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抬頭看到黑壓壓的人,他們手中的劍發著攝人的寒光,那寒光讓我一時清醒一時恍惚,他們的臉猙獰而恐怖,冰冷而無情,我茫然地回眸,瀚驍依然一動不動地倒在血泊中,那張大的雙眼是那樣的悲涼那樣的絕望,心一下又一下的抽痛,痛得就快呼吸不上來,這真的不是夢嗎?

    我再次掃視了一下整個大殿,我冰冷地看著他們無情的臉,他們也冷冷地看著我,只有我的風兒依然看著那把斷了兩截的劍出神,她的眼神比我還迷茫,她的眼神比我還絕望。♛🍮 ➅9ѕ𝕙𝓤Ж.Ć𝔬𝐌 ☟🐯

    我狠狠地抬起手臂咬了一口自己,我不相信這一切竟然是真的,我抬起頭的時候,手上已經印下一排整齊的牙印,是那樣清晰刺目,中間還有絲絲縷縷的血滲出來,痛,很痛,痛得徹心徹肺,痛得想蹲下來在地上打滾,原來真的不是夢,原來真的不是夢,為何連最後一絲希望都不給我?

    他冷冷地看著我,眼神帶著恥笑與輕蔑,更帶著刻骨的仇恨,讓人從頭冷到腳,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瀚驍說看見這個孩子會害怕,為什麼會感覺親近不了,他就是一座冰山,沒有接近都感到徹骨的寒冷,他眼裡帶著嗜血的殘忍,似乎別人越悲痛他就越開心,而我也終於明白這裡不是軍營,這裡不是草地,這裡是地獄,他們都是惡魔,他們都是魔鬼,他們剝奪了我所有的幸福,也奪走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怎麼會這樣?怎麼一下子變成這樣?我究竟在哪裡?我絕望地看著倒在地上不會再說話的瀚驍,我淒涼地大笑,為什麼?為什麼?

    他的臉依然俊朗,但已經不會在露出笑臉?我感覺我整個人就快要崩潰,就會要倒下,就快要癲狂,我真的太絕望了,為什麼等我想要好好過日子的時候,老天要如此對我?為什麼等我想要拋開一切好好愛他的時候,卻今生今世都無法再見他一面?在無法聽他喊我一聲顏兒?

    「娘——娘——」我聽到了風兒的聲音,我聽到了焦慮而恐慌的聲音,整個人又清醒了過來的,對,我還有一個女兒,她還等著我照顧,我張大眼睛看著風兒,她長大恐慌的眼睛看著我,眼裡帶著擔憂,這傻丫頭也會關心人了?頭腦慢慢變得清晰起來,但清醒過來心更加痛,痛得尖利,痛得無法呼吸,痛得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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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她們打入冷宮,並用鎖鏈將她鎖起來。」冰冷的聲音傳來,周圍的侍衛一擁而上,他們過來拉我們的手,風兒發瘋地往回走,她撲倒在她父皇已經冰冷的身體上,她不捨得,我知道她不捨得,她還接受不了她如神一樣的父皇就這樣離她而去,她還接受不了她的父皇再也睜不開眼看她一眼,再也張不大嘴巴罵他一句瘋丫頭。

    而我這輩子再也聽不到他情意綿綿地喚我一聲:「顏兒——」

    他不會再咬著我的耳朵喃喃的喊我顏兒了,其實他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渾厚而低沉,讓人心安,我還從來沒有贊過他的聲音好聽,如果讓他聽到我贊他的聲音好聽,他一定高興得不行,可心我贊他還是太少太少了,他太渴望我的溫柔,他太渴望我的讚美,為什麼我以前要如此吝嗇?現在這樣的聲音只能在夢中再出現了,現在我想讚美他,他在哪?現在我想溫柔地吻著他的發,他的臉,他的唇,他在哪?

    瀚驍,我依然活在這個世界上,我依然在這個世界上掙扎,痛苦而絕望,你呢?你又將往何方?我又要去哪裡才能找得到你?

