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想鬆手了吧?」聲音微弱但卻能傳至我的耳畔,是楚律在對我說話?他在對我說話?我忙朝他的臉上看去,他的臉依然蒼白如紙,嘴巴緊閉,沒有絲毫醒轉的跡象,剛才是不是幻覺?
「我都還沒放棄,你怎麼就想放棄了。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他的唇微微張開,聲音有大到小,漸漸微弱不可聞,是他對我說話,是他對我說話,原來不是幻覺,我心中一陣狂喜。
他還沒有放棄,他一直堅持著,我對他要有信心,他一定能讓自己好好地活下去,他一定能讓他自己再次睜開眼睛,我的手不再顫抖,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身上的血倒慢慢止住了,看著血不再湧出來,看著那些滾燙的血慢慢地凝固,我說不出是什麼心情,很想嚎啕大哭。
「御醫,他是不是活下來了?」我想得到肯定的答案,我滿懷希望地看著御醫們。
「如果楚將軍能熬過今晚,他就能活下來,否則——」御醫恭敬地說,聽到他的話,我的滾燙的心又變得冰涼冰涼的,原來他還沒有從鬼門關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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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會活下來的,一定的,你們對外要宣稱,楚將軍的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大礙,絕對沒有生命危險,現在只是身體虛弱要休養,你要叫他們放心,聽明白了沒?」
「明白——」他們恭恭敬敬地說。
「誰敢對外說楚將軍生命危殆,我立刻處斬,並罪誅九族,你們可聽清楚。」我冰冷地說。
「清楚」他們看見我的表情如此冰冷嚴肅,身子抖了抖,戰戰兢兢地回答我,我必須要這樣做,現在將士們的情緒低落,如果讓他們知道楚律生死未卜,這場仗一定會輸,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穩定軍心。
楚律的傷口已經包紮好,我坐在床頭,握住他的手,想給他力量,我的手與他的相比顯得太小了,可能常年習武,他的手很粗糙,有點像滄祁的手,只是他現在的手現在沒有任何暖意。
因為拔箭敷藥,他的上身袒露著,露出結實的胸膛,要是換平常,我可能會覺得不好意思,這畢竟是一個男人裸著上身在我面前,但此刻關注的只是他的命是否能保住,所以無暇他想,也不覺得有任何不自在,其實我真的很害怕他如父皇那樣撒手離去,剩下我孤獨一個承受這世間的所有困難。
好不容易有一個人能讓我有所依靠,能在我寂寞孤獨的時候陪我喝喝酒,聊聊天,如今國難當頭與我一起浴血奮戰,與我一起守衛著瀚家天下,與我奔馳在腥風雨的戰場,那是比兄弟更深的情誼,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他不會再睜開眼睛對我說一句話,我害怕他真的就這樣離開了我。moɔ.xuʜꙅ9
我輕輕將被子蓋在他身上,他的臉突然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他此時一定是跟死神搏鬥著,我幫蓋被子的時候,手指無意中輕輕觸到他裸露的肌膚,怎麼那麼熱?我心中一驚,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滾燙滾燙的。
我心下大急,怎麼現在發起熱來?我起身準備去叫御醫。
「別走——別離開我——別走——」他喃喃地叫,雙手胡亂地抓,顯得很慌亂,當他抓住我一片衣角時,焦慮的臉重新變得平和,另一隻手也放了下來,安安靜靜地躺著。
「我不走,我不走——」我一邊說,一邊從地上撿起他那已經破爛不堪的血衣塞在他的手中,然後出去悄悄地叫御醫,我害怕眾將士看見御醫慌慌張張,會有所懷疑。
御醫進來後,摸摸了他的額頭,然後一個個向我搖頭,看到他們無望的眼神,看到他們不斷搖晃著的頭,我的心又涼了,微微有點光射進來的心,又變得漆黑一團。
我抓住了李御醫的衣袖哀求地看著他,但他依然殘忍地向我搖頭,眼神悲痛,但卻無容置疑。
「女皇節哀,本來還有一線機會,但是現在楚將軍發起高燒來,這次是——」我不要聽他們後面的話,我煩躁地擺手讓他們出去,我煩躁在帳中踱著步。
