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硬著頭皮拉了一下韁繩往前沖了過去,動作依然灑脫乾脆,但內心卻忐忑不安,一顆心就要跳了出來。👮🔥 ❻➈ˢ𝐇ùЖ.𝔠𝐎爪 🎁🐊  我不敢看不遠處他那灼熱而又悲涼的目光,太刺目太錐心。

    此時我坐在高高的馬上,抬頭挺胸,眼望前方,似有睥睨天下之態,但誰也不知道我此時的雙眼是多麼空洞,我看得那麼遠,以致遠到我什麼都沒看到,誰也不知道我拉著韁繩的手抖成什麼樣子?心一點點裂開,慢慢碎成一片片。

    我閉上眼睛,拉住韁繩的手又抖了一下,此時我真的好想掉頭就走,做一回戰場上的逃兵,做一個受人唾罵的懦夫,但我的心真的好猶豫,雙肩的壓力壓得我無法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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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匆匆的馬蹄聲在耳邊響起,是那樣的急促那樣的駭人,我知道滄國已經有人騎馬過來,原來一切都成了定數,但我仍然希望來人不是他,能躲過一刻就是一刻,能避得一時是一時。

    當我與來者四目相對的是時候,我看到了右先鋒左爽那震驚得合不起嘴巴的臉。

    「虞少將——」

    「怎麼會是你?」因為吃驚,因為憤怒,他連聲音都顫抖起來,握緊的拳頭也青筋突起,我心中苦笑,真是極大的諷刺,昔日並肩作戰的戰友,如今卻成了你死我亡的敵人,昔日勾肩搭背喝酒唱歌說胡話的兄弟,如今不得不刀劍相向,拼一個網破魚亡,真想拔劍問蒼天,為何要如此待我?

    「是將軍的安排嗎?」他小聲問我,帶著最後一絲希望,那渴求真相的眸子讓我的雙眼刺痛,他一定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將軍安排的局,我也多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夢,醒來什麼都不是。

    「不是。」我的聲音已經微微顫抖,說完是死一般的寂靜,我等待著他的絕望,我等待著他的爆發,果然他黑黑的臉很快漲得通紅,帶著希冀的眸子籠上了濃濃的殺氣。

    「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背叛滄國,為什麼背叛將軍?你這個叛徒——」他聲色俱厲地斥責我,直到現在他依然不知曉我是瀚國人,直到現在他依然不知道我是女兒身,他的性格依然像以前那樣火爆而急躁。

    「右先鋒,我並沒有背叛滄國,也沒有背叛將軍,我是瀚國人,你們滄軍攻打我國,我有責任保家衛國,我沒得選擇。」我平靜地說,雖然臉上波瀾不驚,但他聲聲叛徒卻讓我心中洶湧澎湃,試問一番真心被當作——

    我不想承擔這樣的罪名,當初我進滄軍的確是真心實意地為滄軍訓練軍隊,盡心盡力地替滄軍趕走狄軍,不摻雜著任何私心,那段時間我已經當自己是滄國人,那段時間我感覺自己就是滄軍中的一員,我不是叛徒,我不是奸細,但誰會相信?即使我說得口乾舌燥有誰會相信?心中覺得淒涼。

    「你是瀚國人?原來你也只不過是混進我滄軍的一個可鄙奸細,當初還賊喊捉賊,捉拿狄國奸細騙取我們信任?如果不是今日逼出你這條大蛀蟲,還不知道要貽害我們滄軍多久?枉我們將軍還如此信任你,對你牽腸掛肚,今日我就索你的命,你受死吧。」

    他大刀一揮,臉一橫,殺氣與怒氣充盈於天地間,可以看出他對我已經是恨極,那發出寒光的眼如一把把利刃,似乎要將我身上的肉全割下來,才解他心頭之恨。♟✎ ➅❾𝔰н𝕌ˣ.ςόM 👻♪

    自古以來大家都最痛恨這種兩面三刀的人,軍營也最怕這種見縫插針的奸細,讓人防不勝防,對於右先鋒這種眼睛揉不得沙子的人,更是恨不得將我這種小人碎屍萬段,以泄他心頭之恨,所以他話說完,不容我解釋怒氣沖沖地衝過來,他依然那樣急躁,依然那樣疾惡如仇。