    風兒拍打著她的父皇,她拉他起來,她還是以為他睡著了嗎?還以為他能將他拉起來嗎?但那些侍衛蠻狠無情地想將她拉走,他們無情地要用鐵鏈鎖住她的雙腳,他們根本不會知道她是多麼依戀她的父皇,他們根本不知道她是多麼捨不得她的父皇?他們根本不知道她心中的絕望與悲痛?

    瘋狂的風兒根本沒有機會讓他們靠近,結果他們就將劍擱在我的脖子上,我不想讓風兒分心,我也想她多能陪伴一下他的父皇,當刀子刺進脖子裡,當血往下滴的時候,我一聲不吭,心比這傷更痛,我定定地看著絕望的風兒,定定看著倒在冰冷地上帶著遺憾永遠離開的瀚驍,原來我也是如此的不捨得,原來我的心早已經遺落。💘☜ 6➈รђᑌ𝔁.ᑕⓞ𝐦 🐨🐤

    但他們發出的聲音還是讓風兒清醒過來,風兒回眸,眸子帶著徹骨的寒意與恨意,但當她看到我脖子上流下來的血,當她看到他們手中的劍,她鬆開了抱住她父皇的雙手,她向我衝來過來,但那眼睛裡的絕望與哀愁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叮噹的鐵鏈上響起,我再回頭看了

    一眼瀚驍,然後轉身離去,我不要記住倒在血泊中的他,我要記住他的笑,我要記住他的溫柔,我甚至要記住他的蠻狠,我就是不能記住他的死,我不能記住他依然睜大的雙眼,我要告訴自己,他還活著,他還在我身邊,只有這樣我才有勇氣活下去。

    我麻木地被他們押著離開,風兒的腳被他們用鎖鏈鎖著,走得時候叮噹響,他們居然當我的風兒如奴隸一樣?他們竟然這樣對待我的風兒?如果讓瀚驍知道,他又應該是如何的憤怒?但可惜他已經看不到了,瀚驍你是否能看到,你是否能看到?

    風兒茫然地看著手腳上的鐵鏈,她的心依然停留在她的父皇身上,我看到風兒那悲痛欲絕的眸子,麻木了的心又開始變得刺痛,為什麼要她面對這些?為什麼要讓他看見她自己的親人倒在她的面前?

    雖然有人說我的父皇也是死於瀚驍的劍下,但也有人說他們逃走了,他們悄悄地離開了,所以在我的心中,總是存在一絲希望,我總覺得他們還沒有死,他們還活著,快樂地活著,等著顏兒回去與他們相聚。💥💥 6➈SᕼUⓍ.Cό𝓂 🎃💞

    但如今風兒是親眼看到她最尊敬的父皇倒在面前,怎麼叫也叫不醒?她連一絲一毫的幻想都沒有了,殘酷的現實,鮮血淋漓的場面已經已經在她心中生根長葉,她心中一定是很絕望,比我當初還要絕望。

    我想去緊緊摟住他,我想將她瑟瑟發抖的身子拉到我的懷中的,但是無奈刀劍相隔,我只能回眸看著她,我希望她從我的眼中看到力量,我希望她從我身上找到力量生存下去,但她的雙目變得呆滯黯淡,完全沒有往昔的靈氣與張揚,如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跟隨著他們的步伐木然地走著,心又開始銳痛。

    看到風兒這個樣子,我微微握住拳頭,心不再柔軟,心雖然傷悲,但已經不再畏懼,瀚驍不在了,我一定要好好保護風兒,我一定要她快樂地活下去,我知道瀚驍在她身上傾注了自己很多很多的心血,她就是瀚驍所有的期望,也是我所有的希望,無論多難,我都要讓她好好活下去,我都要她從悲痛中走出來,我不想他的心像我這樣受盡折磨,我不想她過得如我一樣痛苦掙扎。

    當那些士兵將我們扔在冷宮的時候,我看著她已經沒有任何生氣的雙眼,疼痛排山倒海般衝來,我緊緊抱住她,我想聽到她號啕大哭,我想聽到大吵大鬧,但什麼都沒有,她就只是呆呆地跌坐在地上,整個人痴了一般,任我喚她,任我搖她,都不作一絲的回應,我的心碎成一片,我的心變得無比恐慌,我也怎樣才能讓我的風兒忘記傷痛?我怎樣才能恢復她眼裡的明亮?