「楚律,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我知道你依然清醒著,我命令你給我活過來,沒有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你我孤獨的時候誰陪我喝酒?沒有你誰與我並肩作戰?」
「無
論如何你都給我活下來,無論多難,你都給我活下來,我絕對不會放棄,你也不會放棄你!我等你睜開眼睛看我,我知道你一定會的,你一定不捨得離開的,我也不允許你離開我,聽到了沒?」到最後這句話,我簡直是吼出聲來。
吼完我叫御醫進來守護著他,我就走出了營帳,我要看看士兵的傷亡程度,我要激發他們的鬥志,事情多得讓我應接不暇。
這時候那些已經包紮好的將士,又開始在聚在營帳前面等候著進帳房看楚律,他們始終是惦記著他,他傷得如此重,試問誰能不掛心?看見我出來,他們嘩的一下都圍了上來。
「將軍現在情況怎樣?我們可不可以去見見他?」聲音急切,臉上很是焦慮。
「大家不用太擔心,楚將軍中的箭雖然多,但身上卻沒有致命的傷,只是流血太多,身體虛弱,剛剛睡過去了,我們暫時就不要打擾他了,讓他好好休息,很快你們的楚將軍又會健健康康地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➅➈Ŝђ𝓤𝐱.ⓒ𝐎𝓜 💣🐻」我笑著對他們說,一臉的放鬆,他們看到我笑,他們聽到我說將軍沒事,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安撫好眾將後,我就去看看那些還是情緒低落的士兵,這一仗是我們敗得最慘的一次,也是死傷最多的一次,尤其是楚律受傷,讓每個人臉上出現了茫然,眼睛都有了很強的挫敗感。
「我把他們召集在一起,我必須要讓他們從戰敗的陰影中走出來,他們看到我過來,灰暗的眸子亮了亮。
我雙眼堅定,精神抖擻地對他們說:「兄弟們,勝敗乃兵家常事,只有堅持下去的軍隊才是笑到最後的軍隊,現在楚將軍受了傷,估計要一小段時間療傷,現在你們全都是將軍,我們一定要撐到將軍的傷完全好了,這一仗我們暫時是輸了,但是我們一定會重新站起來,我們瀚軍的將士會永不言敗。」
「我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暫時退到晏城,那裡有天險,易守難攻,然後等待好的時機再痛擊滄軍好不好?」
「好——」將士們大聲地應答我。
「我們就在晏城與滄軍決一死戰,一雪前恥,好不好。」
「好——」聲音更大,氣勢更壯,即使是退,我也不能讓將士覺得我們是沒有出路才退,我要讓他們覺得退到晏城是因為那裡會是最好的進攻機會,即使是敗退我得保持他們旺盛的鬥志。
士兵散去收拾東西的時候,我俯瞰了一下這塊土地,無限依戀,但我明白這閭城我是保不住了,這裡的百姓我也只能放棄了,但終有一天我會再回來,我會回來的,我決不放棄,我緊緊握住拳頭。
我傳令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撤到晏城,我一定要為後面的反擊保持實力,我一定要熬到援兵過來,只是路途顛簸,楚律他——
心又沉重下去,他的傷讓我揪心。
我叫人準備了一輛最舒適的馬車,儘量鋪得平整舒適一些,但路途那麼顛簸我還是害怕他的傷口要裂開,那傷口一裂開就麻煩了,我們好不容易才讓他不再淌血,他現在也不能再失血了。
我命人準備了筆墨紙硯,修書一封給滄天涵,在信的開頭將他臭罵了一通,說他兇殘如狼,說他無情無義,說他陰毒奸詐,但最後我說為了保住我瀚家的天下,我會考慮答應他的條件做他的女人,只要他不再攻打我們瀚國,但這事對我來說是一件大事情,我需要慎重考慮,請他給我三天時間。」
我對他說三天後無論如何,我瀚御風都給他一個答案,但如果我不值得他等三天,那他明天就儘管過來將我們一舉殲滅好了。我命人去到閭靈山附近,看到滄軍大軍準備出發攻打我們的時候,才將信遞上去。
我不知道他看了信後是否能給三天時間我考慮,但我只能賭一賭,賭他對我還有絲毫的情意,賭他還想得到我,但想到戰場上他那聲冷硬的射,我的心又開始變冷,他對我都已經動了殺念,在戰場已經將我置之死地,又怎麼會顧惜?但我不這樣說,他明天必然會率領大軍攻過來,我只能博一搏了。
我和御醫們偷偷將楚律搬到車上,這傢伙很重,搬得我直冒汗,如果他醒過來,我一定好好地懲罰他,但他能醒過來嗎?如果他能醒過來,我寧願抬他幾十次,我甘願背著他爬上閭靈山,但現在他的氣息更加微弱,那身體時而滾燙,時而冰冷,讓我心慌,我真的很害怕。