    我側身躲過他凌厲的一刀後,急匆匆地辯解說:「我不是混進滄軍的奸細,當初進入滄軍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有朝一日滄瀚兩

    國會交戰,我從沒有立什麼壞心腸。  」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急切地向他解釋,我也不知道這樣的解釋有何作用?無論我怎麼說,無論他明不明白,這場仗一樣會打,無論我怎樣做,他與我必然是敵對的兩方,但就是——

    「廢話少說,我不聽你這種奸佞小人狡辯。」他又是一輪的搶攻,我無奈嘆了一口氣,這個叛徒,奸佞小人的稱號從今以後就會跟隨我一生了,即使我有多不願意,但有什麼辦法呢?現在兩軍都勢成水火了,我何必介懷這些。

    他此時越是急躁,我的心卻越冷越靜,我若無其事地掉轉馬頭,轉到了他身後,在滄軍第一勇士的爭奪賽中我與他交過手,他雖然勇猛,但與我比還是有一定的距離,對付他我還是綽綽有餘。

    我故意打打停停,激鬥了一段時間,佯作體力不支的樣子,往他滄軍的大軍方向慢慢退去。

    老將姜鷹不明所以,看見我一路敗退,並且往滄軍方向退去,不禁替我著急,高呼出聲,那提起的劍,那拉動韁繩的手,似乎就要衝過來,讓人心中感動。也難怪他緊張,因為此時我的確離瀚國大軍越來越遠,離滄軍越來越近,任誰看到都捏了一把汗,心抽緊一下。

    我現在是在賭,用我的性命來賭,賭贏了我可以讓滄祁聲望掃地,團結如鐵的滄軍軍心動搖,賭輸了我輸了自己的性命。

    無論是賭贏賭輸,我與他之間沒有勝利者,我傷了自己的同時也必須傷了他,這就是我們的命。

    我蒼涼一笑,對著天空,對著沖我而來的左爽,還有對這前方的瀚軍,還後面的滄軍蒼涼一笑。

    然後揮動這劍毫不猶豫地衝進了滄軍當中,我多想閉上眼睛不去看,我多想此刻一切都是噩夢,醒來後依然是小草青青,鮮花盛開,沒有悽厲慘叫,沒有堆積如山的屍體,沒有遺憾,沒有傷痛。

    但我知道不是夢,這一切都真實發生著,因為我的心在痛,我的身在戰慄,手起手落間,臉被血濺濕了,衣服被滾燙的鮮血在上面了繡了一朵又一朵妖艷的血梅,慢慢的血梅越來越多,盛放得越來越妖艷,到最後已經成了駭人的血布,露出猙獰的臉孔,在朝我獰笑。

    我不敢他們帶著疑惑的雙眼,我不敢看他們憤怒的眼神,他們一定想問,為什麼他們曾經可親的虞少將會那麼殘忍拿著鋒利的劍對準他們?他們那敬佩的虞少將為什麼此刻要將冰冷的劍插入他們的胸膛?一刀又一刀,如此的疼痛?如此的殘忍?為什麼那個他們昔日拋往空中驚慌亂叫的可愛人兒此時變成奪命狂魔?

    我真的不敢看他們含恨的眼神,我真的不敢看他們鮮血四濺的慘狀,我仰天長嘯,淚水混著血水在身上流淌,但沒有人看見我眼裡的淚,沒有人看到我心裡流的血,他們只能看到我手中瘋狂揮舞著的劍,他們只看見鮮血在四濺,他們只看見那倒在血泊上一具具永遠不會合上眼睛的屍體。💎😂 ➅➈ร𝐇𝕦𝔁.𝕔𝓸м 😡😝

    此時號角聲四起,瀚軍如潮水向滄軍湧來,滄軍也氣勢如虹地沖了過去迎戰,戰場廝殺聲再起,慘叫聲不斷,我知道地硝煙停了的時候,放眼看去一定又是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殘忍如我,殘忍如這戰場。


    他們終於想明白了,他們終於知道了,他們的頭腦終於清醒了,他們的虞少將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叛徒,就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奸細,他就是一個殺人不見血的狂魔,他的雙手此刻沾滿了無數滄軍兄弟的鮮血,他混進滄軍就是為了盜取情報取得信任,這樣的可恥小人死一百次都嫌

    ,死一千次都彌補不了他的罪過。

    

    他們的劍瘋狂地向我刺來,我看到熟悉的面孔,我看見曾經帶笑的臉,為什麼他們此時的臉都帶著鮮血,為什麼他們此時都變得面目猙獰?