    

    也許現在的她根本還不能接受如此殘酷的事實,也許現在的她還以為是她發了一場夢,而我知道這不是一場夢,這世界更殘酷的事情也正在發生著,根本就不是一場夢,如果能讓她認為這是一場夢也好,畢竟夢醒後一切都會過去。

    白天她什麼都不說,就是呆呆地看著遠方出神,晚上我睡不著,總是想起瀚驍,我想念他溫暖的懷抱,我想念他像孩子般的耍賴,但現在他不在了,我不知道誰還可以給我依靠?我不知道我還可以責罵誰?我不知道我的手還可以輕輕撫著誰的發?

    明滅的燈火中,我看到風兒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我知道我必須是她的依靠,我知道我的懷抱一定要讓她感到溫暖,我要如瀚驍溫暖我那樣溫暖著她。

    我把她的頭放在我腿彎,整晚樓著她,但她依然在半夜驚醒,在半夜又哭又喊,在半夜大聲叫著他的父皇,全身顫抖。

    無論我怎樣擁抱著她,我都無法讓她平靜下來,看著她痛苦的臉,我拍醒她,但其實她醒來又如何?醒來就不痛苦了嗎?

    她醒轉後睜開驚恐的雙眼看著我:「娘,我看到父皇,我看到他了,他全身都是血,他全身都是血,他哭得很淒涼,我第一次聽到父皇哭,他真的哭的很淒涼,那一刀一定是很痛很痛?娘你有沒有療傷的藥?我們拿給父皇,我們給他止血,那血就不會不停地流出來,他就不會哭得那麼淒涼,他的傷口就不會那麼痛,父皇真的流了很多很多的血,娘你趕緊拿藥去給父皇。」她的雙眼迷亂,她的聲音驚慌中帶著哭腔,神智似乎已經有點不清醒。

    「娘你帶我去找父皇,他一個人一定很寂寞,他一定很想見我們,他一定很想抱著娘摟著風兒,娘,你告訴風兒,我怎樣才能再看到父皇,我怎樣才能看到他,風而想父皇了,風兒想他了,你告訴我,我怎樣才看見他,我怎樣才能找到他?」

    我的風兒終於哭了,她終於哭了,看到她哭,看到她淚流滿面,我鬆了一口氣,我最怕的就是她什麼都不說,我最怕的就是她不哭不鬧,整個人呆呆的如沒有靈魂一樣,但她現在哭了,但她的哭聲卻讓我覺得酸澀,讓我覺得痛楚。

    不只是她想見她的父皇,我也想看他,我也想他了,想不到昨晚依然相偎而眠,想不到昨晚他還情意綿綿地跟我商量著冊封大典那天的細節,我還嫌他囉嗦,我還嫌他吵得我耳朵生疼,我還吼他,不許他再發出一絲聲音。

    想不到今日就已經陰陽相隔,永生永世不能相見,他真的已經聽不到我說的話了,他真的不會看著我笑了,他真的不會摟我入懷了?早知如此,我昨晚就讓他說,我讓他說一個晚上,說得無話好說,心就不會遺憾,他一定還有很多很多話沒有說完,他一定有很多很多對我說,為什麼我不讓他說?我為什麼不讓他說?我在心中吼著自己,淚悄悄地劃下,我不敢哭出聲,我哭了,風兒會哭得更厲害,如果我不夠堅強,誰做她最後的依靠?

