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魘蛇(三)

  素懷清曠,瓊樹風生;光影交縱,釀織成夢。

  夜深了,阿琰還沒有睡意,她一個人抱著最近新得的貓兒窩在沙發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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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似乎忘記了一個不該忘記的人,你說我是不是太健忘了?」阿琰摸了摸可樂的貓頭,聽到它懶洋洋地「喵」了一聲作為回答。

  「其實你把『不是』兩個字去掉就行了!」可樂心想。

  天蒙蒙亮的時候,阿琰睜開眼睛,她本以為自己依然會在沙發上躺著,然而並沒有。可樂依然窩在她懷裡,睡得正香。她納悶地瞅著枕頭邊的海豚布偶——是誰把她挪到床上來的?

  「嘎吱」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了,和她一起租房的好友端著早餐走了進來。

  「你睡覺都不脫外套的麼?」好友和她一起摸著貓兒的頭,翻了個白眼。

  「不是,我昨晚在沙發上睡著了。」阿琰鬆開抱著可樂的手,接過好友遞來的豆漿喝了一口。

  「你慢慢吃,我得先走了,今天醫院一堆事情等著我呢,拜拜。」阿琰看著好友叼著吃了一半的香菇包,一手提著豆漿一手抓著包急三火四地出了門。

  「昨晚是這妞把我弄到床上去的?」阿琰又咬了一口手裡的包子,「那她為啥不幫我把外套脫了,還把我屋裡的垃圾帶走了,這妞以前連自己屋裡的垃圾都經常忘了扔的。」阿琰一邊對著可樂嘀咕一邊把剩下的豆漿喝了個精光。

  下午,知斐過來找她聊天。自從知櫟走後,知斐反倒和阿琰熟絡了起來。兩人經常一起聊天、約飯、逛街,最近新增加了一項——一起擼貓!

  「我昨晚做夢夢到一個人,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臉。」阿琰努力回憶著夢境,對拿著逗貓棒和可樂玩得不亦樂乎的知斐說道。

  「你好好想想,實在想不起來就算了唄。」知斐不以為然道。

  「沒辦法,我就是想不起來……」阿琰鬱悶了。

  「那就別想了,想起來又有什麼用?願意留在你身邊的人不需要你費心去想,比如說……」知斐想到已經永遠離開的哥哥知櫟,卻沒有勇氣說出他的名字。

  「你……」阿琰抬頭看著欲言又止的知斐,心下也有些茫然。

  知斐眨了眨眼:「我說的是可樂!」說完把逗貓棒從可樂的魔爪里抽了回來。

  阿琰記得,知櫟總說「今天短暫的離別,是為了明天更好的相逢!」要她趁著年輕,去追逐夢想。可是眼下,短暫的離別成了永別。

  很多時候,阿琰會想——是不是她不夠優秀,所以在面對自己喜歡之人的時候,總是時機不對。

  傍晚,兩人一起去附近的宵夜街吃燒烤。燒烤攤老闆長了一副單眼皮、腫眼泡、塌鼻子,這種不夠有衝擊力的樣子,招呼起客人來卻十分熱情。

  一把烤肉串下肚,老闆那油膩膩的頭髮看著也順眼了!

  知斐端起酒杯,和阿琰碰了一下,一口下去了一半。他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杯子,盯著酒杯里剩下的一半液體,眼神也跟著微微晃動起來……

  酒,讓我想起了你,而你卻忘記了我。

  裝作無動於衷,隨著酒意的麻痹,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麻木了一樣。

  第一杯酒敬你,所謂不合適就是你喜歡清風醉酒,我卻獨愛烈風自由。歲月里你很乾淨,比水淡,比酒清。

  第二杯酒敬你,黃昏時偷來你的肋骨釀酒,百年後醉的有血有肉。

  第三杯酒敬你,晚風路過陶壇吹散的酒香,我記得你所有模樣。

  阿琰總覺得知斐身上有一種未見世事的純淨,因為他會在危險時刻站出來保護一隻貓咪或是小狗。

  阿琰記得有一次和知斐偶遇,看到知斐正在全神貫注地「跟蹤」一個小傢伙。

  看他躡手躡腳跟在小流浪屁股後面,那傢伙卻衝著阿琰跑了過來,好傢夥,還自帶兩盞小手電!左顧右盼,看似十分警惕,覺得安全了,便停下來梳理起自己的毛髮。然後突然抬頭,神情緊張,但下一秒就展現了自身的柔韌度,舔了個爪!

  最後,兩人成功地把這個小流浪帶回了家,那是阿琰第一次去知斐家,然後她才知道知斐就是知櫟的弟弟。難怪,她第一眼就覺得這個笑起來帶著酒窩的男孩子有些眼熟。

  看著知斐,阿琰就會想起知櫟,望穿秋水,不見故人歸……

  此時此刻你在哪裡?

  是否快樂?

  是否安好?

  想你的時候,該如何凝望你所在的方向,如何將思念訴與風聽?

  想你的時候,是否可以將你的名字寫在箋上,枕著你的名字入眠……

  一路走走停停,觸碰每一朵花的心跳,傾聽風的聲音,追逐哀傷的雲……

  當一切歸於虛無,我依然還是我……