我與他同坐一輛馬車,我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馬車裡顛簸,起碼他冷的時候我可以幫他蓋被子,他熱的時候我可以幫他擦擦汗,但
車雖然寬敞,但讓他平躺著,我就沒有地方坐了,我只得將他的頭輕輕移動放在我的腿彎上,這樣他的顛簸的時候,我還可以用手扶一下他的身子,不至於讓他的身體震動得太厲害。
將士們連夜趕路,馬車也在全速前進,好在走的是大路,不算太顛簸,但我還是很緊張,馬車突然震動的時候,我有時來不及脫住他的身體,他的傷口已經有血水滲出來,這讓我十分擔憂,一預敢到有震動,我就用手托住他的身子,結果弄得自己精神緊張的同時,也累得滿頭大汗。
但半夜的時候,他的身體突然變得冷冰冰的,我將被子蓋在他身上,他的身體依然冷冰冰的。
「冷——冷——冷——」他乾裂的唇不停地說著冷,身體劇烈地抖動著,如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寒樹。
我緊緊摟住他,想給他溫暖,反正他昏迷,反正沒人看到,我抱一下又怎樣?我說服自己讓自己毫無雜念地抱著他,我只是給他溫暖。
抱了一會,他的身子就不再發抖了,蒼白的臉綻放著難得的笑容。
「暖——好暖——」他喃喃地說,身體真的慢慢沒那麼冰冷了,他不再折騰,我得意細細地觀察他,還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觀察他,也從來沒有如今那麼近地接觸他,他的臉色還是個表蒼白,但依然不失俊朗,如此一個優秀的男子,就這樣——
想想心中傷感,他被我選中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我成就了他一生的威名,成就了他一生的輝煌,但同時我也讓他的一生充滿殺戮,如今更是生死難定,不知道他是否曾後悔走上這樣的一條路,是否有怨恨我?但現在他沒有退路了,我們也沒有退路了,只能一直走下去。
半夜的時候,他突然醒來了,但雙眼很迷濛,似乎還不是很清醒,他深深得看著我,眼睛不眨一下。
我將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但他的雙眼依然直直得看著我,讓我覺得他除了睜開雙眼外,與剛才昏迷沒有什麼兩樣。
唉,還是沒有醒,空歡喜了一場,我心中嘆息。
「我不是在發夢吧?」他虛弱的對我說,聲音很輕很薄,似乎一吹就不見了,他真的是清醒了,我心中一陣狂喜。
「你不是發夢,要不你捏一下你自己看看痛不痛?」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才顫抖著。
「我沒力氣捏了。」他依然是很虛弱,聲音小得不得了,受傷的人就如一個小孩一樣無助,連捏一下自己都沒力氣。
「沒關係,你沒有力氣,我有,我捏給你感受一下。」我在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我聽到一聲悶吭,然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再看他的時候,他的臉痛苦地抽搐著,但眼睛又重新閉上了,臉一片慘白。
「你別睡了,真的不是發夢呀!」我急急地呼喚著他,想讓他重新睜開雙眼,我剛剛看到一絲曙光,我不想就這樣熄滅了。
「我知道不是發夢,是你掐得太大力了,我疼,你這個女人——」他微弱的聲音帶著無奈,聽他這樣一說,我才發現我剛才那一掐似乎真的很大力,掠起他的衣袖一看,他的手臂真的青紫一片,我的臉一下子紅了,很不好意思。
「現在已經不是很疼了,你也不要不好意思,不過下次記得下手輕一點。」
「嗯」如果有下次,如果他還活著,我一定掐得更大力,掐得讓他大叫大吼,以示他活著,以示他活得好好的。
「在想什麼呢?怎麼突然笑了?」他問我,但卻依然氣若遊絲般。
「你不要多說話,等你身體恢復了,你要說多少都可以,你現在趕緊給我閉嘴休息去。」看到他醒來,我心中滿是喜悅。
「但我想說說話,我怕我不說的話,以後沒有機會說了。」
「怎麼會沒有機會呢?等你身體好了,你想說誰能攔得住你?」我笑著對他說,鼻子卻酸酸的。
「我是不是沒得救了?連御醫都放棄了是不?」原來他能聽到御醫的話。
「誰說?就是全世界都放棄了你,但我絕不會放棄,你也決不能放棄,聽到了沒?你必須給我好好活著,你死了誰陪我說話?你死了誰與我並肩作戰?」因壓抑著自己的情感,聲音也有點沙啞。
「如果我活下來,我是否依然可以這樣臥在你的懷中,你是否依然像剛才那樣摟著我?」他渙散的目光變得熾熱,固執地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