現外面的局勢又已經風雲變幻。
我依然聽不到關於顏兒與狄離的任何消息,但瀚國卻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瘟疫,瘟疫蔓延了整個國家,死亡人數眾多,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滄國趁火打劫,兵臨城下,女皇無奈帶兵出征,可惜對敵人的兵力估算失誤,帶兵得太少,與帝都又失去了聯繫,一直處於被動挨打中,我突然想起顏兒曾經對我說的話,變得心急如焚,她是顏兒唯一的牽掛,如果她出事了,我相信顏兒承受不了這個打擊。
我拿著地圖,快馬加鞭地趕往父皇藏寶的地方,將金銀取出,變換成馬匹和精良的戰備運輸給瀚軍,我希望會來得及,我希望我的援助能對她有所幫助。
我盡我最大的能力幫她掃除一些處在黑暗中的勢力,我源源不斷地為她供應娘草,戰馬、盔甲,加上援兵的到來,局勢逆轉,我的心終於穩定下來,但我依然沒有停止對她的支援,除非她已經不需要。
我將父皇留給我的財富全給了一個素為謀面的女子,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也許這一仗完了,我真的變得身無分文了,但我卻不後悔。
我這輩子不會再愛上別的女人,我這輩子也不會再有女人,更不用說子嗣了,能用它來做一些讓我自己心快樂的事情,我就不會後悔,只希望如果還有剩餘,我就將它們送給我那些將士們,讓他們的生活也富足一些。
戰爭以女皇的離開而告終,聽說是瀚國大將楚律的死讓女皇心灰意懶,聽說是滄國守將滄祁是女皇最愛的人,女皇狠不下心在戰場上兵戎相見,結果一走了之。
她娘倆都是從千軍萬馬的戰場上飄然離去,將所有思念,所有愧疚留給那些愛她們的人,她離開了,我也將我的將士叫了回來,撤掉了所有支援。
不為她,瀚國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國度,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從此我終日腰間一壺酒,坐在高高的山坡上遠望,希望能看到自己思念著的人,希望能從天上看到她的笑顏。
我希望用酒在麻醉自己,醉多醒少,但醒來那些痛苦的記憶總是在折磨著我,纏繞著我,讓我不得安生,這一輩子我只能這樣了,寂寞而孤獨,傷痛而絕望,我只祈求她能過得比我好,我只祈求下輩子我能好好補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