    此時,太陽變成了紅色,如沸騰的鮮血。

    我突然放聲大哭,如瘋子一般,我不知道是自己為何而哭,是生死之間的恐懼,還是絕望無助的悲哀?還是——

    來吧,來吧,你們來砍死我吧,砍死我後,我的心就不會那麼痛,砍死我後我晚上回去就不會再發噩夢,滄祁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半夜驚醒的時候只有我孑然一身,我害怕夢中依然是鮮血,依然是屍體,我害怕噩夢,我也害怕夜的寒冷,但我更害怕看到你含恨的眼,帶血的臉,我害怕——

    「啊——」我瘋狂地嘶叫著,大叫著,如垂死掙扎的野獸在痛苦地悲鳴,如受傷的獅子在絕望吼叫,此時我感覺到千道萬道的寒光刺向我,我就快要死了,我很快離開這人世間了,我很快就不會再感受到痛苦了。

    突然耳邊傳來刀鋒之間激烈相碰的尖銳聲,還有絲絲慘叫聲,一陣激烈的碰撞後,天地間死一樣的寂靜。

    「你這個混蛋——」滄祁在我耳邊怒吼,他此時的臉陰暗得如暴風雨前的天空,陰沉得可怕,冷得駭人,我好久沒有聽過他的聲音了,即使是如此憤怒的聲音也讓我如聽天籟,但他說到後面的時候竟有點哽咽。

    即使此時他的身軀是如此寒冷駭人,我還是想靠過去,我想他抱我了,我想他那溫暖的懷抱了,我想了好久好久,久到已經忘了有多溫暖。

    「滄祁,你來了,你終於來了,我想你了,我想你了,想得連心都痛了。」我喃喃地說,痴迷得如夢囈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是現在?」他雙眼涌動的不是怒火而是讓人心顫的疼痛,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但卻一聲比一聲沙啞,沙啞得讓人發顫,沙啞得讓我心扭曲。

    我聽到了刀劍跌落的聲音,我聽到了吸氣聲,我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張張目瞪口呆的臉,他們緊握的拳頭,還有滄祁那張因痛苦因緊張而扭曲的臉,他仰頭看天閉緊雙目,我終於清醒過來,這是戰場,這是血淋淋,殘酷無情的戰場。

    「滄大將軍你還是捨不得我是嗎?你不是說瀚王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一個女人罔顧瀚國子民的生命嗎?」我淺笑輕說,但聲音卻如利劍。

    「那大將軍你呢?你也捨不得我是嗎?你捨不得我死,寧願讓你的士兵死也不舍的我死是嗎?」我大聲的笑,笑得風情萬種,笑得顛倒眾生,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你——」我看到滄祁眼中的絕望與受傷,我看到滄軍將士的驚愕與憤怒。

    刀起,三千青絲,我那如瀑布般的黑髮在空中飄蕩,帶來絲絲清香,那縷縷翻飛的髮絲充滿魅惑,我眯起的雙眼含情脈脈,我翹起的嘴角妖艷如花,我驅馬朝他走去,如一個終於等到丈夫歸家的女子般喜悅。

    「我就知道你不捨得我,我們在軍營同床共寢一年多,縱是男兒多薄倖,但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是捨不得我的,滄祁你是不捨得我的。」我梨渦淺笑,妖媚至極。

    我就要讓他們知道,與他們將軍同床共寢的是一個女子,我就要讓他們知道他們尊如天神的大將軍也會為一個女子觸犯軍規,他也會為了一個女子將刀劍刺向他們,我就要他們對他憤怒,對他絕望。