    我心中的傷,我心中的痛不會比風兒少,也不會比她輕,但我要比她更堅強,我一定要比她更早露出笑臉,我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讓她安心,但她一晚反反覆覆地驚醒,驚醒過來不是呆呆的,就是嚎啕大哭,哭得我心都碎了,哭得我心都疼了,風兒,娘要怎樣做才能讓你不傷痛?

    這冷宮中潮濕陰冷,雜草叢生,夜晚老鼠不時出沒,還要發出讓人心寒的聲響,這些老鼠膽子大得很,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它們的眼睛射出陰森森的光芒,風兒看到總會很害怕,聽到它們的叫聲她的身體也禁不住顫抖,她見過無數屍體,她看過無比殘酷的戰場,她慢慢開始漠視血流成河,但她居然就害怕老鼠這小小的東西。

    她說她害怕它們鋒利的牙齒,她害怕它們眼中陰冷的光,她說:「娘,我就是怕那些老鼠,它們那牙齒寒光閃閃的,很鋒利,老鼠眼裡發出的寒光如他眼裡的寒光一樣,我害怕。」她偎依在我的懷裡,她只是一個脆弱的小孩。

    其實我也怕老鼠,我也害怕它們從我的腳邊爬過,我害怕它們在我頭頂尖細地叫,但為了風兒,我裝作一點都不害怕,我也不知道怎麼變得如此大膽,我爬起來為她驅趕著老鼠,我在她耳邊哼著曲兒,雖然有我的歌聲,她總會很快地睡著,但她依然禁不住要被噩夢驚醒,他依然會在夢中大聲喊著她的父皇,聲音悽厲,帶著驚恐,然我的心刺痛得難以言說,我一晚無眠地抱著她,但卻無法讓她忘記心中的傷痛,也無法讓她暫緩心中的恨。

    這裡還很陰冷,尤其現在到了冬天,晚上冷得刺骨,並且爐火總是不夠暖,我們的衣物也不夠厚,我們像是被人遺落在一角自生自滅的小草,雖然卑微,但卻頑強地生存著,雖然纖弱,但依然迎風招搖。

    晚上我們母女倆相擁而相互取暖,我依然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發,撫摸那冰冷的鐵鏈,而她晚上總是在半夜裡驚醒,

    她有時半夜驚醒,會憤怒地大叫:「瀚暮,你殺我父皇,我要你血債血償,我要你不得好死,我要殺了你。」聲音尖銳而果斷,但罵著罵著她又會大哭起來,喃喃地說她的父皇死得很慘,她想他了,她想他了。

    聽到她說想他,我更是肝腸寸斷,我也想他了,想得心都碎了。

    為了讓風兒儘快能從傷痛走出來,我讓自己先綻放第一抹笑臉,絢爛而堅強,但其實哭很難,笑也很難。

    我記得忙碌可以讓人暫時忘記心中的傷痕,就如當初在狄離府中的時候,我被他貶為丫鬟,每天幹著粗重的活時,莫憂在我腦海出現的次數就慢慢變少了,所以我白天我要她與我一起去拔掉冷宮中已經肆意生長的野草,我塞東西給那些宮女,我本身頭上戴著的珠釵都很值錢。

    送飯的宮女給我弄來了花種,還有一把破爛的琴,我強抑憂傷要她與我一起將種子種下去,我告訴她種下去就有希望,活下去也就有希望。

    我希望當花的香味飄滿整間寢室的時候,她心中的傷痛沒有那麼強烈,白天她與我一起忙這樣忙那樣,倒也平靜,但是夜晚的她就會顯得很激動瘋狂,她一想到她的父皇死於瀚驍的手,她就憤怒地大喊大叫,整個人似乎不受控制,如一頭髮瘋的小獸,她用手狠命擊打著那堅硬而冰冷的鐵鏈,打得雙手血肉模糊而渾然未覺,我看到她手上的血一點點的流了下來,滴在鐵鏈上,疼痛得說不出一句話,感覺有一把一刀又一刀地刺進我的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