    四周的一片寂靜,是我的耳朵聽不到東西了嗎?為什麼我什麼都聽不到?聽不到戰場上的廝殺聲,我聽不到自己絕望的笑聲。

    「將軍殺了她,親手殺了這個妖女——」為什麼此時這些聲音如如此

    晰地傳至我的耳朵。

    「殺了她——殺了這個妖言惑眾的妖女——」聲音此起彼伏,帶著眾人無法平息的怒意,帶著他們今生今世難以磨滅的恨意,帶著他們信仰倒塌的心碎。

    「將軍——」左爽憤怒地咆哮,我知道他此時一定急躁得想衝過來奪去他的劍一把結束我的性命,因為他想將軍能揮劍斬情絲,將我斬殺與馬下,平息眾人的怒火,讓我這些妖言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他們的將軍重新成為他們心中的神。

    他要服眾,他必須要當場殺了我,他要掩眾人的悠悠之口,他也必須殺了我,除此別無他法。

    「將軍——」眾人的聲音帶著不可遏止的怒火,排山倒海般湧來,是那樣的駭人。

    「啊——啊——」滄祁仰天怒吼一聲,帶著困獸般的絕望,聲音悽厲而駭人,響徹這個戰場,讓所有人湮沒在他痛苦的吼叫聲中,說不出是絕望還是悲涼,說不出是苦楚還是心酸。

    「滾——你給我滾——」他朝我怒吼一聲,狠命地拍了一下我的馬屁股,馬受驚揚起四蹄奔了起來,但四周的士兵刷的一下圍上來擋住我,此時此刻他們眼中都冰冷異常。

    「讓路——」滄祁大喝一聲,大軍卻恍如未聞,今日他們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將我斬殺,否則他們將軍一世英明就此毀了,否則他們心中的神就要倒塌,否則滄軍不再是滄軍,滄大將軍不再是滄大將軍,這個世界再無神話。

    「不——將軍如果你不忍心,讓屬下幫你。」左爽的聲音異常堅定,眼中露出狼一般的寒光。

    「讓路——」滄祁再次怒喝。

    「不——」第一次他的將士不再聽他的話,齊聲反抗,聲音響徹戰場,他們一起將白晃晃的刀砍向我,我沒有擋,我也想擋,此時的我絕望而痛楚地大笑,笑得傾國傾城,笑得妖媚冶艷。

    「哈——哈——哈——」來吧,來吧,來砍死我吧,那我的心就不會如此痛,我的心就不會如此絕望。

    「讓路——」再次怒吼,聲音讓人肝膽俱裂。

    「啊——將軍——不要——」眾將士驚呼,我止住笑聲,抬眸望去,滄祁一條手臂已經血流如注。

    「讓路——」滄祁的聲音已經小得幾不可聞,但那把寒光閃閃的刀果斷而殘忍地往血肉模糊的手臂又砍去一刀,噴涌而出的血濺到我的嘴角,什麼味道都沒有,頭腦轟的一下,一片蒼白。

    一刀又一刀,殘忍而果斷,血浸濕了他的袍子,血濺紅了他的雙眼,他不捨得我死,他不忍心拔刀對準與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怎麼他就忍心砍向自己?他叫我情何以堪?他為何如此殘忍?

    淚如缺堤的江水,洶湧而出,心中的血沒了阻擋,奔涌而出。

    「將軍——」將士的驚呼已經變得沙啞、哽咽,嗖的一下都不自覺地讓出了一條路。

    他終是不忍心殺我,也終是不忍心見我被人殺,我贏了,但同時我也輸了,輸得一無所有,輸得一乾二淨,輸得徹徹底底,輸得心碎如瓣。

    疼痛鋒利而直接,如潮水般向我湧來,鋪天蓋地般將我淹沒,我捂住胸口,竟然找不到心跳的痕跡。

    我離開了戰場,我騎著戰馬飛一般地逃離了戰場,帶著一身看不見的傷口離開,這些傷口即使用上最好的金瘡藥也是無法結疤了,在以後的****夜夜滴著血,猙獰著。

    我的傷口鮮血淋漓,滄祁的傷口也一定是血肉模糊吧,那一刀刀,很疼吧?但身上的疼還是心裡的疼?

    我知道我們的傷口永遠是無法痊癒了。

    滄祁,若人生只是初相見,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